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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2章 绿皮车硬卧上的惊魂时刻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碾过铁轨,那声音沉闷而有节奏,像一头负重前行了大半辈子的老黄牛,喘着粗气,一步一顿地穿梭在浓稠的暮色里。

    窗外的景物早已模糊成一片深浅不一的墨色,偶尔有沿线小镇的灯光一闪而过,如同流星般转瞬即逝,勉强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微弱的光亮。

    车身偶尔会剧烈晃动一下,带着车厢里的人和物一起震颤,仿佛要把这一路的疲惫都抖落出来。

    硬卧车厢里,空气混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刚泡饭干面香气霸道地弥漫开来,裹挟着汗水蒸发后留下的酸腐味,角落里还飘着淡淡的婴儿奶香,几种气味交织缠绕,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头顶的老式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扇叶切割着闷热的空气,却丝毫驱散不了初夏的热气,反而把铁轨撞击的“哐当”声传遍车厢的每个角落,车窗灌进来的“呼呼”风声和风扇转动的“嗡嗡”声叠加在一起,成了旅途中最单调的背景音。

    车厢里的乘客形态各异:靠窗的座位上,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正埋头刷着书籍,手指飞快翻动书页,偶尔发出一两声轻笑;过道旁的小桌板前,三个中年男人围坐在一起打牌,扑克牌甩在桌面上的“啪”声清脆响亮,夹杂着他们的吆喝和调侃;还有几个乘客靠在铺位上闭目养神,眉头微蹙,显然是被这闷热和嘈杂扰得难以安睡。

    江奔宇坐在下铺,后背微微靠着冰冷的车厢壁,怀里小心翼翼地抱着小儿子江杰飞。小家伙被裹在一层薄薄的纯棉襁褓里,只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皮肤透着嫩得能掐出水的粉红,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轻轻覆在眼睑上。江奔宇的胳膊肘撑在膝盖上,手掌稳稳地托着儿子的小脑袋,生怕火车颠簸时磕碰到他。另一只手还得时不时伸到旁边的婴儿篮里,轻轻拍一拍大女儿江玉涵,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这对双胞胎刚满月不久,出生时比预产期早了一点,体重都偏轻,江奔宇和秦嫣凤一直小心翼翼地呵护着。此刻,玉涵也在婴儿篮里睡着,小嘴巴微微嘟着,偶尔会砸吧两下,像是在梦里品尝什么美味。两个孩子呼吸均匀时,就像两只乖巧的小猫,安静得让人不忍打扰,可一旦哭闹起来,那高分贝的哭声能穿透车厢,惊天动地,任谁也招架不住。

    “这是咱们一家四口第一次长途旅行,委屈你了。”江奔宇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轻声呢喃。他想起出发前的忙碌,秦嫣凤凌晨四点多就起床收拾行李,奶粉、奶瓶、尿布、换洗衣物,还有孩子们用的小毯子、毛巾,一样样都整理得整整齐齐,装了满满两大背包。为了让媳妇能歇歇,江奔宇主动包揽了照顾孩子的所有活儿,从出门坐车到进站检票,再到上车找铺位,他全程抱着一个、提着一个,没让秦嫣凤多操心。

    秦嫣凤靠在里侧的铺位上睡得正沉,脑袋歪向一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她的眼角带着淡淡的青黑,那是连日来睡眠不足留下的痕迹。自从双胞胎出生,她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白天要喂奶、换尿布、哄睡,晚上两个孩子轮流哭闹,她常常刚眯上眼,就被孩子的哭声惊醒,日夜连轴转,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这次上火车前,她又忙前忙后地收拾,直到火车开动,把孩子交到江奔宇怀里,她才终于能卸下重担,在颠簸的车厢里补个觉。

    江奔宇看着媳妇疲惫的睡颜,心里满是心疼。他记得秦嫣凤怀孕时的辛苦,孕吐反应严重,吃什么吐什么,到了孕晚期,因为是双胞胎,肚子大得惊人,连翻身都困难,可她从来没抱怨过一句,只是默默承受着。生产那天,她疼了那么久,顺利生产缓过神来后第一句话问的不是自己,而是孩子们是否健康。江奔宇伸出手,轻轻拂去秦嫣凤脸颊上的一缕碎发,动作轻柔得像春风拂过湖面,生怕一点点动静就吵醒了她。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杰飞,小家伙不知梦见了什么,小嘴动了动,眉头轻轻皱起,小身子也跟着扭动了一下。江奔宇赶紧把下巴抵在他柔软的额头上,温热的气息笼罩着孩子,低声哼起了不成调的摇篮曲。那是他从网上学来的,歌词记不全,只能凭着感觉哼唱,旋律简单却温柔。另一只手摸索着从放在铺底的背包里拿出温好的奶瓶,瓶身还带着温热的触感,他小心地将奶嘴凑到儿子嘴边,杰飞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小嘴立刻含住奶嘴,大口大口地吸吮起来,眉头也渐渐舒展开了。

