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北平的夜，本该是静谧的，带着古都特有的沉稳与安详。
但今晚的夜，却被一种无形的肃杀之气撕扯得支离破碎。
街面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一队队端着三八大盖、刺刀上闪着寒光的日军巡逻队。
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皮靴敲击在青石板上，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似在为这座城市倒数计时。
偶尔有几只野猫从墙头蹿过，都会引来一片紧张的呵斥和黑洞洞的枪口。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
一支同样穿着土黄色军装，甚至连走路姿势都模仿得惟妙惟肖的“巡逻队”，正不紧不慢地穿行在幽深的胡同里。
这支队伍，乍一看，与其他的日军巡逻队没有任何区别。
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光头壮汉，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让他看起来比寻常的日本曹长更多几分凶悍。
他，正是特战团二营营长，魏和尚。
他身边，跟着一百多个同样伪装成日军的特战队员。
他们有的扮成普通士兵，有的扮成宪兵，甚至还有两个瘦小精干的，穿着卫生兵的制服。
只是，在那一层伪装的皮囊之下，每个人宽大的军服里，都藏着一把上了消音器的冲锋枪，腰间挂着一排排锋利的匕首。
那股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彪悍杀气，与身上这身皮格格不入，让他们看起来像是一群披着人皮的恶狼。
“妈的，这帮狗日的，还真是把全城的兵都拉出来了。”
一个队员压低声音，凑到魏和尚身边嘀咕了一句。
“闭上你的鸟嘴！”
魏和尚眼睛都没斜一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学着点鬼子的鸟语，别他娘的到时候露了馅，老子第一个拧了你的脖子！”
那队员脖子一缩，不敢再言语。
魏和尚心里也直犯嘀咕。
这阵仗，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整个北平城，就像一个被铁丝网层层包裹起来的炸药桶，稍微一点火星，就可能引爆。
而他们，就是要在这炸药桶最中心的位置，点上一把火。
“口令！”
胡同口，一队拦路的日本宪兵举起手，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们。
魏和尚心里一紧，但面上却毫无变化。
他将从黄德贵那里得来的口令，用一种带着山东口音的、蹩脚的日语，含糊不清地吼了出去。
“天照！富士！”
那宪兵小队长皱了皱眉，似乎对魏和尚这口音有些疑惑，但还是挥了挥手。
“哟西，过去吧。”
魏和尚带着队伍，目不斜视地从他们身边走过。
直到拐过胡同，彻底消失在宪兵队的视线里，他才感觉自己后背的冷汗，把衣服都浸湿了。
“他奶奶的，比跟鬼子拼刺刀还紧张。”
魏和尚心里骂了一句。
按照王喜奎给的地图，他们一路有惊无险，终于在午夜时分，抵达了目的地——
前北洋政府大楼，也就是日军华北方面军的司令部。
隔着一条街，魏和尚都能感觉到那座灯火通明的大楼里透出的森严戒备。
大楼门口，沙袋堆砌的工事，架设的重机枪，以及来回巡逻的、戴着红色袖标的宪兵，构成一道几乎无法逾越的死亡防线。
“和尚哥，这……这怎么进去？门口的机枪能把咱们打成筛子。”
一个队员看着眼前的阵势，有点发怵。
“急什么？”
魏和尚瞪了他一眼，将他拉到一处墙角的阴影里。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已经被手汗浸得有些发潮的布防图，借着远处微弱的灯光，仔细地看了起来。
他的手指，最终停在图纸右下角，那个被黄德贵用红圈重点标注出来的位置——
锅炉房通风总管。
“看到没？从这儿进去！”
魏和尚用下巴指了指大楼侧后方，一处毫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是一个半埋在地下的排风口，被一个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封着。
周围堆满了各种杂物，看起来已经被废弃了很久。
“这地方，是整个司令部的防御死角。“
”黄德贵那小子说了，这口子直接通到地下的锅炉房，是咱们唯一的机会！”
魏和尚收起地图，对身后的一个队员打了个手势。
“猴子，你上！去把那两个站岗的哨兵给老子摸了！“
”记住，动静小点，别惊动了其他人！”
被叫做“猴子”的队员，身形瘦小，但动作却异常敏捷。
他点了点头，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反握在手里，整个人如同狸猫一般，悄无声息地贴着墙根，融入黑暗之中。
魏和尚和剩下的队员，则屏住呼吸，紧张地等待着。
每一秒，都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远处，巡逻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突然，黑暗中传来两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紧接着，“猴子”的身影从黑暗中闪了出来，对着魏和尚做了一个“完成”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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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得好！”
