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公里，在亡灵国度不是一段轻松的路程。

    陈默拒绝了巫妖王提供的“亡灵战马”——那种由骸骨拼接而成的坐骑速度确实快，但骑在上面总有一种亵渎死者的感觉。他选择步行，或者说，用自己的方式移动。

    动力装甲在亡灵国度的灰烬荒原上留下深深的脚印。周围是永恒的灰白色，天空的铅色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坠落下来。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怨念。

    那不是普通的气味，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的东西。陈默能感觉到，有无数微弱的声音在耳边低语——那是死者的执念，是无数灵魂留下的回响。

    “这就是亡灵国度。”他喃喃道，“所有死者的归宿。”

    “检测到精神污染源。建议激活精神护盾。”

    陈默点头，启动了装甲上的精神护盾。那些低语瞬间远去，变得若有若无。

    他继续前进。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地平线上开始出现建筑的轮廓。

    那是一座城市。

    一座死去的城市。

    城墙是用巨大的白骨堆砌而成，高耸入云，但此刻已经多处坍塌。城墙上原本应该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但现在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黑。城门是两扇巨大的肋骨拼成的，一扇已经断裂，歪斜地倒在地上。

    穿过城门，陈默看到了城市内部的景象。

    那曾经是一座宏伟的亡灵城市——街道两旁是白骨搭建的房屋，广场中央矗立着巨大的纪念碑，远处还有几座尖塔直插天际。但此刻，一切都陷入了死寂。

    房屋坍塌，纪念碑碎裂，尖塔倾斜。地面上散落着无数骸骨——不是完整的骨架，而是碎裂的、焦黑的、仿佛被什么东西撕咬过的残骸。

    最诡异的是那些魂火的痕迹。

    在正常的亡灵国度，每一个亡灵死后，魂火会消散，回归天地。但在这里，陈默看到了无数凝固的魂火——它们像冰晶一样冻结在地面上，保持着熄灭前一瞬间的状态。有的还在微微发光，但那种光已经不再是温暖的幽蓝，而是诡异的紫黑色。

    “这就是侵蚀。”

    陈默蹲下，伸手触摸一簇凝固的魂火。冰凉的触感传来，同时还有一股强烈的负面情绪——恐惧、绝望、愤怒——涌入他的意识。

    他猛地缩回手。

    “检测到高度浓缩的怨念能量。建议谨慎接触。”

    陈默站起身，环视四周。

    这座城市，曾经居住着多少亡灵？十万？百万？现在它们都去哪里了？

    答案很快出现在他面前。

    城市中央，那座最大的广场上，聚集着无数身影。

    它们曾经是亡灵——骷髅、僵尸、幽灵、死亡骑士——但现在，它们已经变成了别的东西。

    它们的魂火变成了纯粹的黑色，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穴。它们的身体覆盖着一层诡异的黑色纹路，像血管一样蔓延。它们聚集在广场上，没有目标地游荡着，偶尔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被侵蚀的亡灵。

    数量……无法计数。

    陈默屏住呼吸，启动装甲的隐形功能。他的身影逐渐变淡，最终完全消失在空气中。

    他必须在不惊动它们的情况下，找到侵蚀的源头。

    ---

    广场边缘，一座相对完整的尖塔引起了陈默的注意。

    那座尖塔与其他建筑不同，表面没有黑色的纹路，塔尖还燃烧着微弱的幽蓝火焰。在整座被侵蚀的城市中，它就像一座孤岛，顽强地抵抗着黑暗的侵袭。

    陈默悄无声息地潜入塔内。

    塔内一片漆黑，只有楼梯间偶尔有微光闪烁。他沿着螺旋楼梯向上，一层一层，直到抵达塔顶。

    塔顶是一个不大的空间，四周是巨大的窗户，可以俯瞰整座城市。房间中央，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亡灵。

    那是一个女性亡灵。她穿着华丽的黑色长裙，披散着银白色的长发。她的面容苍白如纸，但依然保留着生前的美丽。她的眼眶中没有魂火，只有两团深邃的幽蓝光芒。

    她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陈默，看着窗外那些游荡的变异亡灵。

    陈默解除了隐形。

    她没有回头。

    “你终于来了。”她的声音像冰层下的流水，清冷而悠远，“巫妖王派来的使者。”

    陈默微微皱眉。

    “你知道我会来？”

    “我知道有人会来。”她缓缓转身，看向陈默，“但没想到，来的会是一个活人。”

    她的目光在陈默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微微点头。

    “虫族女王的终结者。幽冥城的城主。新任的位面守护者。”她一一说出陈默的身份，“你的名字，已经在各个位面传开了。”

    陈默心中警惕。

    “你是谁？”

    “我叫艾尔莎。”她微微欠身，“亡灵国度的另一位君主。”

    另一位君主？

    陈默想起巫妖王。它从来没有提过，亡灵国度还有别的君主。

    “你不用怀疑。”艾尔莎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巫妖王确实没有告诉你我的存在。因为它不想让你知道——亡灵国度的内部，并不团结。”

