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过太行山的时候，杨穆白耳朵里开始流血。
不是受伤，是压力太大。速度已经超过两倍音速，系统能量在体表形成一层保护膜，但空气摩擦的震动还是传进来，震得内脏难受。
他降低高度，贴着山脊飞。
胸口七钥印记烫得吓人，皮肤都红了。同化进度停在40%没动，但七钥融合进度跳到了55%。两股能量在体内较劲，像两群人在打架，他身体就是战场。
脑子里门主的笑声停了，换成一种低低的嗡鸣，像电话忙音。但细听，能听出里面有字。
“……近了……”
“……饿……”
“……孩子……”
杨穆白没理。他集中精神看路。
前面就是华北平原，一马平川。北京在东边，还有三百多公里。
系统突然弹窗：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情绪潮汐——前方五十公里！】
【潮汐性质：绝望/恐慌/饥饿】
【来源：门主本体】
来了。
杨穆白加速。
飞出山区，进入平原。天刚亮，地面雾气还没散，白茫茫一片。
然后他看见了。
雾气之上，大概一千米高空，飘着一个东西。
黑色的，不规则形状，像一团巨大的、翻滚的乌云。但云不会这么低，也不会发出那种光——暗红色的光，从内部透出来，一明一暗，像呼吸。
乌云下方，垂着无数条黑色的触须，细的像头发，粗的像树干。触须末端伸进雾气里，不知道连着什么。
杨穆白停在空中，保持距离。
系统数据刷屏：
【目标确认：门主本体（残缺态）】
【能量等级：无法估算】
【情绪场半径：约二十公里——范围内所有生命体情绪正被持续吸收】
【吸收速度：约每分钟一万单位】
每分钟一万。
杨穆白算了一下。一个人全部情绪抽干，大概是一百单位。也就是说，每分钟有一百个人被吸成空壳。
“喂。”他开口，声音被风扯得有点散。
乌云翻滚的速度慢下来。
正中央，裂开一道缝。
缝里没有眼睛，只有更深邃的黑暗。但杨穆白感觉到，它在“看”他。
“……你……”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炸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吃了我的胃……”
“嗯。”杨穆白说，“味道一般。”
乌云剧烈翻腾，触须狂舞。
“……还给我……”
“吐不出来了。”杨穆白抬手，掌心亮起七色光，“要打就打，别废话。”
乌云沉默了几秒。
然后，它笑了。
笑声不是声音，是一种情绪冲击——纯粹的恶意，混着饥饿，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来。
杨穆白身体晃了一下，但稳住。
情感真空状态解除中，他现在能感觉到一点情绪了。恶意冲击过来时，他心里冒出一丝……烦躁。
就一丝。
但够了。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烦躁，强度：低。情感真空状态解除进度：5%。】
乌云似乎察觉到了。
“……你……在恢复……”
“关你屁事。”
杨穆白冲过去。
速度拉到极限，身后拖出一道音爆云。
他右手握拳，七钥能量汇聚，拳头上包裹着一层七彩光膜。
一拳砸向乌云中心。
乌云不躲。
它张开那道裂缝，像张开嘴。
拳头砸进去，陷进黑暗里。
触感像打进棉花，软，但吸力极强。杨穆白想抽手，抽不出来。七钥能量被快速吸走，拳头上光芒迅速暗淡。
乌云内部传来吞咽的声音。
“……好吃……”
杨穆白咬牙，左手也插进去。
两只手都陷进去了。
系统警报：【能量流失中——当前剩余：75%...70%...】
同化进度开始反向跳：40%...38%...36%...
