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夜色沉沉。
前门外，“同福客栈”的灯火投下昏黄。
一个长衫墨镜的算命先生，正与几名短打黄包车夫、脚夫低声划拳。
“哥俩好啊！六六六啊！”
“五魁首啊！喝！”
喧嚣与酒菜的醇香，偶尔被街面日军巡逻兵的木屐声打破。
一幅沦陷区下的市井百态图。
二楼最里间客房，无人留意。
特战团团长王喜奎，与一营长张二狗、三名队员，围着一盏遮光马灯。
地图在他们指下飞快比划。
“团长，‘北蝉’传来消息。”张二狗声音压低，难掩兴奋。
“我们策反的伪军营长黄德贵。”
“今天下午，已将北平内城日军宪兵司令部、特高课分部、及数个重要军火库的详细布防图送来。”
“漂亮！”王喜奎眸光锐闪。
他们已潜入北平五日。
这五天，在地下党全力配合下，化整为零，隐匿身份。
烟贩、车夫、算命匠、伙计……三百余名特战精英，如同水滴融海。
无声无息地融入这座巨城。
林川的“反渗透”计划，第一步进展顺利。
尤其是“策反”环节，效果出人意料。
通过地下党接触到那个被日军呼来喝去的伪军营长黄德贵。
几乎未费口舌。
魏和尚仅将一沓“太行-虎”坦克照片和一根金灿灿大黄鱼拍在他面前。
只问了一句。
“想堂堂正正做中国人，还是想一辈子给鬼子舔鞋？”
黄德贵当场跪服。
这些年受的窝囊气，对八路军“妖术”的恐惧，以及对黄金与未来的渴望。
他毫不犹豫地“弃暗投明”。
不仅提供布防图，还利用职权，悄然将十几名特战团战士。
以“新兵”名义，安插进自己营队。
他们穿上伪军的皮。
这让王喜奎他们，在北平城内，多了一支随时可调动的、成建制的内应力量！
“黄德贵还说。”张二狗继续汇报。
“冈村宁次那老鬼子，自上次被林总指挥吓得吐血，便疑神疑鬼。”
“现在几乎不出司令部大门。”
“而且，他从关东军调来一支精锐‘甲贺流’特别行动队，二十四小时保护。”
“我们的狙击手，无从下手。”
“意料之中。”王喜奎并不意外。
“想靠几个狙击手干掉方面军总司令，那是痴人说梦。”
“林总指挥给我们的任务，不是刺杀冈村宁次本人。”
“而是要……彻底搅乱北平！”
王喜奎的手，重重落在地图上。
红圈标注着一个地点——“日军北平陆军总医院”。
“团长，您的意思是？”张二狗略感不解。
“冈村宁次不是怕死吗？不是龟缩在司令部吗？”
王喜奎嘴角扬起一抹冷厉弧度。
“那我们就逼他出来！”
“根据黄德贵的情报，日军华北方面军参谋总长山下奉文，因前段连番打击，精神崩溃。”
“现在正在陆军总医院‘疗养’。”
“另有十几名之前战事中受伤的日军高级将佐，也都在那里。”
“那里，已成鬼子在华北的‘伤兵总院’！”
王喜奎眼底，闪烁着野狼般的凶光。
“命令！‘掘墓人’一号至十号小组，立即对陆军总医院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侦察！”
“我要知道医院每个出入口，每个火力点，每条巡逻路线！”
“命令！三营长段鹏，带领爆破组，利用黄德贵提供的伪军身份掩护。”
“想办法把我们带来的‘宝贝’，悄悄埋入医院周围下水道！”
“命令！二营长魏和尚，带领突击队，做好战斗准备！”
“一旦动手，他们的任务，就是制造最大的混乱，吸引全城鬼子注意力！”
“团长！”张二狗闻言，不禁心底一颤。
“您……您这是要……端了鬼子的医院？！”
“不。”王喜奎轻微摇头。
声线冰彻，不带一丝感情。
“我不是要端了它。”
“我是要……让它从北平的地图上，彻底消失！”
……
与此同时，太行山，抗大华北分校。
为期一个月的“魔鬼训练”，已然过半。
三百多名指挥官，正经历着一场灵魂与肉体的洗礼。
他们皮肤黝黑，手上布满老茧。
但眼神，却越来越明亮，越来越坚韧。
他们已能熟练背诵《军事数学基础》中的常用公式。
也能看着《射击诸元换算表》，在三十秒内为重炮装定射击参数。
多数人，已能摇摇晃晃地驾驶那重达四十五吨的“太行-虎”坦克。
在训练场上跑上一个来回。
程瞎子甚至因表现优异，第一个完成“单人驾驶坦克通过s弯”的挑战。
气得李云龙好几天没搭理他。
孔捷则在理论课上展现出惊人天赋。
他关于“步坦协同”的一篇论文，获林川亲自批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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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价“颇有见地”，并作为范文，在全校传阅，令老孔步履生风。
