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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0章 组装和调试榨油机
    正月的古乡村,晨雾像一层揉碎的棉絮,把整个村子裹得严严实实。天刚蒙蒙亮,东边山头还没透出鱼肚白,村顶头王婆家的芦花公鸡就率先扯着嗓子打鸣,“喔——喔——喔——”那声音穿透薄雾,在土路上打着旋儿,没多久,村尾覃家的黑公鸡、村中间何家的花公鸡也跟着应和,此起彼伏的鸡叫声,像是给寂静的清晨敲起了梆子。

    土路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湿意,是夜里的露水渗进了泥土里。

    一脚踩下去,鞋底会沾起一层细细的泥,抬脚时带着“啪嗒”一声闷响,泥点偶尔会溅到裤脚,凉丝丝的。

    路边的狗尾巴草挂着晶莹的冰霜,风一吹,冰霜表面的露珠滚落在泥地上,晕开一小圈湿痕。墙角的青苔被冰霜,冷浸得发黄,摸上去滑溜溜的,像是抹了一层薄油。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出了柴火烟,有的是松针烧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松香味;有的是杨木柴,烟味醇厚;还有的混着几截玉米芯,烧起来“噼啪”响,烟里裹着点焦甜。

    这些烟丝毫不呛人,反而和晨雾缠在一起,把整个村子浸得暖洋洋的,连空气里都飘着股烟火气的踏实。

    蛤蟆湾的江奔宇家,院子里的篱笆刚扫了一半。他手里的扫帚是自己用竹枝扎的,竹枝已经磨得发亮,手柄处被手汗浸得发深褐色。扫过的地方,枯黄的落叶和细碎的干草聚成一小堆,偶尔还能扫出几粒玉米籽——那是搬新家是按照当地风俗撒在家里的。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外套,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胳膊,胳膊上沾着点灰尘,是扫篱笆时蹭上的。

    “奔宇!在家没?”

    熟悉的大嗓门隔着门板传进来,像一块石头投进了晨雾里,瞬间打破了院子里的宁静。江奔宇停下手里的活,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薄汗——别看天凉,扫了这一会儿,身上已经暖烘烘的了。他走到门边,刚拉开一条缝,就听见“啪嗒啪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紧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是老村长李志。

    李志挎着个洗得发白的蓝布包,包角处有一块补丁,是他老伴用青布缝的,针脚还算整齐。他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鬓角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一缕缕贴在脸颊上,连眉毛尖都挂着几滴汗珠。他身上穿的灰布中山装,领口处沾着点泥点,一看就是从古乡村一路急急忙忙赶过来的,连衣服都没顾得上拍干净。

    “村长,这大清早的,雾这么大,风又凉,您怎么跑来了?”江奔宇赶紧把门拉开,侧身让他进屋,顺手从门后扯过一块粗布巾——那布巾是家里老婆大人织的,粗棉线织的,吸水性好,就是边缘已经起了球。“先擦擦汗,我给您倒碗热水,暖暖身子。”

    李志接过布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把脸上的汗和灰尘擦在一起,倒显出几分狼狈。他把蓝布包往八仙桌上一放,包底“咚”地一声轻响,像是里面装着沉甸甸的东西。他喘着粗气,胸口微微起伏,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开口说道:“小宇,你是不知道,我昨晚从村头跑到村尾,挨家挨户上门去问,整整跑了一夜!”

    他说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蓝布包上敲了敲,节奏有点急促,像是心里藏着事。“你猜怎么着?那些我磨破了嘴皮子的人家,总算都松了口——这里面的协议,全是自己愿意掏腰包入股的!”说到这儿,他的眼睛亮了亮,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似的急切,仿佛是想让江奔宇赶紧夸夸他。

    江奔宇给李志倒了碗热水,粗瓷碗里冒着热气,水汽氤氲了李志的脸。“您先喝口水,慢慢说。”

    李志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热水顺着喉咙滑下去,他舒服地叹了口气,才接着说道:“还有几家林氏组的,一开始扭扭捏捏的,说家里紧巴,孩子要上学,老人要吃药,拿不出钱入股。后来我一提,这是你江奔宇牵头搞的副业,他们立马就改了口,说‘奔宇这孩子脑子活,跟着他干准没错’,非要签协议占个名额。就是今早我出门太急,他们的协议还没来得及拿,说回头准保给我送村部去。”

    他一边说,一边解开蓝布包的系带。系带是用棉线搓的,已经磨得有些起毛,他解了好几下才解开。打开包,里面是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用一根细麻绳捆着。李志把纸拿出来,放在桌上,轻轻一推,纸沓在桌上发出“哗啦”一声轻响。

    “你看看,这些都是用毛笔写的入股协议。”李志指着纸沓,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纸是从村部领的草纸,虽说粗糙了点,边缘还有毛边,但上面的字都是我让村文书一笔一划写的,工工整整。你再看这末尾,每个名字后面都按着鲜红的指印,有的指印边缘还沾着墨渍——那是签完字没擦干净手,直接按上去的,你就知道他们多郑重了。”