它在吸走门主碎片。
杨穆白心里一横。
不抽了，继续往里捅。
整条手臂都进去了。
然后他抓住了一个东西。
软的，温的，像心脏，在跳动。
抓住的瞬间，脑子里炸开无数画面：
星空，裂缝，坠落。
实验室，白大褂，尖叫。
切开，锁链，疼。
饥饿，孤独，想要孩子……
还有更多，混乱的，破碎的。
杨穆白用力一捏。
手里的东西剧烈收缩。
乌云发出惨叫。
触须疯狂抽打过来，打在他身上，砰砰响。系统能量膜在震动，但没破。
杨穆白又捏了一下。
另一只手往里探，摸到第二个跳动的东西。
两个。
他抓住，往外扯。
乌云开始挣扎，想把他甩出去。但杨穆白两只手都陷在里面，像钉子一样钉住。
拉扯。
僵持。
系统能量掉到60%。
同化进度回到30%。
杨穆白感觉手臂快被扯断了。但他没松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引擎声。
一架直升机，从北京方向飞来。
直升机上，有人用扩音器喊：
“前方不明飞行物！请立即降落！否则我们将采取行动！”
是军方。
乌云突然停止挣扎。
它裂缝转向直升机，发出一道无声的波动。
直升机驾驶员抱头惨叫，飞机失控，旋转着往下坠。
杨穆白趁机用力，硬生生把两个跳动的东西扯了出来。
是两个黑色的、半透明的肉瘤，还在他手里跳动。
乌云缩水了一大圈，触须断了一半。
它发出愤怒的咆哮，不再理直升机，所有触须集中刺向杨穆白。
杨穆白把两个肉瘤塞进衣服里——系统自动吸收，能量槽回涨到65%——然后抽手，后撤。
触须追来。
他边退边打，七彩光刃乱飞，切断一根根触须。
但触须太多了。
一根粗的突破防线，刺穿他左肩。
疼。
这次是真疼。
血喷出来。
杨穆白闷哼，右手抓住那根触须，用力掰断。
断掉的触须还插在肩膀里，扭动着想往深处钻。
他咬咬牙，抓住外露的部分，硬拔出来。
带出一块肉。
冷汗冒出来。
乌云又扑上来。
杨穆白转身就跑。
不是怂，是战术。他需要拉开距离，重新组织攻击。
乌云追。
一前一后，在平原上空追逐。
地面，早起耕作的农民抬头看，只看见一道彩光和一团黑云在天上飞，以为神仙打架。
杨穆白边飞边处理伤口。系统用能量暂时封住血管，止血，但疼还在。
脑子里，门主的声音又响：
“……你跑不掉……”
“……我要吃了你……”
“……用你的身体……生孩子……”
杨穆白没回话。
他在看系统界面。
刚才扯出来的两个肉瘤，分析结果出来了：
【门主核心碎片：痛苦中枢、饥饿中枢】
【吸收进度：100%】
【同化进度回升至：35%】
【新增能力：痛苦感知（被动）、饥饿抗性（中）】
痛苦感知是个被动，意思是以后别人疼，他也能感觉到一点。鸡肋。
饥饿抗性有点用，能降低门主“饿”情绪的影响。
但还不够。
他需要更多核心碎片。
乌云还在追，速度不比他慢。
杨穆白突然转向，朝地面俯冲。
乌云跟着冲下来。
地面是一片麦田，刚收割完，剩下麦茬。
杨穆白贴地飞行，身后黑云压下来，触须几乎扫到他脚后跟。
他猛地刹车，转身，双手平推。
七钥能量全开，一道七彩光柱轰向乌云。
乌云正面硬接。
光柱撞进黑云，炸开。
黑云被炸散一小半，但马上又聚拢。
杨穆白喘着气，能量槽掉到50%。
打不动。
这家伙太大了，碎片太多，打散一点根本不影响整体。
得找核心。
真正的主核心。
他想起六号说的“心巢”。
乌云中央那道裂缝，可能就是入口。
但要怎么进去？
正想着，乌云突然停止攻击。
它悬在半空，触须收拢，像在积蓄力量。
杨穆白警惕后退。
乌云内部的红光开始变亮，从暗红变成鲜红，再变成刺眼的金红。
温度飙升。
周围空气扭曲。
地面麦茬开始自燃。
杨穆白感觉皮肤发烫。
系统警报：【检测到超高热能反应——警告：即将爆发！】
跑。
他转身全速飞离。
刚飞出几百米，身后爆炸了。
不是声音的爆炸，是光的爆炸。
金红色的光从乌云内部炸开，瞬间吞没周围一切。
杨穆白被冲击波追上，像被火车撞了，整个人往前飞，控制不住方向。
他在空中翻滚，系统能量膜闪烁，差点碎了。
好不容易稳住，回头一看。
乌云不见了。
原地剩下一团金红色的火球，直径超过百米，悬浮在空中，缓缓旋转。
