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龙崖的风，变味了。
原本清冽的山风，此刻裹挟着一股令人神魂颠倒的焦香，那是鹤肉油脂滴落炭火激发的醇厚，混合着孜然与辣椒面的暴烈。
“别挤！都给俺退后！”
王虎光着膀子，手里那根擀面杖舞得虎虎生风，像是一尊守门的黑煞神。
“刚才那个拿三品灵草想换全翅的，你当俺不识货？那玩意儿也就够换个翅尖！”
“还有那个！把你的飞剑收起来，俺们这不收废铁，只收稀罕食材或者万年老药！”
摊位前，原本还在观望的修士们彻底疯了。
赵无极跑了？
跑了就跑了吧！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但这闻一口就能涨修为的烤翅，错过了可就真没了。
“老板！我有一株万年血参！换两串！要变态辣！”
“我这有一块深海玄冰铁，能不能换个翅根？”
“我……我有天擎宗外门长老的小道消息！换个鸡屁股也行啊！”
凌霄站在烤架后，手中的动作行云流水。
刷油、撒料、翻面。
每一次翻动，都会引来一阵整齐的吞咽声。
“虎子，收账。”
凌霄头也不抬，将一把烤好的肉串扔进盘子里。
“那个血参不错，留着炖汤。”
“玄冰铁给波塞冬，让他修修三叉戟。”
“至于那个要鸡屁股的……”
凌霄瞥了一眼那个满脸猥琐的散修。
“告诉他，那是‘七里香’，得加钱。”
就在这充满了烟火气与铜臭味的和谐氛围中。
轰隆隆——
远处的天际线，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
是一群黑压压的……蛇。
准确地说，是一艘艘造型如同巨蟒的黑色飞舟，船头雕刻着狰狞的蛇首，吐着猩红的信子。
飞舟之上，旌旗蔽日。
每一面旗帜上，都绣着一条盘绕在山峰之上的巨蟒图案。
“嘶——”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嘶鸣声，盖过了断龙崖上的喧嚣。
“是……是天擎宗的‘黑蟒卫’！”
正在啃翅膀的那个背剑壮汉，手一抖，刚咬了一口的肉掉在了地上。
“完了！这次真完了！”
“黑蟒卫可是天擎宗的精锐执法队！专门负责清理门户和追杀强敌！”
“领头的……那是‘毒手尊者’欧阳锋？！”
人群瞬间炸锅，原本排得整整齐齐的队伍，顷刻间作鸟兽散。
只剩下那个壮汉，看着地上的肉，一脸肉疼，想捡又不敢捡。
“跑什么？”
凌霄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摊位，有些不悦。
“生意刚做起来，就被搅黄了。”
他抬起头，看向那遮天蔽日的黑色飞舟群。
眼神中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
像是看到了外卖小哥送餐上门的欣慰。
“本来还愁这烤翅吃多了有点干。”
“想喝点汤。”
“这不。”
凌霄指着那群飞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送‘蛇羹’的来了。”
……
半空中。
最大的那艘黑蟒飞舟之上。
一个身穿黑袍、面容枯槁的老者，正阴恻恻地盯着下方的烧烤摊。
他手里盘着两条碧绿的小蛇，眼神比蛇还要阴毒。
正是天擎宗外门执法长老，毒手尊者。
“就是这几个人？”
欧阳锋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赵无极那个废物，竟然被几个下界来的蛮夷吓破了胆？”
“烧了法旨？还喂了他吃布？”
“简直是丢尽了我天擎宗的脸面！”
旁边的副手连忙躬身道：
“长老，那人似乎有些邪门，刚才的探子回报，烈云子护法连同他的坐骑，都在瞬间被制服了。”
“邪门？”
欧阳锋冷笑一声，手中的碧绿小蛇吐出两口毒雾。
“在绝对的毒功面前，一切邪门歪道都是笑话。”
“传我令！”
“布‘万蛇噬心阵’！”
“本座要把他们炼成毒人，挂在山门前示众！”
“是！！！”
随着一声令下。
数十艘飞舟同时打开舱门。
无数条色彩斑斓、长着翅膀、或者生着双头的毒蛇，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这哪里是阵法。
这分明就是一场蛇雨！
“啊！救命啊！”
还没跑远的修士们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这万蛇噬心阵，乃是天擎宗的凶阵之一，一旦陷入，瞬间就会被啃噬成白骨。
然而。
就在那漫天毒蛇即将落入断龙崖的瞬间。
“虎子。”
凌霄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
“在！”
“去把那个最大的锅架起来。”
