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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心里堵得慌,随时可以找我。”
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手机记得开着,我会不时联系你。
等你觉得好些了,一个电话,我立刻出现。”
“至于那个节目邀约……”
沈天明的语气有些飘忽,“先别急着回应。”
古微立刻领会了他的未尽之意。
他只是需要短暂的停歇,并非决意离开这片天地。
她要替他稳住局面,为那簇可能再度燃起的火苗留好薪柴。
“我跟他们说了,三天后给最终答复。”
她总是这样心思剔透。
这三天,恰好容他喘口气。
此刻的沈天明,只觉得倦意如潮水般淹没头顶。
他只想回到那张能让他陷进去的床上。
古微为他叫来了车,自己却留在了原地。
她想,他现在最需要的或许正是无人打扰的空白。
这份体察入微的沉默,让沈天明心头漫过一阵暖意。
车驶向酒店的方向,道路却凝滞如胶。
停滞不前的长龙让沈天明胸腔里的烦闷更添一层。
人一旦精疲力竭,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逆向运转。
他侧头倚着冰凉的车窗,目光涣散地投向外头纹丝不动的钢铁洪流,眸子里一片灰蒙蒙的寂然。
司机悄然按下了播放键。
轻快跳跃的异国旋律充盈了车厢,那是司机小心翼翼递来的一点慰藉。
然而这好意却像石子投入深潭,只激起他更深的躁郁。
沈天明没有显露不耐,只是低声请求:
“关了吧,不太合耳。”
“要不换一首?时下流行的电子乐如何?”
司机试探着问。
“不必了,”
沈天明终于直言,“我只想静一静。”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见他眉宇间深锁的疲惫,不再作声。
寂静重新包裹上来。
车流终于开始蠕动。
天色不知何时沉了下去,乌云压着天际。
等他抵达酒店时,雨丝已然飘落。
司机将车停进后院,抽出伞递来。
沈天明推门下车,湿润的、带着泥土气息的空气瞬间涌进肺腑。
他忽然不想让伞隔开这片凉意。
“你留着吧,我用不上。”
未等回应,他已转身。
司机只得望着那道背影没入雨幕,才缓缓驱车离开。
沈天明立在淅沥的雨中等车影彻底消失,才拖着步子走向电梯。
金属门闭合的刹那,手机屏幕亮起,是杨蜜的信息。
“沈天明,给自己一点时间。
需要时记得找我。
于公于私,我总归在这里。”
他几乎能想象她说这话时利落又带着温度的神情。
一丝歉然浮上心头。
“多谢,蜜姐。”
那头没有再回复,想来是忙于事务了。
终于回到那个称为“家”
的临时空间。
房卡划过,门后是一片熟悉的空旷。
雨后的潮气漫进屋里,他推开窗,让流动的风驱散沉闷。
“该吃点东西了。”
他对自己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餐毕,倦意如潮水般涌来,他决定彻底放松紧绷多时的身心,好好睡上一觉。
他点了寿司与拉面的外卖——樱花国的外送选择总是这般单调,令他生出几分悔意。
“该自己下厨的。”
他不禁怀念起故国的方便食品,既便捷又美味。
为何这里的人不曾学到半分呢?
外卖送达时,窗外的雨正绵密地下着。
送餐员的发梢与肩头皆已淋湿,沈天明便多付了些小费。
对方似是初次收到额外酬谢,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受宠若惊的笑容,连连躬身道谢。
这一点小小的善意,竟让沈天明的心情轻盈了些许。
饱食后困意更浓,他正欲躺下,手机却持续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佟丫丫。
她的声音总是带着阳光般的笑意:“沈天明,最近还好吗?”
其实并不算好。
但沈天明不愿叫人担心,只轻松答道:“挺不错的,邀约越来越多,身价也涨了。”
“那一定赚了不少吧?”
佟丫丫语气里透着羡慕。
“自然,今时不同往日了。”
他望向窗外淅沥的雨幕,知道这场午睡怕是又要耽搁了。
***
几日闲暇倏忽而过。
或许是先前连轴转的行程掏空了精力,沈天明特意停下一切工作,让自己彻底休整。
这天清晨,他如常醒来,却仍躺在床上,感受着一种奇特的静默。
目光悬在天花板上,心里涌起难以名状的微妙情绪。
他曾那么渴望停下这一切,而现在,某种东西又悄悄改变了。
轻轻叹了口气,他坐起身来。
房间里只有他一人。
沈天明倚着床头,望着空荡的四壁,一丝落寞无声漫开。
古微此刻在做什么呢?
他出神片刻,终于起身穿鞋。
恰在此时,敲门声响起。
“沈天明……”
是古微的声音。
沈天明眉头微动,走到门边停下,伸手拉开了门。
古微站在门外,见他时稍稍一怔,随即开口:
“刚醒?”
