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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轮到狮子头上场了！”
“三天不吃饭，只为这一战！”
“开盘了开盘了，赌他能在狻猊爪下撑几秒！”
“十秒一赔一点二，三十秒一赔三，一分钟一赔十……”
“梭哈是一种智慧，要下注的赶快！”
斗兽场，观众席。
当广播里传出狮子头即将对战狻猊的消息时，原本沉闷的气氛瞬间被推向高潮。
人们挥舞着赌券和酒瓶，甚至还有人脱下了衣服跳舞，一张张脸上写满了兴奋和贪婪。
对于这些早已把死亡当成娱乐的乐子人而言……
像黑鹰那样被一脚碾死的表演，实在太无聊。
但狮子头不同。
五十连胜！
七只C+级诡异！
这个战绩简直华丽！
更别说其彪悍的战斗风格、野兽般的直觉，以及那顶从不摘下的雄狮头盔……
令他充满神秘和话题性。
因此，他的赔率向来是只高不低。
而在斗兽场最高处。
视野最佳的全景天窗包厢内，气氛则截然不同。
这里是VVVVVIP区域！
只有极少数身份尊贵的大人物，才有资格踏入。
包厢内铺着柔软地毯，墙壁上刻着巨型浮雕，每隔不久都有人进入清扫……
与下方看台完全是两个世界。
其中一间最大的包厢外，悬挂着两个黑色牛角，这是斗兽场主人的专属区域。
包厢内。
一张巨大座椅上，坐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名臂上能跑马、拳头能站人的光头壮汉。
他只有一只眼睛，长在额头中间，此刻正半眯着，懒洋洋俯瞰着下方斗兽场。
其上半身套着一件金线丝绸马甲，勉强遮住肚腩，而下半身……
竟然是八条粗壮的机械步足，尖端有锋利钩爪支撑。
这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只人形螃蟹，但没有人敢笑话他……
因为此人就是斗兽场的最高掌管者，维克多麾下十二生肖守卫之一……
代号。夔牛。
此刻，夔牛用戴着好几个宝石戒指的手，抓着一只水晶高脚杯，饮下什么血红液体。
“B级消耗品：血珀”
另一只手，则捏着一把餐叉，将一块滋滋冒着油花的顶级肉类塞入口中。
“B级消耗品：亚龙肋排”
嘎吱，嘎吱。
而在夔牛的肩膀后面……
一双纤纤玉手，正不轻不重地为他揉捏着肩膀。
顺着手臂向上看去，是一张吹弹可破的绝美脸蛋。
女人肌肤胜雪，窈窕生姿，其眼睛不是黑白二色，竟是两颗红宝石。
额头戴着一顶白骨刺冠，平添了几分妖异与危险。
她穿着一袭半透明黑色长裙，曼妙身躯若隐若现。
“牛哥哥……”
女人吐气如兰，声音娇媚非常。
“人家捏的，还舒服吗？”
“要不要……”
“力道再重一点？”
听到这话。
夔牛停下咀嚼，咧开大嘴，伸手在女人手背上摩挲了两下。
“舒服，当然舒服。”
“可惜了，这双手……”
“要是能和你的人一样漂亮，就更好了。”
果然。
仔细观察下，那搭在夔牛肩膀上的纤纤玉手……
竟然不是一双血肉人手。
赫然是一双没有皮肉的骨爪！
再看美女身上，无论是脖颈、锁骨、手臂、腰肢……
在所谓的皮肤之下，似乎都有白骨浮现，仿佛这完美的皮囊之下不是温香软玉……
是一具精致骷髅。
她就是白骨夫人。
夔牛最得力的助手。
三转职业“画皮骨妖”。
“咯咯。”
白骨夫人掩嘴轻笑，笑声如铃，却诡异无边。
“牛哥哥这话说的……”
“脱去皮囊，无非二百零六骨……”
“披上衣裳，可有一万八千相……”
“红粉骷髅，白骨皮肉，不过表象。”
“怎么，牛哥哥，这是嫌弃人家了？”
“哪里的话！”
夔牛哈哈一笑，拍了拍骨爪。
“要不是妹妹你冰雪聪明，给我想出了开竞技场这门生意……”
“我哪能像现在这么舒坦，躺着就把钱挣了，还能替陛下分忧？”
他抿了一口血珀，眼里泛起一抹得意。
“陛下让我管好悬圃井，统辖群妖，还特地赐下了这根芭蕉杖，从而加速对神话生物兵器的研究。”
“可养着那些实验体，每天都是海量的资源砸进去，简直是无底洞！”
白骨夫人嗤嗤笑着，血红眼眸泛起狡黠。
“所以呀，牛哥哥。”
“与其让这些宝贝白白待在笼子里浪费粮食，不如让它们动起来，实现自己的价值。”
“这斗兽场……”
“门票、赌注、周边，哪一项不是日进斗金？”
“既完成了陛下交代的任务，又赚得盆满钵满，还帮其他战区处理掉了那些没用的垃圾……”
“一举三得，岂不美哉？”
“好，说得太好了！”
夔牛重重点了点头。
“尤其是处理垃圾这点，深得我心！”
“哈哈，爆破猴那个蠢货，守着个破监狱，还得掏钱养活那群没用的囚犯……”
“简直是冤大头！”
