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最后一丝纨绔之气早已荡然无存,代之以干练与担当。
嬴政和嬴琅站在村口那加固过的寨门旁,望着忙碌的众人和即将告别的山谷。
嬴政身姿挺拔,眼眸沉静,周身隐隐有秩序之力流转,仿佛与这片由他们亲手建立秩序的土地共鸣。
他低声对身旁的嬴琅道:“阿琅,这里的一切,莫要忘了。”
嬴琅闭着眼,心窍中那口黑色熔炉火焰平稳燃烧,冰冷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嗯!无舌之音记得。。”
他顿了顿:“阿兄,咸阳,人心之炉,或许更灼热。”
嬴政微微颔首,目光掠过远处山峦:“无妨。我们已非赤手空拳。”
荀子与李斯站在那间最大的石屋前,看着眼前这群即将“出师”的少年。
荀子抚须喟叹:“短短三年,恍如隔世。雏鹰羽翼渐丰,当搏击长空矣。”
李斯则心情复杂,既有对恩师这三年终得无恙的庆幸,更有对这群少年所展现出的、远超同龄人甚至许多成年人的心志能力的震撼与隐隐压力。
第三日清晨,天光微熹。
所有人已集结在村口空地上,人人整装,神情肃穆。
砺石村的围墙、屋舍、田地、篝火余烬,在晨雾中静静伫立,仿佛一座无言的纪念碑。
嬴稷站在最前方,玄色王袍在晨风中轻扬。
他没有长篇大论,只是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最终,沉声道:
“出发。”
没有欢呼,没有留恋的哭喊。
以嬴政为首,少年们齐刷刷转身,向着那条进来的通道,迈开了脚步。
步伐整齐,坚定。
澜澜被明昭牵着,一步三回头。
汐汐则被嬴琰一把抱起,放在阿貘宽厚柔软的背上,让她能看得更远。
阿貘低吼一声,迈着沉稳的步伐,跟在队伍末尾。
蒙恬蒙毅兄弟押后,警惕地注视着周围。
当他们最后一人走出通道,身后那伪装过的巨石在机关作用下,缓缓合拢,将砺石村重新隐藏于荒芜山谷之中。
阳光刺破晨雾,照亮了前路。
身后,是淬炼了他们血肉与灵魂的“砺石”。
前方,是等待他们去征服或改变的“天下”。
这支沉默而有力的年轻队伍,连同那只引人注目的大熊猫,沿着来路,向着咸阳的方向,渐行渐远。
砺石村的经历,已如烙印般刻入他们每个人的骨血与神魂,成为他们未来道路上,最坚硬也最不可撼动的基石。
而属于他们的传奇,将从这座荒芜山谷,正式迈向更加广阔而波澜壮阔的历史舞台。
赵国
赵括夫妇“被廉颇逼死”于别苑的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在次日清晨的邯郸朝堂上,轰然炸开,引发了前所未有的震动与滔天巨浪。
最先发难的是宗室元老。
几位须发皆白、平日在朝会上多瞌睡的老宗正,此刻却是怒发冲冠,涕泪横流,以头抢地,哭诉于赵王偃御阶之前:
“王上!廉颇跋扈!竟敢夜闯宗室别苑,逼死公子赵括与其贤妻!
此乃践踏宗法,蔑视王权,残害宗亲,罪不容诛啊王上!”
“赵括公子纵有前过,已受王上惩处,闭门思过。
廉颇何权何职,敢以军务之名,行逼杀之实?此风一开,我赵氏宗亲人人自危,国将不国!”
“可怜赵括公子夫妇,惨死当场,连句辩白都未能留下!
廉颇其心可诛!必是挟旧怨而泄私愤,视王命如无物!
请王上即刻下诏,锁拿廉颇,明正典刑,以慰宗亲在天之灵,以正国法朝纲!”
他们未必真有多痛心赵括之死,但此事触及了宗室集团最敏感的神经
——一个外姓将领,竟能“逼死”王族子弟(即便远支),
此例一开,日后谁还将宗室威严放在眼里?
紧接着,以郭开为首的一批近臣、言官,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鬣狗,纷纷出列附和。
他们的言辞更加阴毒,角度更为刁钻。
郭开本人并未率先开口,而是让手下御史出班,洋洋洒洒,将一桩“逼死案”引申到了动摇国本的高度:
“上将军廉颇,国之柱石,臣等素来敬仰。
然,柱石若生异心,则为倾覆社稷之最大隐患!
赵括公子涉及前次合纵失利疑案,王上仁德,未加严惩,只令其思过。
廉颇身为上将军,不思为国练卒御敌,
反而私查旧案,夜闯禁所,致使宗室公子夫妇惨死……
此绝非一时冲动,实乃藐视王权、意图操纵国事、甚至……或有不可告人之秘!”
“臣闻,近日军中多有诡异伤亡,流言四起,廉颇屡屡以‘整肃’为名,调动亲信,行动诡秘。
如今又逼死可能知情之宗室……其间关联,细思恐极!
或有人欲借军权与诡事,行不轨之事乎?”
“廉颇年迈,或为权欲所迷,或为妖言所惑,已非昔日忠贞之廉颇!
为赵国计,为大王计,必须即刻解除其兵权,严加审讯,查清其与近日种种诡异是否关联!
否则,恐有营啸兵变、祸起萧墙之危!”
这番话阴险至极,将廉颇的“私自调查”与“军中诡事”、“妖言”隐隐挂钩,暗示廉颇本人可能不清白,甚至可能被“迷惑”或主动参与邪祟之事,其逼死赵括是为了灭口!
这已不仅仅是追究逼死宗室之罪,更是要将廉颇彻底钉在“国贼”、“妖党”的耻辱柱上。
郭开本人则显得“痛心疾首”,在赵王偃面前长吁短叹:
“王上,廉老将军确是国之干城,往日功劳,臣等亦感佩。
然则……功高未必可恕其罪啊!
赵括公子纵有不是,亦是王族血脉,岂能由外将如此折辱致死?
且其夫人亦随之殉节,惨烈如斯,闻者落泪。
如今满城哗然,宗室激愤,若朝廷无所表示,恐寒了宗亲之心,更令天下人以为我赵国法度松弛,权臣可欺主啊!”
他句句看似在理,紧扣“法度”、“宗室”、“朝纲”,将廉颇置于不义之地,更隐隐将赵王偃也架到“是否维护王权”的火上烤。
部分军中出身或与廉颇有旧的将领、大臣,面露愤懑,想要为廉颇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