“虽然说树大分枝,可也只听说过分家的,哪里有分宗的?”
“是呀,而且听说闻家沟那边在两三年前就分宗了,那时候他们那边还没有人做官呢,所以不可能是兴家后就嫌贫爱富分的宗,这里边儿肯定有猫腻。”
“那肯定的。”
茶楼内几个好事的说起镇上最新的逸闻,闻家大院儿跟闻家沟分宗一事,不到两天就已经是镇上最新鲜的谈资。
瘦猴一边给熟客倒茶,一边招待新进门的客人,有那相熟的拉住了瘦猴,“老岳,你跟闻家沟那边离得近,你可知闻氏宗族分宗的事情?”
瘦猴连忙摆手,“不好说,不好说。”
“那就是知道了。”拉住瘦猴的人连连问道:“你就跟咱们摆摆,究竟是怎么个事儿?咱们两镇几十年来第一次有人分宗的,你是不知道,我们族里的几个族老都闹咆了。”
“闹啥呢?”瘦猴顺着对方的拉扯坐了下来,旁边的人给他挪了个位置,也先听听闲话。
“嗐,还能闹啥。谁家宗族里没个狗屁倒灶的事情,都有的,咱们也都知道,但宗族压着,也只能忍了。现在闻氏宗族分宗的事情闹出来,那些觉得宗族不公的,也找着机会闹腾了。就我们宗族内,就有好几个闹腾的,闹着要分宗分祠堂,可凶了。”说话的人说着,左右瞧瞧,见没有同宗族的人在茶楼内,说话的音量才恢复正常。
瘦猴听了这话,叹气道:“谁家不是呢,可也没法子,没有宗族出去被人欺负了,都没人能帮忙讨个公道。”
旁边同坐的,就用手肘打打瘦猴,“嘿,瘦猴儿,你快跟我们说说,闻家那边是咋闹分宗的,是不是闻家大院儿那边做得不地道,不然闻家沟也找不着理由分宗,毕竟这事儿衙门那边会管的。”
瘦猴见凑热闹的人都往这边凑,没过来的也支着耳朵听,就清清喉咙道:“这事儿我了解得也不多,真真假假我也不好说。”
有一人道:“你还不好说,你老家就是闻家沟那边的,你肯定知道,就跟我们说说呗,我们保证不说出去。”
瘦猴瞧了对方一眼肯定是不信的,旁边一人笑道:“高老五,你那嘴跟棉裤头似的,松垮到兜不住话儿,你还好意思发咒赌誓。”
“哈哈哈哈……”
众人发出戏谑的笑声。
那做保证的人也不说话了,他这嘴确实不稳当。
瘦猴笑罢,就道:“好了,好了,我跟大伙儿说说。这事儿要从二三十年前说起了。”
“闻家沟跟闻家大院儿素有旧怨,大伙儿都知道,但都不知道怎么惹起的。”有人搭腔。
瘦猴道:“这事儿还跟狗儿哥他爹有大关系。”
“可是一味糕的东家闻狗儿?”有人问。
瘦猴点头,“唉,别看他现在风光,子女个个出息,二三十年前日子也不好过,他爹是个打石匠,二磴崖那边的采石场,当年就是闻狗儿他爹弄出来的,背后是李家的大老爷。”
“李家大老爷?可是隔壁镇上的那个李家?”有人插话。
“别插话,听瘦猴儿说。”另一人呵斥道。
“不是现在的这个李家大老爷,是他大哥,现在的李大老爷其实是老二,不是老大。”
瘦猴解释了一下,又接着道:“这事儿还跟李家两个兄弟争家产有关系。狗儿哥他爹跟李家的大老爷有牵扯,闻家大院儿那边跟李家的二老爷有牵扯,他们当时就在争那个采石场,李家二老爷争赢了,逼走了他哥李大老爷,狗儿哥他爹无故生了一场重病,就被赶出了采石场。”
“这事儿我听我老汉说过,那闻狗儿当初卖身为奴,就是为了给他老汉治病,本来是打算卖他家那石头屋子,但镇上都说他家屋基不好要克人,就没有敢买。”有人知晓些内情,就连忙说了出来,也引得人追问。
“那也不用卖身呀,不是还可以去赌场抵押?”有人问出这话,显然也是觉出了不对劲来。
瘦猴就肯定道:“是这么个道理,可闻家大院儿那边不做人,那边的族长跟族老给赌坊打了招呼,不收抵押。”
众人都齐齐抽气,有人道:“这不是逼着人去死嘛!”
又有人道:“难怪要闹到分宗,这是谋害人命了,闻氏宗族的族长跟族老真真是烂心肠。”
瘦猴连连点头,“可不是烂心肠,你们可知分宗这事儿不是小事儿,得衙门那边点头才能分宗的。”
“咋不知,就是知道分宗不易,大家才猜测是不是闻家大院儿那边弄出啥污糟事儿,没想到是跟人命有关。既然那闻狗儿他爹是因着闻家大院儿那边死的,那咋不去报官?”
“报官?你说得轻巧,报官得有证据的,没证据就是诬告,要挨板子的。”
“但这算得上杀亲之仇了,挨几板子又咋样?”
这些凑热闹的,自己反而吵了起来。
瘦猴起身,提着茶壶准备往外走,对这些人道:“这事儿不好说,毕竟算不得直接杀人,又没有证据,那时候狗儿哥又卖身给他爹治病去了,做了二十多年的家奴,回咱们镇上的时候,几十年过去了,啥证据也查不出来的,反正衙门同意分宗,那肯定是闻家大院儿那边理亏,不然早早就闹出来了。”
“这话有理。”
瘦猴的话得到众人的附和。
瘦猴走后这些人也没散,纷纷说将起来。
“闻家那边的事情,我也听过一些,听闻他们那边的族长……啧啧。”这人直摇头,显然是十分的看不上闻家大院的那些人。
“嗐,咱们谁也不说谁,谁跟族里没点子龌龊,但家丑不可外扬,闻家沟那边提分宗就是不像话,要是谁都跟他们一样,这个世道不就乱套了,我觉得他们不该。”有那性子古板的,觉得再怎么样都不能分宗。
“格老子的,都闹成这样了,还不分宗,那只得窝囊一辈子,窝囊死。”立即有人反驳。
一时间,茶馆里闹哄哄的。
话说两头,闻家大院那边此刻也闹腾得紧。
闻庆熙听闻了流言后,便带着族人威逼闻庆安、闻庆贵等人给族人一个交待。
闻庆熙站在院子里,身后是二三十个闻家族人,这些人都是各房当家做主之辈。
“族长,分宗的事情闹得那么大,你得给族人一个交待,现在咱们闻家的人都不敢上街,走出去都怕被人追着问,我们闻家大院的是不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不然怎么就我们闻氏一族分宗了?”闻庆熙发难,闻庆安等人面色黑沉如水。
闻庆熙见此,掩去嘴角那抹得意的笑,装作义愤填膺道:“族长,你该给族人一个交代!”
闻家各房做主的人也跟着附和,“对,该给咱们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