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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了？”
“羊哥，是不是太可惜了……”
饕餮的虎头话音刚落。
旁边围观人群里，就有一个声音下意识响起，语气带着几分讨好和谄媚……
但更多的，是贪婪和小心翼翼。
“嗯？！”
饕餮两颗头颅同时转了过去，四只眼睛冷冷盯向发声者。
随即，就听羊头用阴阳怪气的腔调问道。
“锅包肉，你这话……”
“是什么意思？”
顺着饕餮目光看去，说话的是个大腹便便、满脸油光的胖子。
他头上歪戴着一顶沾满油渍的白色高帽，身上套着件厨师服，手里还拎着一把斩骨刀。
他是饕餮的头号心腹……
也是农场负责处理食材的主厨，代号锅包肉。
除他之外，周围其余隶属于饕餮的玩家，也大多以各种菜肴为代号，什么拍黄瓜、佛跳墙、宫保鸡丁，堪称一桌十全大补席。
胖子锅包肉被饕餮一盯，当即吓了个激灵，知道是自己多嘴了。
但很快，他的肥脸上又挤出笑容，眉飞色舞道。
“羊哥，您看……”
“林团长好歹是星火现在的老大，天火联盟里势力最大一派的头头儿。”
“这么一位大人物，就这么简简单单吃了，多浪费啊！”
“如今陛下成神在即，正是笼络人心、一统八荒的时候，星火在灰色地带根基最深，成员最多，影响力不小。”
“依我看，与其杀了她，不如……”
“挟天子以令诸侯！”
“把她控制在手里，用她的名义去招降、安抚星火那帮人，岂不是比杀了更有价值？”
“陛下早晚是要去《归墟》的……”
“那他走后，这天下共主之位……”
这番话说完，锅包肉脸上露出得意，觉得自己出了一个绝妙主意。
“哦？”
“锅包肉，想不到你人胖胆也壮。”
饕餮那颗代表贪婪狡诈的羊头，微微眯起眼睛，似乎真的在思考。
锅包肉所说，确实有几分道理。
陆川已死，天火联盟群龙无首。
林书文作为星火骑士团的团长，是目前联盟声望最高的头领。
她活着，作为一面旗帜，一个傀儡，或许真的比死了更有用。
很快，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股子阴恻恻的味道。
“羊哥羊哥，我也有点想法，您听听？”
饕餮瞥了一眼说话的人。
是个瘦高个，脸上点缀着几颗显眼的痦子，代号拍黄瓜。
他也是饕餮麾下智囊之一，负责情报和食材鉴别。
饕餮的羊头点了点，示意他说。
拍黄瓜轻咳一声，声音不紧不慢。
“锅包肉想法是不错，但灰色地带的事，鞭长莫及啊！”
“咱们不如，先考虑考虑现在！”
他扫了一眼脸色越发苍白的林书文，随后阴阳怪气道。
“现在谁不知道，陆川那个天魔已经死在陛下手里。”
“恶魔军团没了主心骨，肯定是人心惶惶，一盘散沙！”
“而咱们这位林团长，不仅是星火的头儿，更是老资历的白羊地魔……”
“依我看，不如……”
拍黄瓜故意拉长语调，观察着饕餮的反应。
“不如什么？”
饕餮的虎头低吼一声，有些不耐烦。
拍黄瓜嘿嘿一笑。
“不如以林团长的名义，秘密召集这个副本里还活着的那些恶魔！”
“就说有要事相商，或者有逃出神国的方法……”
“那些丧家之犬，肯定会像苍蝇一样扑过来！”
“到时候，咱们提前布下天罗地网……”
拍黄瓜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嘶……”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不寒而栗。
虽然说钓的是鱼，没的是妈……
但是这一招，明显比锅包肉的计策现实多了，也更加阴狠毒辣，而且成功率不低！
“哼。”
锅包肉则抱起胳膊，脸上不悦。
显然认为拍黄瓜抢了自己的风头，他早就看这个二把手不爽了。
饕餮的羊头眼睛亮了起来，不禁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继续。”
“羊哥英明！”
拍黄瓜一拍大腿，笑容更加谄媚，也更加阴冷。
“您想啊，您现在吃了她，不过就是得到一颗地魔血核。”
“可要是用她做饵，钓上来的，可能就是一堆血核！”
