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妊裳没抬头,只垂眸专注地用筷子挑着鱼肉里的细刺,动作轻巧熟稔。
她指尖微动,将剔净的鱼肉放入李枕碗里,语气平淡:
“我能干什么。”
“不过是使了一些商业上常用的法子——”
“以市价三成的价格售盐,三月之内,让蒋国本地的盐商倒了九成。”
她提起桌案上的酒壶,为李枕添酒,神态温顺如常:
“要我看,那蒋伯就是仗着自己是周公旦之子,不把夫君您放在眼中。”
“我李家做生意向来如此,淮夷诸国谁不清楚。”
“淮夷诸国都没有什么意见,以往我李家的商队也从未出现过类似的事情,偏就去了他蒋伯的地界出了事。”
“要说那蒋伯不是冲着夫君您来的,谁信。”
李枕脸色一黑。
这说的是人话吗?
你这明摆着是冲着垄断别人盐业去的。
盐业真正受到严格管控,始于春秋齐国管仲“官山海”,汉代才全面推行盐铁专卖。
现阶段的盐业,主要的参与者就是各国的贵族。
不过也不是没有管控,只不过不是后世那种盐铁官营,禁止私卖。
而是王室或诸侯主导、贵族分利、层层管控的模式。
淮夷的贵族以前对李家的生意没什么意见,除了碍于李枕的身份外。
最主要的原因是,李家也不垄断淮夷各国的盐业啊。
李家在淮夷的盐业,跟其他诸侯没什么区别,都属于涂山氏国
大家也都很默契的不打价格战,属于是在一个国力分食。
去了蒋国倒好,妊裳明摆着是冲着击垮蒋国的盐业,垄断蒋国盐业去的。
李枕深吸一口气:“蒋国是姬姓封国,涂山氏国拿捏不了蒋国的贵族。”
“所以,你就想着拿涂山氏国的盐,去击垮蒋国的盐业?”
涂山氏国是淮夷方国,想要插手蒋国的盐业市场,有些不太容易。
可他李枕就不一样了,李枕是周室上卿。
有这层身份在,蒋国的贵族不敢轻易动他李枕的产业。
想都不用想,妊裳必然是利用他李枕的身份,承诺涂山氏国,帮涂山氏国的盐打开蒋国的市场。
一面从涂山氏国低价拿盐,一面企图冲垮蒋国的盐业市场,垄断蒋国的盐业。
妊裳放下酒壶,轻轻叹了口气:“夫君,咱们李氏家大业大,用钱的地方很多。”
“筑城、养兵、养民、开垦荒地、收纳流民......哪里不需要钱粮。”
“妾为夫君多开辟一条生财的路子,有错吗?”
“况且,又不是咱们不守规矩。”
“他们认为咱们的盐价格低,抢了他们的生意,他们也可以降价啊。”
“我有说不让他们降价吗?”
李枕闻言,不禁被她这话给气笑了。
蒋国的盐,主要是河东的池盐。
靠的是从王室领取盐贡配额,由王室从河东盐池统一调拨。
蒋国的贵族组织商队,北上越过黄河,到盐池向王室盐官或管理盐池的诸侯,如霸国购买。
然后再千里迢迢的走陆运,运回蒋国都城和采邑。
蒋国境内低洼盐碱地也可以刮土淋卤、煮制少量土盐。
但产量极低、品质差,仅供底层平民,无法支撑大宗贸易。
你手里的盐是啥盐啊,那是涂山氏国从淮夷沿海盐场运来的海盐。
不仅产量高、品质高、价格低,运输也是走水路,一船一船的运。
你背后有涂山氏国的盐场撑着,你要人家跟你打价格战,怎么打?
你不要钱的往外送,都能送垮蒋国的盐业。
李枕放下筷子,端起玉爵前啄了一口,缓缓道:
“明日,我会修书一封,让人送往蒋国,交给蒋伯。”
“我会让蒋国就此次的事情,给我一个交代。”
“不过你这次的做法有些过了。”
“你如果非要在蒋国做一些垄断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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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做一些诸如箭竹、木材、羽毛、皮革等军资的垄断。”
“高端一点的,如漆器、葛布、蛮布。”
“象牙、犀角、龟甲之类的,也可以。”
“盐的话——”
“你可以从涂山氏国拿盐运往蒋国。”
“但不要连汤都不给人家喝一口。”
“你就不要再往市场上卖了,直接卖给蒋国的那些贵族好了。”
“给他们也留口汤。”
淮夷地区多竹、多林、多野兽。
从军事方面,垄断一些箭竹、木材、羽毛、皮革之类的军用物资没什么问题。
本身这些东西,蒋国也需要从淮夷买。
这些生意即便动了蒋国的利益,以李枕的身份也能压得住。
但是盐、铜之类的,通断起来政治风险太大。
铜、锡、兵甲、良马、盐。
在西周全是国之重器。
以王朝卿士身份做这些,理论上合法。
但规模太大、垄断太强,会引来王室注意。
垄断盐,容易被扣的政治帽子很多。
如以淮夷私盐,贱价倾荡国都,意在动摇国本、收揽民心、阴结士民,恐有异图。
妊裳的眼神闪烁了几下,随即垂下眼帘,提起酒壶,默默替李枕添满酒爵。
她放下酒壶,声音柔顺:“妾知道了。”
李枕目光却落在她脸上,久久未移。
烛火映照下,她眉目低敛,唇角微抿,一副恭顺模样。
妊裳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侧过脸,避开了他的目光。
李枕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他端起酒爵,轻抿一口:“你夫君我,如今已是周室上卿。”
“天子年幼,只要我能够帮周室稳定东南,周室就会越来越看重我,我在镐京的威望也会越来越高。”
“到时候,只要让我在朝堂上找到机会,随便进几句谗言。”
“想要除掉周公,还不简单。”
妊裳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李枕看着她,笑意更深:
“等除掉了周公,那个年幼的小天子,还不是任我拿捏。”
“所以,你日后做事要谨慎一些。”
“你是我的夫人,要给我帮忙,不要给我添乱。”
李氏在六邑的产业,能有如今的规模,足以证明妊裳不是一个没脑子的人。
她不可能看不出垄断蒋国盐业,会有什么后果。
恋爱脑的心思,猜起来并不难。
武庚是死在周人的手上,死在周公的手上。
妊裳的转变如此之大,往最坏的方面去想。
无非就是想要借自己的手,去灭了周朝。
再不济,至少也要借自己的手,去弄死周公,给武庚报仇。
恋爱脑嘛,这辈子最大的心愿,无外乎也就这个了。
蒋伯是周公的儿子,她在蒋国搞出这种事情,无非就是想要挑起自己跟蒋伯的矛盾。
今天没能挑起自己跟蒋伯的矛盾,必然还会有下一次。
想要彻底解决,也不难。
只要暗示他,自己本来就有心除掉周公。
再暗示她:我有我的节奏,你不要添乱。
日后保准能让她尽心尽力,老老实实的帮自己做事。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自己想多了,她其实没这么多的心思。
也没什么关系。
防患于未然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