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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1章 全面延迟的教资考
    高党强向祁国栋汇报时,已是傍晚六点四十分。祁国栋刚刚结束与邻省代表团的晚宴,脸上还带着礼节性的笑意,但当他听完高党强在保密电话里急促而凝重的汇报后,那笑意瞬间冻结,随即化作深潭般的沉静。

    “现场控制住了吗?”祁国栋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听不出情绪,但每个字都像冰碴。

    “已经全面封锁,省厅刑侦总队和技侦支队接手了,昏迷者正在市一医院抢救,目前仍未脱离危险。”高党强语速很快,“试卷碎片初步鉴定,确系本次考试《教育知识与能力》科目用纸,但内容残缺不全,无法判断是否完整泄露,也不清楚是否已被拍摄或传播。”

    “考生情绪和社会舆论?”

    “暂时压住了推迟考试的消息,但各考点接卷人员已经起疑,部分高校论坛有零星猜测,舆情压力正在快速积聚。我们准备稍晚发布推迟公告,启用备用卷,争取后天开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这短暂的沉默让高党强手心渗汗。

    “高省长,”祁国栋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低沉,“这不是简单的失窃案,这是对新高桥省组织能力和公信力的直接挑衅。我给你三点指示:第一,破案是首位,不惜一切代价,限期破案,挖出所有蛀虫;第二,考试推迟可以,但理由必须慎重,不能引发更大恐慌,备用卷的安保级别提到最高,出半点差错,唯你是问;第三,宣传口径全省统一,由省委宣传部亲自把关,任何个人和部门不得擅自对外发声。我马上返回省委,成立应急处置领导小组,我任组长,你任第一副组长,全面协调。”

    “是!坚决落实!”高党强挺直脊背。

    挂断电话,祁国栋站在宴会厅外的露台上,望着榕城璀璨的夜景,眼神冰冷。

    新省初立,百端待举,竟有人敢在关系教育公平、涉及千家万户的国考上下手?这是蠢,还是肆无忌惮的恶?他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这或许不仅仅是一起牟利案件。

    晚上七点三十分,省考试院终于通过官方网站、微信公众号及各大媒体平台,发布了那则让无数考生心头一紧的公告:“致全体考生:因突发重大技术原因,原定于明日举行的全省教师资格证笔试推迟举行。具体考试时间将另行通知。由此给广大考生带来的不便,我们深表歉意,敬请谅解。请考生密切关注省教育考试院官网发布的信息。”

    公告措辞极其谨慎,“突发重大技术原因”这个模糊的说法,留下了无尽的想象空间。没有解释,没有承诺,只有冰冷的推迟。

    一石激起千层浪。

    公告发布五分钟内,省考试院官网再次瘫痪。社交媒体上,#高桥省教资考试推迟的话题以火箭般的速度冲上本地热搜榜首。

    “什么鬼?明天就考试了,现在说推迟?”

    “重大技术原因?服务器崩了?还是打印机坏了?”

    “我酒店都订好了!车票都买了!一句推迟就完了?”

    “肯定出大事了!我听说好像是试卷出了问题……”

    “楼上有内幕?细说!”

    “别瞎猜,等官方吧,相信政府。”

    “相信?临考前一天放鸽子,让我们怎么相信?”

    质疑、愤怒、焦虑、猜测……各种情绪在网上交织蔓延。各大高校的校园论坛更是炸开了锅,各种小道消息开始疯传。

    有人说亲眼看到警车进了教育厅,有人说听老师透露试卷运输车出了车祸,更离谱的传言说发现了大规模作弊团伙导致考试必须重新筹备……

    省委宣传部舆情监控中心,大屏幕上实时滚动的数据和关键词条,几乎全是负面。

    宣传部长额头冒汗,不断指挥手下拟定安抚口径,联系主流媒体引导舆论,但收效甚微。推迟考试本身,就是最大的新闻。

    与此同时,真正的战场在两条线上激烈展开。

    第一条线:考场外的应急重整。

    全省十五个市州,两百多个考点,数千名考务人员,近十万名考生——庞大的考试机器在骤然停滞后,需要以极高的效率重新启动,并且更换发动机(试卷)。

    省考试院地下,另一个更加隐秘的保密室被启用。这里存放着所有科目的备用试卷,其安保等级比之前那个更高。

    备用试卷的启用,需要经过一套极其复杂的程序:省考试院院长、省教育厅分管副厅长、省纪委监委驻教育厅纪检组组长、省保密局副局长,四人必须同时到场,验证身份,输入各自掌握的独立密码,才能打开最外层的保险库。