“这里头，保不齐还有其他地魔，那收获大多了！”
“再说了，就算最后计划不顺利……”
拍黄瓜看了一眼林书文，意味深长地笑道。
“这鱼饵，最后不还是您锅里的肉？”
“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稳赚不赔啊，羊哥！”
听完拍黄瓜的毒计，被西王母攥在手里的林书文，只觉得浑身冰凉，心脏沉到谷底。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被提了出来。
陆川生死未卜，其他队友也至今联系不上。
如果饕餮真的用自己的名义秘密召集……
就算陈骁、断钢等人可能心存疑虑……
但冷无艳、亚妮她们呢？
这些最信任自己的人呢？
那些还抱有希望的散兵游勇呢？
他们很可能会像飞蛾扑火一样赶来……
到时候……
无论来多少人，都将是羊入虎口。
“有点意思……”
饕餮的两颗头颅都露出思索，羊头转向林书文，滑腻声音响起。
“林团长，看来你的实用价值，远比食用价值要高得多。”
“如果能用你换到更多血核，我当然是……”
“求之不得。”
拍黄瓜听到这话，脸上露出喜色。
以为自己的计策得到了采纳，腰杆都不由挺直了几分。
谁曾想，饕餮的虎头却冷冷哼了一声。
而羊头也紧接着，用一种慢悠悠的语气说道。
“但是呢……”
“我还知道一件事。”
他的两颗头颅，四只眼睛都盯住林书文，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又像是在看一顿色香味俱全的大餐。
“如果，我把你，和这个计划交给陛下……”
“那么到最后，钓上来的鱼，还有你这颗最肥美的鱼饵……”
“恐怕就没我什么事了。”
“别说更多血核，就连你这只大白羊，恐怕都得变成煮熟的鸭子，飞走了！”
“你说对吧，林团长？”
听闻此言，林书文瞳孔骤缩。
她听明白了……
饕餮根本就没想过把她上交，也没打算玩什么挟天子以令诸侯！
那些所谓的价值，在饕餮看来……
都比不上立刻将她吞噬，转化为属性！
他甚至不在乎维克多事后的责罚，因为一颗完整的地魔血核，对他的诱惑力……
实在太大了。
“唉……”
饕餮的羊头装模作样叹了口气。
“作为钢铁齿轮的老人，我天天听他们喊那些口号。”
“什么钢铁意志，齿轮同心……”
“什么凝聚意志，保卫领袖……”
“陛下也总是教导我们，要顾全大局，要为组织的利益着想。”
“这些道理，我研究了很多年啊！”
旁边，一个看起来文质彬彬，代号佛跳墙的玩家，适时问道。
“羊哥，您研究了这么多年……”
“有什么心得了吗？”
饕餮的两颗头颅同时抬起，仿佛在感慨人生。
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心寒到底。
“心得就是……”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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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林团长……”
“我还是决定，要吃了你。”
这番话说完。
在场玩家们都闭上了嘴，不再多言。
他们都很清楚……
在已经晋升四转，继承了虎力、羊力、鹿力三位大仙妖术的饕餮面前，他们根本没有反驳的资格。
更何况……
饕餮身边，还站着那位实力恐怖的西王母，以及一群在瑶池中游荡的机械天女。
更让人心底发寒的是……
据传闻，日落井一战中某个侥幸存活下来，名为混沌的肉球怪物，似乎也潜藏在瑶池深处养伤……
只要维克多陛下不亲临……
饕餮，就是这瑶池井说一不二的王！
他的话，便是一言堂！
“所以……”
下一秒。
饕餮的虎头和羊头，同时露出愉悦残忍的笑容。
四目望向高空中的林书文，已经是涎水直流。
“再见了，林团长。”
“可惜啊，你看不到星火陷落，也看不到陛下君临灰色地带……”
“建立无上神国的盛世了……”
此刻。
林书文已经面如死灰，眼中最后光彩也在迅速熄灭。
四转的饕餮……