    旁边的玉涵似乎被动静惊扰,小鼻子抽了抽,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来。江奔宇眼疾手快,腾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她肉乎乎的小脸蛋,声音放得更低,几乎是气音:“小玉乖,爸爸在呢,不哭啊,姐姐最听话了。”或许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玉涵的哭声没能发出来,只是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小手抓住了婴儿篮边缘的布料,又沉沉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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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奔宇松了口气,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盛夏的车厢里实在闷热,即使风扇一直在转,吹出来的风也是热的,他的衬衫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紧紧贴在身上,黏腻得很不舒服。但他顾不上擦汗,只是专注地看着怀里的两个孩子,眼神里满是宠溺和温柔。

    他没有注意到,在车厢连接处的阴影里,三个男人正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一切。

    领头的是个留着寸头的中年男人,约莫四十岁上下,满脸横肉,额头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从眉头延伸到太阳穴,像是被刀砍过一样。他外号“秃鹫”,是这伙扒手的头目,常年在这条往返的绿皮火车线路上作案,经验老道,心狠手辣。他的目光像鹰隼一样锐利,死死地盯着江奔宇,不放过他的任何一个动作。

    旁边站着两个精瘦的年轻人,左边那个个子稍矮,眼睛贼溜溜的,总是东张西望,外号“耗子”;右边那个个子高挑,脸颊凹陷,嘴角总是挂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外号“瘦猴”。两人都是“秃鹫”的手下,跟着他作案多年,手脚麻利,配合默契。

    刚才他们在车厢里来回转悠,物色作案目标。绿皮火车上鱼龙混杂,乘客大多是返乡探亲的、出门业务的,带着不少现金和行李,是扒手们最喜欢的“猎物”。他们从车头走到车尾,观察着每个乘客的神态举止,寻找防备心弱、容易得手的目标,直到看到了江奔宇。

    “秃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用眼神示意两个手下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就这小子,一个大男人带两个这么小的娃,媳妇还睡得跟死猪似的,一看就是软柿子,好拿捏。”他的声音沙哑难听,像是砂纸摩擦木头的声音。

    “耗子”搓了搓手,眼神里带着一丝犹豫:“哥,这带着俩婴儿呢,下手不方便吧?万一孩子哭起来,全车人都得看过来,到时候咱们想脱身都难。”他以前跟着“秃鹫”偷过不少次,但从来没遇到过带这么小婴儿的目标,心里有些打怵。

    “瘦猴”嗤笑一声,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显得愈发猥琐:“这你就不懂了,正因为有孩子才好下手。”他凑近“秃鹫”,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三个人能听见,“咱们给他扣个帽子,说他是人贩子,把人家孩子偷来卖的。到时候车厢里一乱,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孩子和人贩子身上,谁还顾得上看自己的行李?咱们趁机摸几个钱包、拿几块手表,神不知鬼不觉,等他们反应过来,咱们早就溜了。”

    “秃鹫”眼睛一亮,拍了拍瘦猴的肩膀,力道大得让瘦猴踉跄了一下:“好主意!还是你小子脑子活络!就这么办!”他立刻分工,“瘦猴,你去喊人,动静越大越好,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耗子,你在旁边盯着,看到值钱的就下手,别贪心,见好就收;我来跟这小子周旋,拖住他,不让他有机会解释。”

    “好嘞,哥!”瘦猴和耗子异口同声地答应下来,眼神里都露出了兴奋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即将到手的钱财。

    商议定了,三人立刻行动。瘦猴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花衬衫,深吸一口气,先是假装若无其事地走到车厢中部,然后突然拔高了嗓门,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事似的,双手拢在嘴边大喊起来:“大家快来看啊!抓坏人!这人是人贩子!把人家刚出生的孩子偷来卖呢!太缺德了!”

    他一边喊,一边伸出手指,死死地指向江奔宇所在的铺位,脸上露出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甚至还夸张地跳了起来,生怕别人看不到他指的方向。

    这一嗓子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打破了车厢的沉闷。原本低头看报纸、看书的乘客们纷纷抬起头,闭目养神的人也猛地睁开了眼睛,顺着瘦猴手指的方向,齐刷刷地看向江奔宇所在的铺位,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警惕。

    江奔宇正专注地给杰飞拍嗝,听到这声突如其来的叫喊,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奶瓶差点掉在地上。怀里的杰飞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父亲的颤抖惊动,“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那哭声尖锐而响亮,像是被针扎了一样。

    旁边婴儿篮里的玉涵也被弟弟的哭声传染了,小嘴一张,高分贝的哭声立刻盖了上来,比杰飞的哭声还要响亮几分,瞬间压过了火车“哐当哐当”的行驶声和风扇的“嗡嗡”声,充斥着整个车厢。

    “你胡说八道什么!”江奔宇又急又气,脸颊瞬间涨得铁青,他赶紧用胳膊紧紧搂住怀里的杰飞,另一只手飞快地伸到婴儿篮里,轻轻拍着玉涵的后背,试图安抚两个哭闹的孩子,“这是我的亲生儿女,刚满月不久,怎么可能是人贩子?你别在这里血口喷人!”

    他的声音因为着急而有些颤抖,额头上的汗珠瞬间多了起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落在杰飞的襁褓上。

    “秃鹫”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双手叉腰,胸膛因为刻意的怒气而剧烈起伏着,摆出一副义正言辞的样子,声音洪亮,足以让周围的乘客都听得清清楚楚:“你说亲生就亲生?谁信啊!一个大男人带着两个刚满月的孩子,孩子妈就躺在那儿不管不顾,睡得跟没事人一样,这事儿搁谁身上都觉得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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