    取出试卷箱后,还需在监控下共同拆封检验,确认科目、数量无误。

    晚上九点,这道程序在数双眼睛的严密注视下完成。备用《教育知识与能力》试卷被取出,清点,随即在公安特警的武装护卫下,被装入专用的防弹押运车。

    每辆押运车都配备了北斗定位、无线信号屏蔽器和实时视频回传系统。车队将由省公安厅警车开道,分赴全省各地。

    “同志们,”负责押运总指挥的省公安厅副厅长,在车队出发前做最后动员,“你们车上的东西,关系到教育公平,关系到社会稳定,更关系到我们新高桥省的脸面!路途上,眼睛都给我瞪大!任何异常,立即报告!确保绝对安全,万无一失!”

    “保证完成任务!”干警们齐声回应,面色肃穆。

    车队趁着夜色驶出。他们必须在明天天亮前,将试卷安全送达各市州保密点,再由各市州组织力量分送各考点。时间,一分一秒都无比珍贵。

    各考点也乱成一团。推迟通知来得太晚,许多外地考生已经抵达,住宿、交通都成了问题。

    各市教育局、考点学校连夜组织力量,通过短信、电话、考点公告栏等多种方式,尽力通知到每一位考生,安抚情绪,提供必要的帮助。

    许多学校的会议室、体育馆被临时开放,供无处可去的考生休息。但抱怨和质疑声依然不绝于耳。

    第二条线:刑侦线上的生死时速。

    榕华市第一医院重症监护室门外,警方层层设防。昏迷的男子名叫张建国,四十六岁,榕华师范大学后勤处水电工,十年前曾因盗窃校内财物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此人社会关系复杂,嗜赌,有大量小额贷款记录。

    医生给出的初步诊断是:头部遭受钝器击打导致中度颅脑损伤,伴有药物过量反应,检测为镇静剂药物引起。

    发现时,他倒在出租屋的地上,身边除了试卷碎片,还有一个摔碎的手机、一个空了的廉价白酒瓶,以及几个凌乱的脚印——经勘查,除了张建国自己的,至少还有两个不同的陌生脚印。

    “现场被刻意布置过,像醉酒后失足摔倒,但打击点和药物痕迹暴露了。”省厅刑侦总队长郭锋面色冷峻,“凶手想制造意外或自杀假象,但手法粗糙。张建国应该是偷试卷环节中的一环,可能负责内部接应或转移,但现在成了被抛弃甚至被灭口的棋子。”

    “他的手机呢?数据能恢复吗?”高党强在专案组临时指挥部询问。

    “手机摔得很碎,存储芯片受损,技术部门正在尝试修复,需要时间。通讯记录方面,我们调取了他最近一个月的通话和社交软件往来,发现他与几个境外虚拟号码有短暂联系,内容加密,暂时无法破译。另外,在他出租屋的床板夹层里,发现了这个。”

    郭锋将一个证物袋推到高党强面前。里面是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用打印字体写着两行字:“东西到手,老地方。尾款按约定。”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老地方……”高党强沉吟,“查他的活动轨迹!赌场、债主、经常接触的人,一个都不许漏掉!还有,教育厅内部,尤其是能接触到保密室和试卷流程的人,全面排查!重点查与张建国有无交集,经济有无异常,近期行为有无反常!”