    江奔宇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协议,指尖触到草纸,粗糙的质感蹭得手指有点痒。他翻了一页,毛笔字的墨迹还带着点淡淡的墨香,是村里供销社买的便宜墨汁,但字写得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末尾的指印鲜红,有的大,有的小,有的指肚上还带着点老茧的痕迹——那是村民们常年干活磨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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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协议我都按规矩弄了一式三份。”李志的声音带着几分严谨,他伸出三根手指,在桌上点了点,“一份我已经锁到村部档案管理室的铁柜子里了,钥匙我亲自收在贴身的口袋里,谁都拿不到;一份让村民自己保管着,算是给他们吃个定心丸;还有一份,我一早就让村文书先送到公社去垫个底,省得回头公社那边说咱们手续不全。这些可都是实打实签字画押的,半点不含糊。”

    江奔宇把协议放回桌上,看着那沓沉甸甸的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暖了一下。他笑着摆了摆手:“老村长,这事真不急,哪用得着您一大早就跑一趟?您年纪也不小了,昨晚跑了一夜,今早该在家歇会儿,让老婆子给您煮碗鸡蛋面补补。”

    “歇?我哪歇得住!”李志一听这话,嗓门一下子提高了不少,身子往前探了探,双手按在桌上,语气里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认真,“这事不亲自来跟你说清楚,我心里就跟揣了块石头似的,沉得慌,放不下啊!你是不知道,昨晚我从最后一户——就是林氏组的林老头家出来的时候,月亮都挂到树梢头了,银晃晃的一片,把路照得发白。我一路走一路琢磨,就怕漏了哪一户,误了你搞副业的事。”

    江奔宇听他这么说,也不再推辞。他伸手拿起协议,一页一页地翻看着。草纸的纹理很清晰,指尖划过字迹时,能感觉到毛笔勾勒的痕迹,有的地方墨重了,有的地方墨轻了,却更显得真实。他扫了几眼上面的金额,大多是五块、十块的,偶尔有一两份写着三块,还有一份只写了两块——那是村里最困难的赵婶家,丈夫走得早,一个人带两个孩子,这两块钱怕是从牙缝里省了半个月才凑出来的。

    “都是实在人啊。”江奔宇心里叹了口气,这些钱在现在的日子里,可不是小数目。五块钱能买十斤玉米面,够一家人吃好几天;十块钱能给孩子买一身新衣裳,再添一双布鞋。这些都是村民们的血汗钱,是他们从嘴里抠、从手里省出来的信任。

    李志看着江奔宇低头翻协议的样子,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点,主动解释道:“这些入股的人家,我都一笔一笔记清了,一个都没漏。何氏组18户,覃氏组25户,还有我那个李氏组的8户,林氏组的5户,加起来一共46户人家。总共收到的入股资金,我算了三遍,算下来是430块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他顿了顿,特意加重了语气,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这里面有两百块,是何虎和覃龙那两个后生掏的,他俩各入了一百块。你也知道,何虎跟着你进山打猎,去年冬天打了只大野猪,卖了不少钱,手里有点积蓄;覃龙现在天天往山里跑,挖草药卖,今年开春挖的天麻和灵芝,在镇上的药铺卖了好价钱。他俩跟我说,‘老大奔宇哥牵头的事,咱必须支持,跟着他干,准能赚着钱’。”

    说着,李志从蓝布包里又掏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纸边有点卷了,像是被反复折过好几次。他把纸递到江奔宇面前:“具体的详细入股信息,谁家入了多少钱,户主叫什么名字,家里有几口人,我都在这张纸上列得明明白白,你回头可以核对核对。要是有不对的地方,你尽管找我。”

    江奔宇接过那张纸,展开来,上面的字迹比协议上的潦草一些,是李志自己写的。名字密密麻麻的,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金额,有的名字旁边还画了个小圈——李志解释说,画圈的是家里有劳动力的,可以过来帮忙榨油。最后还有李志自己的签名,笔画遒劲,看得出来是用心写的。

    江奔宇把纸叠好,放回桌上,抬头看着李志,语气诚恳:“村长,谢谢您这么费心。剩下的钱,不够一千块的我自己出了,补足一千,也不用再麻烦村民们凑了,他们日子也不容易。不过这事,还得麻烦您帮着把这份文件递上去,让公社批复通过一下。”

    “这事你放心!”李志一拍大腿,立刻应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现在上面正大力支持搞副业呢,前些天公社开干部会的时候,书记还特意强调,说‘现在就缺敢第一个吃螃蟹的村子,谁先搞试点,公社就重点支持谁’。咱们村这算是赶了个先,正好合了上面的心意!”

    他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水,眼神里闪过一丝精明:“咱们村基本上是第一个往公社上报副业项目的,公社那边肯定乐意批。等公社批了,再往镇上上报,那更是一路畅通无阻——镇上现在也盼着下面的村子能搞出点动静来,好给县里交差。我跟你说,一会我就先去公社一趟,把协议和详细信息交上去,跟王书记把情况说清楚,然后马不停蹄去镇上,争取今天就把批复文件拿到手!”

    这话出口时,李志心里其实还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以前江奔宇刚从古乡村落户的时候,年轻气盛,好几次在村里的会上跟他对着干。就说去年上工赚工分的时候,江奔宇说要去山里打猎,不愿去地里干活,他当时就火了,说“大家都在地里忙活,就你特殊”,两人在会上争得面红耳赤,最后还是村文书劝开的。那时候他心里确实憋着股怨气,觉得江奔宇不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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