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京，龙家堡机场。
这里是伪满洲国的“帝都”门户，更是关东军航空兵团的心脏。
凌晨四点二十分。
刺耳的防空警报声，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厉鬼，在寒夜中凄厉尖啸，将无数日军从梦中惊醒。
防空司令官吉野少将站在指挥塔台上，死死攥着军刀，眼神阴冷地盯着漆黑的苍穹。
二十分钟前，奉天机场化为火海的消息，已经像一记重锤砸在他的桌案上。
震惊，但更多的是愤怒和轻蔑。
“土八路，就会偷鸡摸狗！”
吉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在他看来，奉天之所以陷落，纯粹是因为那帮蠢货毫无防备。
但这里，是新京！是关东军的脸面！
还想复刻奉天的胜利？想屁吃！
“命令探照灯大队，全部开启！”
吉野猛地挥刀，状若疯魔地咆哮。
“高射炮联队，解除射击诸元限制！只要听到引擎声，就把天空给我填满！用炮弹填满！”
“哈伊！”
“嗡——”
刹那间，一百二十盏大功率军用探照灯同时刺破夜空。
百余道惨白的光柱疯狂交织，将龙家堡机场上空编织成了一个惨白耀眼的巨大光牢。
跑道周围，三百门88毫米高射炮和25毫米机关炮，如同炸毛的刺猬，黑洞洞的炮口散发出择人而噬的寒光。
这是一张天罗地网。
谁来，谁死！
……
三千米高空，寒流刺骨。
第二攻击波编队，十二架“太行黑死神”，正如同幽灵般切入这片光怪陆离的空域。
长机驾驶舱内，王小石的手心全是冷汗。
他是第一航空学院首期最优秀的学员，放牛娃出身，但他对数字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可当他低头看向下方时，心脏还是猛地抽紧。
太亮了。
那密集的探照灯光网，把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长机！我是猎鹰三号！”耳机里传来僚机飞行员颤抖的声音。
“这……这怎么打？！这火力密度是奉天的三倍！下去就是送人头啊！”
话音未落，地面的火网动了。
“咚咚咚咚——”
无数道橘红色的火鞭从地面逆流而上，密密麻麻的曳光弹如暴雨梨花，瞬间充斥了整个座舱视野。
“轰！轰！”
几团黑烟在编队侧方炸开，剧烈的气浪让战机猛地颠簸起来。
这就是关东军的底蕴，真正的钢铁火墙！
面对这堵几乎实体化的“火墙”，所有年轻飞行员的呼吸都变得急促。
这根本不是突袭，这是自杀！
王小石死死握着操纵杆，手背青筋暴起。
恐惧吗？
当然恐惧，死亡的气息已经糊在脸上！
但就在这生死一线的瞬间。
他脑子里没有豪言壮语，反而炸开毕业典礼那天，赵校长和林总工那双冰冷眼睛里的“魔音贯耳”！
——“如果敌人的火力密度超过每平方米三发，如果切入角度小于三十度，这就是一道送分题。或者是……送命题。”
——“记住！在天上，救你们命的不是菩萨，是数学！”
王小石的瞳孔猛地一缩，原本的惊慌瞬间被一种近乎机械的绝对冷静所取代。
他猛地推开节流阀，在无线电频道里发出了一声近乎咆哮的怒吼：
“所有人听令！放弃标准投弹航线！”
“这道题，老师教过！”
“执行‘c-3’号非线性战术规避方案！相信数据！相信林总工！”
下一秒，地面的日军炮手们看到了令他们终身难忘，甚至开始怀疑人生的一幕。
那十二架本该在火网前拉升逃离的黑色战机。
竟然像十二把疯魔的尖刀，不管不顾地压下机头，以一种自杀式的姿态，一头扎进那密不透风的弹雨之中！
“找死！”吉野少将狞笑，“给我打碎他们！”
地面炮火更加猛烈，曳光弹几乎连成一片光幕。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这十二架战机在俯冲的过程中，并没有走直线。
而是在空中忽左忽右，时而侧滑，时而急坠，画出一道道违背常理、极不规则的螺旋曲线。
日军的炮手们疯了。
“八嘎！怎么瞄不准？！”
一名日军曹长死死转动着高炮手轮，明明瞄准镜里已经套住了对方。
可只要一开火，那些炮弹总是像见了鬼一样，总是擦着对方的机翼飞过去。
那种感觉，就像是这群飞机能预知未来！
“是风切变！还有科里奥利力！”
王小石双眼赤红，大脑在疯狂运转，将仪表盘上的空速、风向、高度，代入到那个被他在梦里背了无数遍的微分方程里。
向左压杆15度！
蹬舵！
俯冲加速！
这不是乱飞，这是计算！
这是林川用无数个日夜的演算，结合空气动力学和弹道学，为他们设计出的“死神舞步”！
“只要算得够快，子弹就追不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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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过载将王小石死死压在座椅上，视线开始因充血而变得模糊，但他感觉自己仿佛化身为一只穿梭在暴风雨中的雨燕。
近了！更近了！
五百米！
他甚至能看清地面上日军惊恐扭曲的脸，和停机坪上那整整齐齐、刚刚加满油准备起飞截击的一排排“钟馗”式战斗机。