    内部排查是另一条更加敏感和艰巨的战线。省纪委监委和省公安厅联合组成内部调查组,进驻教育厅。

    从厅长、分管副厅长,到考试院院长、保密办工作人员、试卷印制接触人员、安保人员……名单列了长长一串。谈话、调取监控、核查账目、分析通讯记录……

    压力如山。教育厅内部人心惶惶,流言四起。有人抱怨影响了正常工作,有人担心自己被无端怀疑,也有人暗中观察,窃窃私语。

    凌晨两点,技侦部门传来一个突破性进展:通过对张建国手机残存数据的艰难恢复,找到了一段被删除的、仅有五秒钟的音频录音。背景嘈杂,像是某个公共场所,一个经过明显变声处理的声音急促地说:“……师范大门,垃圾站……红色……快……”

    “榕城师范大学大门附近的垃圾站?”郭锋眼睛一亮,“立刻调取周边所有监控!时间范围锁定在案发前后二十四小时!”

    侦查员们像上了发条一样,扑向海量的监控视频。

    与此同时,对张建国社会关系的摸排也有了发现:他近期与一个地下赌场放贷人往来密切,欠下巨额赌债。而那人据说与一些贩卖各类“资格”、“答案”的地下灰色产业有牵连。

    案件似乎出现了曙光,指向了有组织的贩卖考题团伙。但高党强和郭锋心头的那片阴云并未散去——如果只是为了卖题赚钱,需要冒这么大的风险,潜入省级保密室盗窃吗?

    而且,选择在考前两天才动手,时间如此紧迫,不像是有长期周密计划的贩题集团所为。那个昏迷的张建国,更像是一枚随时可以丢弃的卒子。

    还有,那些试卷碎片……是张建国慌乱中撕毁的,还是凶手故意留下扰乱视线的?缺失的另外两袋多试卷,又在哪里?

    凌晨四点,距离原定开考时间只剩不到八小时。备用试卷押运车队陆续传来安全抵达各市州的消息,让指挥部的人们稍微松了口气。但破案的压力丝毫未减。

    高党强站在指挥部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城市依旧沉睡,但一场关乎公平与正义的暗战,正在夜色中激烈进行。他想起祁国栋的指示:“这是对新高桥省组织能力和公信力的直接挑衅。”

    挑衅……难道真的不只是为了钱?

    他拿起内部保密电话,拨通了祁国栋办公室的号码。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显然,祁书记也未曾休息。

    “书记,案情有新进展,可能涉及地下贩题团伙,但仍有疑点。备用卷正在安全配送中,预计后天上午可以开考。舆情……压力很大。”

    “老高,”祁国栋的声音透着疲惫,但意志坚定,“不要被表象迷惑。考题如果真被大规模贩卖,此刻市场上早该有风声了。但到现在为止,我们监控的网络和线下渠道,异常安静。这不合常理。”

    高党强心中一震。

    “你的意思是……盗窃试卷本身,可能才是主要目的?扰乱考试,制造混乱?”

    “不排除这种可能。”祁国栋顿了顿,“新省初立,各方瞩目。一场关乎数十万人前途的国考,如果因为试卷失窃、考试延期而沦为笑柄,甚至引发群体性事件,会对我们造成多大的打击?这比卖几份考题,对某些人来说,或许更有价值。”

    一股寒意顺着高党强的脊椎爬升。如果真是这样,那对手的狡猾和狠毒,远超想象。这不是简单的犯罪,而是掺杂了政治算计的恶意破坏。

    “我明白了,书记。我会调整侦查方向,同时做好最坏的预案。”

    “放手去做。省委是你坚强的后盾。记住,十万考生和他们的家庭在看着我们,全国的眼睛也在看着我们新高桥省。这一关,必须挺过去,而且要赢得漂亮。”

    电话挂断。高党强走回指挥部,目光扫过满眼血丝却依然坚守的同事们。

    “同志们,”他提高声音,“祁书记指示,此案可能另有深意。我们不仅要抓贼追卷,更要扞卫考试公平,扞卫新高桥省的尊严!时间紧迫,我要求,天亮之前,必须找到更多突破口!行动!”

    指挥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夜色最浓时,往往也是曙光将至的前兆。

    这场与时间赛跑、与暗处黑手较量的战斗,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

    而全省近十万名考生,将在不安与等待中,迎来一个前所未有的、充满变数的清晨。推迟的考试,就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每个人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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