“哪像咱们，把这些废物往这斗兽场一扔，是死是活，各凭本事。”
“白骨，你真是我的卧龙凤雏啊！”
他试图去搂白骨夫人盈盈一握的纤腰。
结果入手又是一片冰凉坚硬，夔牛脸上顿时抽搐，悻悻地收回手。
这白骨夫人千好万好……
聪明，能干，可惜又不能干。
不过只要能赚钱，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白骨夫人无视了夔牛的尴尬，依旧巧笑嫣然。
“牛哥哥，别光顾着说话，您还没下注呢。”
“您觉得，咱们这位五十连胜的狮子头，今天能在狻猊大人爪下，撑多久呀？”
夔牛闻言，独眼眯缝起来。
“嗯……”
“这小子，有点意思。”
“他的真实实力，差不多能有三转。”
“也算是难得一见的好苗子了，是一员难得的悍将。”
他话锋一转，语气又有些疑惑。
“就是这身份……”
“有点捉摸不透。”
“打了五十场，从没用过任何技能和道具，战斗全靠肉身。”
“说他是土着吧，有些战斗技巧又很独特。”
“说他是玩家吧，又没有任何特征……”
“总结，藏得挺深。”
夔牛思索片刻，做出了最终判断。
啪！
他随意抓起桌上一大把赌券，看也不看面额，就扔在了桌上。
“就压他十分钟吧。”
“只要他的表演足够精彩，也算这条命……”
“没有浪费。”
……
与此同时。
斗兽场底层，东侧角斗士准备区。
这里和狮子头的西侧准备区正对着。
栅栏后，同样是密密麻麻数百个身影。
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终将走上面前沙地，区别只是早晚，以及对手是谁。
但就在这些人里……
“哥，哥我怕……”
“我不想上台……”
“我还不想死啊……”
一个啜泣声，在角落响起。
但很快就被外面的山呼海啸吞没。
发出声音的，是一个只有常人膝盖高的小小身影。
他蜷缩在一个比他稍高点的少年怀里，两人浑身长着黑色短毛，背后拖着一条光秃秃的尾巴。
他们脸庞像是猿猴，有着吻部和一双大眼。
厌火国国民。
一个生活在火山地带、以炭石为食的类人种族。
面对弟弟的求救，哥哥打了个激灵，他还是强忍着哽咽和绝望，伸出颤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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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摸了摸弟弟毛茸茸的小脑袋。
“石头，别怕……”
“闭上眼睛，很快就过去了……”
“哥，哥哥陪着你呢，我们在一起。”
他的声音也在发抖。
所谓的安慰，连他自己都不信。
他知道，当他们被扔进这里的那一刻，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唉……
周围传来几声叹息。
不止是厌火国的难兄难弟，在这数百角斗士里，土着们个个面如死灰，早已认命。
那些同样失去利用价值的玩家们……
也大多脸上是如丧考妣，绝望麻木。
当初，他们选择投靠钢铁齿轮，就是因为看到了维克多成神的希望……
并且对方也通过高调击杀陆川证明了实力，神国俨然是蒸蒸日上！
但问题是……
这份蒸蒸日上里不包括他们。
因为维克多的钢铁神国，斩杀线太高了。
在其眼中，一切存在只有两种价值：可利用的进化样本，或者可消耗的工具。
像十二生肖守卫和四大凶兽……
他们是样本，是维克多凝聚进化神格的材料。
而像黑鹰，像这里绝大多数人，他们只是工具。
当工具不顺手了，或者有更便宜的工具出现时，旧的自然就会被丢弃。
或者像现在这样，废物利用。
“哥……”
小石头紧紧依偎在哥哥怀里，身体不住颤抖。
那双大眼睛，一眨不眨望着栅栏外的巨兽，一动不动。
正当这时。
一道身影来到了这对蜷缩在角落的兄弟面前。
然后，蹲了下来。
嗯？
小石头和哥哥都是一愣，下意识抬头看去。
来者穿着一身与周围肮脏格格不入的黑色西装，脸上戴着一张似笑非笑的猴脸面具。
只露出一双明亮灵动的眼睛。
毫无疑问，这是个玩家，而且恐怕是刚进来的。
小石头往后缩了缩，作为被玩家抓捕的土着，他对任何玩家都有着恐惧。
周围众人也注意到了这个不速之客。
眼里泛起了一丝疑惑。
面具男对此毫不在意，他蹲在石头面前，歪了歪头，眼睛弯弯，似乎在笑。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我不小心迷路了，走着走着就到这儿来了。”
“我想问问，这地方，要怎么才能出去呀？”
……
沉默。
完全沉默。
准备区内，众人的啜泣、喘息和叹息声，在这一刻全都消失。