“好嘞！”
“波塞冬。”
“在！”
“注水，要七分满。”
“明白！”
“宙斯。”
“在！”
“把火调大，转‘猛火爆炒’模式。”
“收到！”
安排完这一切。
凌霄终于动了。
他没有拔剑。
而是从腰间解下了一个布袋子。
那是他在归墟里用来装星辰砂的袋子，空间极大，且坚韧无比。
“收！”
凌霄对着天空，张开了袋口。
一股诡异的吸力，从袋子里爆发出来。
这吸力不针对人，不针对物。
专门针对……
爬行类冷血动物。
这是凌霄前世为了抓捕一种名为“虚空龙鳅”的食材，特意炼制的法宝——“捕鱼达人袋”（改）。
“嘶？！”
半空中，那些原本凶神恶煞、张着毒牙准备咬人的毒蛇们。
突然感觉身体不受控制了。
就像是被某种无法抗拒的美味吸引，又像是被一股巨大的旋涡捕获。
“嗖！嗖！嗖！”
原本还是漫天花雨般的蛇群。
瞬间在空中汇聚成了一条巨大的、五颜六色的洪流。
源源不断地……
钻进了凌霄手里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布袋子里。
一千条……
一万条……
十万条……
短短十个呼吸。
那足以灭绝一座城池的“万蛇噬心阵”。
就被收得干干净净。
连条蚯蚓都没剩下。
“嗝。”
布袋子似乎打了个饱嗝，鼓鼓囊囊的，还在不停地蠕动。
凌霄扎紧袋口，满意地掂了掂分量。
“不错。”
“这一袋子，少说也有几万斤。”
“虽然大部分是杂牌蛇，肉质一般。”
“但胜在种类多，混合在一起炖，鲜味互补。”
凌霄把袋子往旁边那个已经烧开了水的大鼎里一倒。
哗啦啦——
无数条毒蛇落入沸水。
“波塞冬！加盖！”
“宙斯！高压！”
“是！”
两位西方主神配合默契。
波塞冬用神力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水盖，死死扣住大鼎。
宙斯则释放出雷霆，在大鼎周围形成高压电场，加速炖煮。
“这……这……”
天空中。
黑蟒飞舟之上。
毒手尊者欧阳锋，此刻正保持着挥手下令的姿势。
但他手里的那两条碧绿小蛇，刚才也没忍住诱惑，跟着大部队一起钻进袋子里去了。
此刻，他两手空空。
看着下方那个正在冒着热气的大鼎。
脑子一片空白。
他的万蛇大阵呢？
他养了几百年的本命毒蛊呢？
全……全下锅了？！
“混账！！！”
欧阳锋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气得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你竟敢……竟敢拿本座的蛇阵炖汤？！”
“我要你死！！！”
轰！
欧阳锋彻底疯了。
他浑身黑气缭绕，整个人突然膨胀起来。
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黑色的鳞片，双腿并拢，化作一条巨大的蛇尾。
眨眼间。
他就变成了一条长达百丈、人首蛇身的恐怖怪物。
“法天象地·毒龙真身！”
欧阳锋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股浓郁的紫黑色毒雾。
这毒雾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去死吧！蝼蚁！”
巨大的蛇尾横扫而来，带着崩山裂石的威势，狠狠抽向凌霄。
“这就是你的底牌？”
凌霄站在原地，看着那条扫过来的巨大蛇尾。
不仅没躲。
反而……
从怀里掏出了一把……
去皮刀？
“刚才那些是杂鱼，只能做大锅饭。”
“现在这条。”
凌霄的眼睛亮了。
“元婴后期的老蛇。”
“肉质紧实，有嚼劲。”
“正好用来做……”
“凉拌蛇皮！”
唰！
凌霄的身影瞬间消失。
再出现时。
他已经站在了欧阳锋那巨大的蛇尾之上。
手中的去皮刀（其实还是那把残剑），顺着蛇鳞的纹路，轻轻一划。
“这一刀，叫‘金蝉脱壳’。”
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裂帛声响起。
欧阳锋只感觉后背一凉。
紧接着。
是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
只见凌霄抓着他蛇皮的一角。
身形如电，沿着他那百丈长的身躯，一路狂奔。
所过之处。
那层坚硬如铁、刀枪不入的黑色蛇鳞皮。
被硬生生地……
剥了下来！
就像是脱掉了一件紧身衣。
完整。
顺滑。
“啊——！！！”
欧阳锋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叫。
他在空中疯狂翻滚，鲜血淋漓的肉身暴露在空气中，显得格外狰狞。
“皮不错。”
凌霄站在半空，手里提着那张完整的百丈蛇皮。
“做成鼓，声音肯定脆。”