A+级的西王母……
还有从日落井活下来的混沌……
如此阵容，已经足以媲美，甚至超越一些S级副本的守门强度了。
绝望，彻底淹没了她。
重伤被擒，底牌尽出，队友非死即伤，救援遥不可及……
她，已经没有了任何胜算。
这一刻，无数画面走马灯闪过。
有星火骑士团初创时的热血，有并肩作战的老友，有在无数副本的生死时刻，有灰色地带的明枪暗箭……
最终，所有的画面，定格在了很久以前……
那个B级副本《龙都》的绝望瞬间。
那时，她与某人被秦子夜麾下数百玩家围困，更被当时的巨蟹地魔·杰洛斯偷袭。
同样，身陷绝境，濒临死亡。
然后……
那个男人，以神乎其神的姿态，汇聚整个龙都冥气……
炼制出了传说中的S级道具·帝棺！
带着她，在无数敌人的围攻中，远走高飞。
那一幕……
至今难以忘记。
但正如饕餮所说……
结束了。
这样的人生，跌宕起伏，爱恨情仇，也算……
精彩了吧。
她不知道那人是否还活着……
但她希望，答案是活着。
林书文缓缓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上，沾染了血污，也沾染了……
一丝水汽。
“咕噜……”
饕餮欣赏着她放弃抵抗的姿态，虎头大大张开血盆大口。
其中除了尖牙利齿，竟然还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只等着西王母松手，将猎物丢进来，滋养妖兽之躯。
岂料……
就在这最后时刻。
呼！！
一阵毫无征兆的大风，猛地灌入了生化农场！
这风炽热干燥，与瑶池井内的潮湿针锋相对。
风势极大，吹得天摇地动，万物翻滚。
甚至将瑶池里翩翩起舞的机械仙女，也吹得东倒西歪，砸出水花。
“嗯？！”
“起风了？”
“哪来的怪风？！”
饕餮麾下玩家一阵骚动，惊疑不定地看向四周。
这风来得太突然……
也太诡异！
西王母的兽身反应最快。
“吼……”
“呜呜……”
她猛然扭过头。
警惕地望向入口处，喉咙里发出一声充满警告意味的嘶吼。
而抓住林书文脖子的兽爪……
也不自觉收紧了几分。
“什么情况？！”
饕餮的虎头和羊头也同时看向入口，赤红虎目和竖瞳羊眼中，都露出了惊疑凝重。
这股风……
不对劲！
而闭上眼等死的林书文，也被这变故惊动，勉强睁开了一丝眼睛……
透过模糊的泪光，望向风声传来之处。
紧接着，她看到了终身难忘的一幕。
风，只是前奏。
随着狂风灌入，轰的一声！
整个生化农场四面八方，骤然燃起冲天大火！
那火焰赤金夺目，仿佛天火，又好似岩浆，火舌所过之处，一切都在燃烧，仿佛要把整个农场……
化为灰烬。
“走水了？”
“不对，这火不对劲！”
“是入侵者，有敌袭！！”
饕餮麾下玩家这下彻底慌了，惊呼声此起彼伏。
这火焰来得诡异，燃烧得更是离谱！
瑶池竟然能被点燃？
而且竟是数千米的火线同时爆发！
饕餮的虎头和羊头，脸色同时阴沉下来。
他感受到……
那火焰之中似乎隐藏着什么……
竟让他体内妖力都产生了一丝躁动。
而林书文也忘记了剧痛，忘记了窒息，只是死死盯着那熊熊燃烧的……
暗金火焰的深处。
在这焚尽一切的大火里……
一道身影，缓缓踏火而来。
他穿着一身猩红如血的风衣，狂风中风衣翻滚，如同翻卷的血色旗帜。
一头灰色长发肆意飞扬，凌乱却又不羁。
他的面容有些模糊，最独特的……
是那双眼睛。
血色的瞳孔。
瞳孔深处，各有一枚缓缓旋转的妖异六芒星。
随着转动，散发着仿佛能看透一切的光芒。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踏在泥泞上，踏在焦黑的残骸上。
狂风吹拂着血衣，火焰在他身后雀跃……
仿佛臣民在迎接君王。
而随着他的出现。
咔……
咔嚓……
四周的荆棘栅栏，血肉墙壁，开始层层碎裂。
一切毒素与污秽，仿佛遇到天敌，尽数燃尽。
他没有潜行，也无须隐藏。
他是皇，是绝无仅有的皇。
只需要以绝对的暴力碾压过去就好了。
下一刻，那贯穿灵魂的声音响彻人心。
“抱歉我来迟了……”
“林姐。”
陆川。
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