所有人都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
看着这个蹲在石头面前的男人。
迷路？
迷到这来了？
问怎么出去？
这特么是斗兽场！
是只进不出的死牢！
你是怎么迷路迷到这里来的……
当自己是什么绿藻头剑士吗？
更关键的是，进了这里，还想出去？
做梦呢！
小石头也懵了。
仰着小脸，呆呆地看着面具男，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石头的哥哥，胆子稍大些。
喉咙动了动，嘶哑开口道。
“你，你是外面来的吧？”
“不知道这里的厉害。”
他指了指外面的斗兽场，又指了指周围同伴。
“这里的规矩只有两条。”
“要么，赢满一百场战斗……”
“要么，赚钱给自己赎身……”
很快，少年想到了什么，低下了头。
“可是……”
“从这斗兽场建起来到现在……”
“从没有人能做到，因为赢到五十场……”
“就必须和它打……”
少年眼神飘向栅栏外沉睡的机械凶兽。
面具男也看了过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他伸出手，在怀里掏了掏。
然后，掏出了几根……
毛。
几根金色的毛。
“小石头。”
“你信不信……”
“这个东西，能让你们出去。”
小石头傻傻看着手里几根轻飘飘的金毛。
然后又看了看身边孱弱的哥哥，最后看向了男人。
不知为何，他竟然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我，我信。”
看到小石头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的样子。
面具男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弯成了月牙，继续说道。
“好，一会儿，等你上了角斗场。”
“就把毫毛捏在无名指里，只管走路。”
“要是有人敢拦你，敢抓你……”
面具男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猴脸面具凑近了些，那双眼睛里闪过一抹狡黠顽劣。
然后摇晃着起身，左手掐腰，右手指天。
“那你就攥紧拳头，用你最大的力气大叫一声……”
“齐天大圣。”
“然后……”
“俺就来救你们。”
齐天大圣？
小石头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他来自厌火国，不懂什么是齐天大圣，也不明白为什么喊这个名字就会有人来救他们。
而听到这话……
周围的玩家们已经懒得嘲笑了，只剩下麻木的摇头和叹息。
还齐天大圣？
电视剧看多了吧！
你喊如来佛祖都没用！
这家伙，是真的没救了！
岂料，就在这一片绝望、嘲讽、麻木的氛围里。
小石头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几根金色毫毛。
又抬头，看了看面具男清澈明亮的眼睛。
然后。
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伸出另一只同样脏兮兮的小手，小心翼翼探进破烂衣服最里层。
摸索了半天，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颗……
只有拇指大小，干瘪发皱，明显还没长熟的……
野青桃。
这桃子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丑陋。
和斗兽场这充满腐臭的环境，格格不入。
小石头用那脏得看不清肤色的手，在更脏的衣服上用力地擦了又擦，直到擦得手掌发红。
才小心翼翼双手捧着……
将野青桃高高举到了面具男面前。
“大哥哥……”
“我什么都没了……”
“这个是我在被抓之前，在路上摘的……”
“一直没舍得吃……”
“这个给你。”
面具男，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那颗野青桃。
又看了看小家伙亮晶晶的眼睛。
周围所有的嘲笑、所有的麻木、所有的绝望，仿佛在这一刻都远去了。
面具下嘴角弯起了弧度。
他伸出手，没有嫌弃那颗桃子，也没有嫌弃小家伙脏兮兮的手。
郑重地拿了起来。
然后，啃了一口。
嘎吱。
“好。”
“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