    她走到窗前，指着外面那些变异的亡灵。

    “这座城市，曾经是我的领地。我的子民，我的人民，现在都变成了那些东西。而巫妖王，它巴不得看到这一切。”

    陈默沉默了几秒。

    “你说是侵蚀，但巫妖王说是你——”

    “当然。”艾尔莎打断他，“它当然会把一切推到我身上。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你这个‘守护者’来对付我。”

    她转身，直视陈默的眼睛。

    “但我问你一句——如果侵蚀源真的是我，我为什么还要守在这里？为什么不和我的子民一起离开？”

    陈默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确实值得思考。

    “跟我来。”艾尔莎走向房间的另一侧，推开一扇隐藏的门，“我让你看看，真正的侵蚀源是什么。”

    ---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通道，螺旋延伸，深不见底。

    陈默跟在艾尔莎身后，一步步向下。周围越来越暗，越来越冷，空气中也开始弥漫着一股陈默熟悉的气息——

    创造者的气息。

    在虫族母巢深处，他感受过同样的东西。

    “你也感觉到了？”艾尔莎头也不回地说，“没错，就是创造者。它们没有放弃这个位面，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那是一个天然的洞穴，洞壁上覆盖着无数脉动的黑色纹路。洞穴中央，有一个巨大的裂缝——不是空间裂缝，而是某种更诡异的东西。它像一道伤口，直接撕裂了位面的本质，从裂缝深处不断涌出黑色的雾气。

    雾气接触到洞壁，那些黑色纹路就开始蔓延。接触到地面，地面上就浮现出凝固的魂火。接触到任何东西，那东西就开始变异。

    “这就是侵蚀源。”艾尔莎的声音很轻，“它不是从我的领地开始的。它是从地下深处突然出现的。我的子民为了保护这个位面，试图封印它。结果……”

    她没有说完，但陈默已经明白了。

    那些变异的亡灵，不是被侵蚀的牺牲品，而是试图阻挡侵蚀的英雄。

    “巫妖王知道吗？”

    “它知道。”艾尔莎苦笑，“但它选择视而不见。因为它一直视我为威胁。如果我死了，我的子民也死了，它就能真正统一亡灵国度。”

    她看向陈默，眼神中带着一丝恳求。

    “守护者，我知道你来这里是为了清除侵蚀。我也知道，清除侵蚀，可能意味着毁掉这里的一切。但我不求别的，只求你一件事——”

    “让我的子民，安息。”

    陈默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那些黑色纹路，看着那道不断涌出雾气的裂缝，看着艾尔莎眼中那幽蓝的光芒。

    然后，他抬起手掌，调出系统界面。

    “检测到侵蚀源：创造者留下的“污染核心”。”

    “清除需要：1亿鬼币。”

    “清除后，被侵蚀的亡灵将无法恢复，只能……安息。”

    1亿鬼币。

    陈默想起了那些被关在牢笼里的晶体生命，想起了那些游荡在广场上的变异亡灵，想起了艾尔莎眼中那最后的希望。

    “系统，如果我现在没有鬼币，能赊账吗？”

    “可以。但利息更高：30%。”

    陈默苦笑。

    “赊吧。”

    “借贷成功。1.3亿鬼币已到账（含利息）。”

    “消耗1亿鬼币，启动净化。”

    光芒从他掌心扩散开来，笼罩住整个洞穴。

    那些黑色纹路开始退缩，那道裂缝开始愈合，那些涌出的雾气开始消散。

    几分钟后，一切归于平静。

    陈默转身，准备告诉艾尔莎这个好消息。

    但他愣住了。

    艾尔莎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

    “你……”陈默冲过去，“你怎么了？！”

    艾尔莎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脸上却浮现出释然的笑容。

    “守护者，谢谢你。”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我的子民……终于可以安息了。”

    “可是你——”

    “我早就该死了。”艾尔莎抬起头，看向陈默，“一百年前，我就该和我的子民一起死在那个裂缝前。但我的执念太强，强到让我以这种形态继续存在。现在，执念散了……”

    她的身体越来越透明，几乎要完全消失。

    “最后，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陈默。”

    “陈默……”她轻轻重复，“好名字。如果有来生，希望能在阳光下遇见你。”

    她的身影彻底消散，化作一缕幽蓝的光芒，飘向洞穴顶部，最终消失在黑暗中。

    陈默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良久，他转身，走出洞穴。

    外面，广场上那些变异的亡灵，正在一个接一个倒下。它们的身体化为灰烬，魂火飘向天空，融入那永恒的灰色云层。

    安息了。

    终于安息了。

    陈默抬起头，看着那些飘散的魂火。

    “艾尔莎，你的子民，回家了。”

    “检测到亡灵国度全体被侵蚀亡灵的感觉。”

    “获得：神格碎片×1。”

    “当前拥有：2/7。”

    陈默看着掌心浮现的那枚碎片，没有说话。

    两枚了。

    还有五枚。

    远处，巫妖王的身影正在接近。它的眼眶中，幽蓝光芒微微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默没有动。

    他知道，接下来，还有一场更艰难的对话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