“或者做成皮带，送给老爷子当礼物。”
凌霄随手把蛇皮扔给
“虎子，腌制一下，别放坏了。”
“好嘞！这皮子真整齐！”
王虎接住蛇皮，一脸崇拜。
“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此时的欧阳锋，已经痛得失去了理智。
他虽然没了皮，但元婴期的生命力还在。
他张开大嘴，想要引爆体内的毒丹，跟凌霄同归于尽。
“想自爆？”
凌霄摇了摇头。
“食材就要有食材的觉悟。”
“我不允许你炸。”
“你就炸不了。”
凌霄一步跨出，直接瞬移到了欧阳锋的面前。
伸出手。
直接把手伸进了欧阳锋那血肉模糊的胸膛。
“噗呲。”
一声闷响。
凌霄的手缩了回来。
掌心里，多了一颗墨绿色的、还在跳动的心脏。
还有一颗紫黑色的毒丹。
“蛇胆。”
凌霄把毒丹举起来看了看。
“这玩意儿泡酒，治风湿一绝。”
“至于这心……”
凌霄看着那颗依然在跳动的心脏。
“太毒了，不能吃。”
“那就……”
啪！
凌霄五指用力。
直接捏爆。
“给这片土地，施个肥吧。”
轰！
随着心脏的破碎。
欧阳锋那庞大的身躯，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像是一条死狗一样，从半空中坠落。
砰！
重重地砸在断龙崖下方的山谷里。
激起一片尘埃。
全场死寂。
那些黑蟒飞舟上的天擎宗弟子，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双腿打颤。
他们的长老。
毒手尊者。
元婴后期的大高手。
就这么……
被剥了皮？
掏了心？
这还是人吗？
这简直就是披着人皮的太古凶兽！
“快……快跑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数十艘飞舟瞬间调转船头，想要逃离这个地狱。
“跑？”
凌霄擦了擦手上的血。
看了一眼
“蛇羹好了。”
“但是……”
“还缺个主食。”
凌霄抬起头，看向那群正在逃窜的飞舟。
“那些船。”
“看着像是……”
“竹筒饭的竹筒？”
凌霄转过身。
看向趴在云海里，一直懒洋洋没动弹的太古苍龙。
“老伙计。”
“别睡了。”
“活动活动筋骨。”
“把那些‘竹筒’。”
“都给我……叼回来。”
“吼——！！！”
太古苍龙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它猛地睁开双眼，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龙吟。
青色的龙躯冲天而起，如同九天神雷，瞬间追上了那群笨重的飞舟。
“咔嚓！咔嚓！”
就像是老鹰抓小鸡。
太古苍龙一爪子一个。
把那些飞舟像抓玩具一样抓了回来。
然后在空中用力一捏。
飞舟破碎。
里面的天擎宗弟子如下饺子般掉落。
“别杀完了。”
凌霄喊了一句。
“留几个活口。”
“咱们还要去天擎宗认门呢。”
“没人带路可不行。”
……
一炷香后。
断龙崖恢复了平静。
但那股香味，却变得更加浓郁了。
大鼎里，蛇羹奶白醇厚，上面漂浮着翠绿的葱花（其实是某种灵草）。
烤架上，鹤翅金黄酥脆。
而在旁边的地上。
蹲着一排被扒光了装备、鼻青脸肿的天擎宗弟子。
他们一个个手里端着碗，正在……
喝汤。
“呜呜呜……好喝……”
“这真的是我们的蛇吗？”
“太香了……长老死得其所啊……”
凌霄坐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根牙签剔牙。
“喝完了吗？”
“喝完了就干活。”
凌霄指了指归墟号。
“我的船，动力系统还没完全恢复。”
“需要人拉纤。”
“你们几个。”
“就是最好的……纤夫。”
那些弟子敢怒不敢言，只能含泪点头。
“那个谁。”
凌霄指了指那个背剑壮汉。
壮汉连忙跑过来，一脸谄媚。
“前辈，您吩咐。”
“你刚才说，赵擎苍在落日渊搞什么血祭大阵？”
“是是是！”
“很好。”
凌霄站起身。
目光望向南方。
那里，是天擎宗的方向。
也是落日渊的方向。
“那咱们的第一站。”
“就去落日渊。”
“听说那里风景不错。”
“正好适合……”
“搞一场大型的……”
“露天篝火晚会。”
凌霄大手一挥。
“虎子！收摊！”
“全员登船！”
“目标：落日渊！”
“咱们去给赵擎苍那个逆徒……”
“送一份大礼！”
轰隆隆——
归墟号再次起航。
只不过这一次。
拉船的不再是引擎。
而是几十个哭丧着脸、身上缠着锁链的天擎宗精英弟子。
而在船头。
那一面“丹帝烧烤”的大旗。
迎风招展。
上面又多了一行字：
“承接各类红白喜事宴席。”
“专业火化，包您满意。”
“下一站：落日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