魏和尚心里赞了一句，一挥手。
“上！”
几个队员立刻冲了过去，用特制的工具，三下五除二就撬开那锈迹斑斑的铁栅栏。
一股混合着煤灰、机油和霉菌的浑浊热气，从黑洞洞的通风管道里扑面而来。
“妈的，这味儿真冲！”
一个队员忍不住骂了一句。
“少废话！都给老子进去！”
魏和尚一脚踹在他屁股上，自己第一个弯腰钻了进去。
通风管道里，狭窄、黑暗，而且布满厚厚的灰尘。
人只能在里面匍匐前进，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进一口沙子，呛得人直咳嗽。
魏和尚强忍着不适，在前面带路。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条钻进地缝里的蚯蚓，压抑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一百多号人，在死一般寂静的管道里，艰难地向前蠕动前进。
不知道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丝光亮，还伴随着“轰隆轰隆”的机器运转声。
出口到了！
魏和尚打了个手势，示意后面的人停下。
他自己则小心翼翼地探出头，透过通风口的栅栏，向外观察。
下面，是一个巨大的、充满蒸汽的房间。
两台巨大的锅炉正在熊熊燃烧，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两个穿着工作服的日本工程师，正背对着他们，在一个仪表盘前忙碌着，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毫无察觉。
魏和尚对着身后的两个队员，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两人心领神会。
魏和尚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将那块沉重的铁栅栏猛地向上推开。
“上！”
伴随着一声低吼，他和他身后的两个队员，如同三只从天而降的猎豹，悄无声息地跳下去。
那两个日本工程师听到动静，刚一回头，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叫。
就被两把锋利的匕首，从后面死死地捂住了嘴，然后狠狠地割断喉咙。
鲜血喷涌而出，瞬间被锅炉房里弥漫的蒸汽所掩盖。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
“安全！”
魏和尚对着通风口上方打了个手势。
剩下的特战队员，立刻鱼贯而下，迅速在锅炉房里集结。
“按照地图，穿过这条走廊，就是地下指挥部的外围！”
魏和尚指着锅炉房一侧的一扇小铁门，压低了声音说道。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子弹上膛，消音器都给老子拧紧了！遇到任何活物，不用请示，格杀勿论！”
“是！”
一百多名队员，齐声低喝。
那股被压抑许久的杀气，在这一刻，终于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魏和尚一脚踹开铁门，第一个冲了出去。
门后，是一条狭长的、灯光昏暗的走廊。
他们刚冲出不到十米，走廊的拐角处，就出现一队正在巡逻的日军。
“谁？！”
领头的日军曹长厉声喝问，同时举起手中的步枪。
回答他的，是“噗噗噗”一连串加装消音器的冲锋枪发出的、如同撕裂棉絮般的闷响！
那队日军巡逻兵，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在密集的弹雨中，被打成血肉模糊的筛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快！快！快！”
魏和尚知道，枪声虽然被压制，但这么大的动静，肯定会惊动其他人。
他们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冲到冈村宁次的指挥部！
一百多名特战队员，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沿着走廊，向着地下指挥部的核心区域，疯狂地冲去！
沿途，不断有闻声赶来的日军警卫，但他们还没来得及看清敌人的样子，就被迎面而来的弹雨撕成碎片。
终于，在走廊的尽头，一扇厚重的、镶嵌着铜钉的橡木大门，出现在他们面前。
门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用日文写着——
“华北方面军总司令官作战指挥室”。
门后，隐隐传来冈村宁次那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扭曲的咆哮声。
“……命令！所有单位，立刻执行‘玉碎’计划！我要让整个北平，为大日本帝国陪葬！哈哈哈哈！”
就是这里！
魏和尚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猛地向后退两步，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一脚踹向那扇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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