总指挥、副总指挥和周副主席这三位特殊“学生”，更是以身作则。
每日与普通学员同听课、同训练、同记笔记。
整个根据地，都沉浸在学习、进步、积蓄力量的炽热氛围中。
然而，就在所有人以为，日子将平稳走向决战之日。
一份来自北平，由王喜奎亲自发出的s++级加密急电，如平地惊雷。
打破了所有的平静。
林川是在“四号厅”施工现场接到电报的。
读罢电报上那短短一行字，他那张惯常温和的脸庞。
第一次，完全沉了下来。
电报内容简短：
“‘掘墓人’行动，一切顺利。但发现意外情况。”
“日军正在秘密集结所有化学武器部队。”
“并从本土紧急调运一种代号为‘金百合’的新型毒剂至北平。”
“据内线消息，冈村宁次已下达绝密指令，准备……”
“在北平城内，使用化学武器！”
“目标，是北平城内的……所有中国人！”
这个消息，让林川的血液，瞬间凝固。
他设想过冈村宁次的疯狂与报复。
但他万没想到，这个畜生，竟能丧心病狂至此！
在北平城内使用化学武器？
那可是拥有数百万中国同胞的千年古都！
“他想干什么？！”
地下指挥中心。
当林川将王喜奎的电报内容公之于众。
总指挥猛然拍桌。
他那张素来温和的脸，第一次因怒火而铁青。
“这个冈村宁次！他还是不是人！”
“他这是要拉着全北平城的百姓，给他陪葬！”副总指挥气得浑身颤抖。
“丧心病狂！简直是丧心病狂！”陈更旅长紧握双拳。
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指挥部里，所有人都被冈村宁次这个疯狂计划彻底激怒。
在城内使用化学武器，这已非战争。
这是反人类的屠杀！
“冷静！”
众人怒不可遏之际。
林川声线冰彻，使得所有人都瞬间安静下来。
“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林川走向巨大的沙盘。
目光如铸，落在“北平”二字之上，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冈村宁次这一招，极其恶毒。”
“他清楚我们八路军是人民的军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数百万同胞惨遭屠戮而无动于衷。”
“他这是在逼我们！”
“逼我们放弃最大的优势——机动作战和远程炮火。”
“去跟他打一场最不愿打的……巷战！”
林川此言，让众人骤然屏息。
他们瞬间领悟冈村宁次的险恶用心。
一旦八路军为解救百姓冲入北平城，“太行-虎”坦克的集群冲锋优势将荡然无存。
“雷神之锤”和“喀秋莎”等重型武器，亦会因忌惮误伤而束手束脚。
届时，战争将退回最原始、最血腥的巷战模式。
日军可凭对地形的熟悉，以及坚固工事。
与八路军逐屋、逐街争夺。
而他们那十几万训练有素的精锐部队，将化作一台高效绞肉机。
将冲入城中的八路军战士，一点一点磨碎！
更可怕的是，一旦八路军主力被拖在北平城中。
冈村宁次即可从容调动关东军。
从南北两翼，对八路军形成巨大战略包围！
到那时，八路军将陷入进退两难、腹背受敌的绝境！
“好一招‘以城为质，请君入瓮’！”周副主席眼中寒芒一闪。
“这个冈村宁次，不愧是日本陆军的‘智将’，够毒！够狠！”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李云龙焦急，一拳砸在桌上。
“难道眼睁睁看他屠城？咱老李可做不到！”
“是啊！林总指挥！下命令吧！大不了，就跟小鬼子拼了！”程瞎子亦红着眼吼道。
“拼？怎么拼？”林川声线清冷反问。
“用战士的命，去填那座钢铁丛林吗？”
“冈村宁次既然敢设此局，他便料定我们会冲动，会不惜代价去救人。”
“我们越愤怒，就越中了他的计！”
“那难道……我们就什么都不做？”孔捷声音中满是不甘。
“当然不是。”
林川缓缓摇头。
目光从沙盘移开，扫过在场众人，那眼神平静得令人心悸。
“他要屠城，我们拦不住。”
“但我们可以……让他不敢屠！”
林川声音不高，却蕴含斩钉截铁的力量。
“他用全城百姓的命要挟我们。”
“那我们就用……整个华北方面军的命，甚至未来所有鬼子的命，来跟他对赌！”
林川猛然转身。
拿起指挥杆，重重敲在沙盘上。
“命令！”
“华北解放战役，决战时间，提前！”
“现在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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