这话让他想起以往醒来照镜子的模样——满面油光,头发黏腻地贴在额前,一副潦草姿态。
但在古微面前,他并不在意这些,只点了点头。
“嗯。”
古微看着他,静静走了进来。
我正准备去喊你吃饭。
既然你刚醒,先去冲个澡吧,我等着就好,弄完了来叫我一声。
沈天明应了声好。
古微轻轻点头,转身离开。
沈天明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没再多话,合上门回到房间。
他径直走向浴室,在镜前停住脚步。
镜中人让他微微一怔——果然和预想中一样,刚睡醒的模样实在算不上整洁。
头发黏连成绺,脸颊浮着一层油光。
他忽然想起少年时醒来总不是这副光景,大约人长大了,连身体内部的节律都会悄然改变。
如今他是半点夜也熬不得了。
沈天明叹了口气,开始洗漱。
他向来喜欢沐浴这件事,让温水把每一寸皮肤都冲刷得清透。
收拾妥当后,他站在镜前吹干头发。
镜中人看起来清爽许多,可他心里那点隐约的不适仍未消散。
他感到身体确实在变化。
无论怎么打理,头发再也回不到从前那种干爽轻盈的状态了。
明明记得少年时,刚洗过的发丝能根根分明地散着微光,现在却总在吹干后不久就微微黏连,仿佛蒙着一层洗不净的倦意。
这具躯壳正悄悄改变着什么。
沈天明望着镜子,心头沉了沉,一时无言。
他在床沿呆坐片刻,才忽然记起古微还在等。
急忙起身重新整理,换了件衬衫,又将额发仔细理好。
镜中人终于显得齐整了,他这才出门去敲她的房门。
门很快打开。
古微见他便笑了:“都好了?”
沈天明点头。
她目光在他身上轻轻掠过。
现在的他看起来精神了许多——方才睡眼惺忪的模样确实有些狼狈。
她转身进屋:“稍等,我拿包。”
其实包早已备好,就搁在玄关柜上。
她拎起时,沈天明在门外问:“去哪儿吃?”
“地方我定好了,跟着我来就是。”
她锁上门,语气里带着点轻快的笃定。
沈天明便不再多问。
他向来习惯待在固定的生活半径里,来京都这些日子,除了公寓楼下那几条街巷,别处对他而言仍是陌生的风景。
两人并肩下楼。
古微领他走进一家藏在巷深处的料理店。
因着出门前都稍作收拾,衣着平常,倒也没引起旁人注意。
角落里,沈天明安静地用餐。
食物入口,滋味竟意外地合宜。
古微坐在对面,小口吃着,目光却不时落向他。
“这几天休息得还好?”
她放下筷子,语气随意,“那件事,有决定了吗?”
这几天沈天明推掉了所有工作邀约,像是从紧绷的弦上松了下来。
听见问话,他抬眼看了看她,又低头拨弄了一下盘中的食物,才缓缓开口:“想好了。
商业活动,我会继续接。”
古微微微一怔。”确定?”
“嗯。”
他应得干脆,随即又补充,“只是之前把自己逼得太紧,得换个方式。
如果还像以前那样连轴转,我怕迟早又会回到那种疲于应付、只想逃避的状态。”
“你打算怎么调整?”
“节奏放慢些,别排那么满。
更重要的,”
沈天明顿了顿,像是说给自己听,“得真正学会休息。
身体累了,心就跟着厌烦,再好的机会也成了负担。”
古微注视他片刻,轻轻颔首。”好。”
沈天明思忖了一下,接着说:“那就从明天开始吧,该恢复的日常,都慢慢恢复。”
“好。”
古微应下,随即想起什么,话锋一转,“对了沈天明,我们得找处房子了。”
“房子?”
沈天明有些意外。
“一直住酒店,总少了点扎根的感觉。
酒店太方便,方便到……让人随时可以拎包就走。”
古微解释道,“有个相对固定的住所,心或许能踏实下来。
你觉得呢?”
沈天明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
但心底却不得不承认她说中了某种隐约的不安。
住在酒店,光洁的走廊、流转的住客,空气里弥漫着临时的气息。
偶尔情绪低落时,那种“不如干脆回去”
的念头便会冒出来。
如果真租了房子,离开就多了牵绊,反而能让人定下心。
“也好。”
他终于点头。
确实该换个环境了。
酒店的日子,他有些厌倦了。
每日目睹那些匆匆来去的背影,竟会生出几分羡慕——羡慕那种看似无拘的漂泊。
可他知道,那并非自己真正想要的。
见他同意,古微唇角浮起一丝浅笑。
两人继续用餐。
眼前的菜肴原料虽不稀奇,烹制手法却透着本地特有的风味。
沈天明吃得很是舒畅。
他想,吃饭真是件能轻易带来快乐的事,往后若得了闲,或许该多这样出来走走。
饭毕回到酒店房间,找房子的事自然落在古微肩上。
沈天明只需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