那是关东军最精锐的第二飞行联队，也是吉野最后的底牌。
“吉野老鬼子，这道题，你解不开！”
王小石嘴角咧开一丝狰狞的弧度，手指重重地按在那个红色的投弹钮上。
“给老子……阅卷！！！”
“咔哒！”
机腹挂架松开。
数十枚银白色的“祝融”燃烧弹，带着复仇的尖啸，脱离机身。
在这个距离，在这个角度，哪怕是瞎子也能命中！
吉野少将站在塔台上，脸上的狞笑凝固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银色的罐子，像是一场凄美的流星雨，越过他的防空火网，精准地砸向他最宝贵的机群。
“不——！！！”
“噗！噗！噗！”
沉闷的破裂声，像是死神的鼓点。
紧接着。
“呼——！！！”
一道耀眼到令人失明的橘红色光芒，瞬间吞噬了整个停机坪。
没有爆炸的冲击波，只有燃烧。
纯粹的、极致的、毁灭性的燃烧！
掺杂了铝热剂和胶化汽油的“祝融”配方，在接触空气的一瞬间，就释放出一千摄氏度的高温。
粘稠如岩浆般的火焰，瞬间覆盖方圆数百米的区域。
那三十多架崭新的“钟馗”战斗机，连蒙皮带骨架，在几秒钟内就开始融化、扭曲，像是一滩滩烂泥。
紧接着，油箱被高温引爆。
“轰！轰！轰！”
一连串殉爆如同鞭炮般炸响，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将整个新京的夜空染成了血一般的通红！
“啊！！！”
跑道上，无数准备登机的日军飞行员和地勤兵，瞬间变成奔跑的人形火炬。
他们惨叫着，在地上疯狂打滚，试图扑灭身上的火。
但这火，就像是来自地狱的业火，越拍越旺，烧穿皮肉，烧进骨髓！
新京龙家堡机场，彻底沦为炼狱。
“拉升！全员拉升！”
王小石猛地拉回操纵杆，战机发出一声轰鸣，机翼甚至削断了塔台上方的避雷针，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浪，从吉野少将的头顶呼啸而过。
吉野少将跌坐在地上，面如死灰，浑身颤抖。
完了，全完了。
那些在空中画着诡异曲线的战机，根本不是什么飞蛾，那是来自地狱的恶魔！
十二架“黑死神”，毫发无损地钻入云层，只留下身后那片连钢铁都能烧成灰烬的火海。
“太行一号呼叫指挥部。”
王小石的声音在无线电里响起，虽然带着过载后的喘息，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自信和冷酷。
“第二道大题，解题完毕。”
“新京机场……已从地图上抹除。”
……
太行山，地下指挥部。
当王小石的报告传来时，整个大厅里，甚至没有欢呼。
所有人，包括李云龙在内，都只是静静地看着沙盘上那个被拔掉的红色旗帜。
感受着那深入骨髓的震撼。
那可是关东军防守最严密的新京啊！
就这么……没了？
林川手里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脸上的表情依旧波澜不惊，仿佛只是听到一个早已确定的事实。
“李司令。”
林川转过身，看向还在发愣的李云龙。
“天上的钉子，拔光了。”
“路，我给你铺好了。”
李云龙浑身一震，猛地回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林川，又看了一眼沙盘上那条通往长春的血色路线。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什么叫“现代化战争”。
这哪里是打仗？
这就是一道道精密到令人发指的数学题，而林川，就是那个拿着红笔，给关东军判了零分的阅卷老师！
“他娘的……”
李云龙深吸一口气，眼中的狂热瞬间被点燃，那是属于陆地之王的野性。
“林总工，您就瞧好吧！”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步话机，扯着嗓子，发出了震动整个华北平原的咆哮：
“第一装甲兵团，全车听令！”
“点火！！！”
“轰隆隆——”
大地开始颤抖。
数千台柴油发动机同时轰鸣，汇聚成一股钢铁洪流的怒吼，与天空中的雷声遥相呼应。
猎杀时刻，到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的时候。
一名负责监听日军通讯的情报参谋，突然脸色苍白地冲到林川面前。
“报告！林总工！”
“虽然新京和奉天的机场毁了，但是……我们的侦察机刚刚发回绝密情报！”
“有一支未在任何已知编制内的日军秘密机队，代号‘神风’！”
“就在十分钟前，它们并未在新京降落，而是……去向不明！”
林川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秒。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一丝真正冰冷的杀意。
神风？
那群疯子，终于还是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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