火球表面，浮现出一张脸。
模糊的，扭曲的，但能看出是个女人的脸。
眼睛闭着，嘴巴张开，在无声尖叫。
火球中心，有个东西在成型。
杨穆白看清楚了。
是一个婴儿的形状。
蜷缩着，发着光。
门主……真的在生孩子。
火球开始收缩。
所有能量往婴儿体内汇聚。
婴儿变大，从巴掌大，长到足球大，再到水桶大……
它在吸收火球的能量，也在吸收更远处——北京方向——传来的情绪潮汐。
杨穆白能感觉到，无数细小的情绪流，像溪水汇入大河，涌向那个婴儿。
婴儿每吸一口，就长大一圈。
不能让它生出来。
杨穆白冲回去。
但他刚靠近火球百米范围，就被一股无形的力场弹开。
力场极强，像一堵墙。
他换方向冲，一样。
四面八方都被封住了。
火球在力场中心，婴儿继续生长。
杨穆白试了几次，进不去。
他落到地面，盯着火球。
系统在扫描力场结构。
【分析中……】
【力场性质：情绪能量屏障】
【构成：七种基础情绪（喜、怒、哀、惧、爱、恶、欲）按特定比例混合】
【破解方法：需以同等比例但相反相位的情绪能量冲击，制造共振裂缝】
七种情绪，比例。
杨穆白皱眉。
他现在情感真空解除了一点点，但最多能模拟两三种情绪，七种？还按比例？
做不到。
他看了眼北京方向。
小雅他们，什么时候能到？
婴儿已经长到成人大小了。
四肢展开，是个男孩的形状，但皮肤是半透明的，能看见里面流动的金红色光。
眼睛还没睁开。
火球缩小到直径五十米。
力场强度在减弱——能量都去供养婴儿了。
杨穆白抓住机会，再次冲击。
这次他用七钥能量模拟“怒”的情绪——最简单，他刚才被打伤，心里确实有点火。
七彩光里掺进红色，撞在力场上。
力场震动，裂开一条缝。
但很快愈合。
不够。
需要更多情绪。
杨穆白咬牙，尝试调动其他情绪。
“哀”？没有。他认识的人还没死，哀不起来。
“惧”？有一点，怕任务失败，世界毁灭。但很淡。
“爱”？……他想到了林雪。但感情太复杂，分不清。
“欲”？想要活下去？算吧。
他笨拙地混合这些情绪，灌入七钥能量。
七彩光变得混杂，颜色乱窜。
他再次撞向力场。
这次裂缝大了点，持续了两秒。
但还是不够他冲进去。
婴儿睁眼了。
金色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是一片金光。
它看向杨穆白。
眼神空洞，但杨穆白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
“……父亲？……”
不是门主的声音。
是新的声音。
清脆的，像小孩。
杨穆白愣住。
婴儿伸出手，指向他。
“……你身上……有母亲的味道……”
母亲？指门主？
杨穆白体内有门主碎片，确实。
婴儿从火球里坐起来。
火球彻底消失，所有能量都进了它身体。
它现在看起来像个二十岁的青年，但脸还是婴儿脸，很怪。
它飘起来，力场自动散开。
它飞到杨穆白面前，离他五米，停下。
歪头看他。
“……你吃了母亲的一部分……”它说，“为什么？”
“因为它想吃了全世界。”杨穆白说。
“……母亲只是饿……”婴儿说，“我也饿……”
它摸摸肚子。
“……但我不吃人……我吃别的……”
“吃什么？”
“……光……”婴儿抬头看天，“太阳的光……星星的光……那种……”
它说话断断续续，像刚学会。
杨穆白心里快速盘算。
这孩子，好像和门主不太一样。
门主只想吃情绪，它想吃光。
如果能把它引走……
“我知道哪儿有光。”杨穆白说，“很多光。比这里多。”
“……哪儿？”
“天上。”杨穆白指指太空，“离开地球，外面全是光。太阳，星星，你要多少有多少。”
婴儿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杨穆白说，“但你得先把你母亲叫出来。我跟它谈谈。”
婴儿摇头。
“……母亲睡了……生我……累了……要睡很久……”
睡了？
杨穆白感应了一下。
确实，门主那庞大的意识，现在很微弱，几乎感觉不到。
大部分能量都给了这孩子。
现在控制身体的，是这孩子。
机会。
“那我带你去找光。”杨穆白说，“但你先得变小点，你这样出去，会吓到人。”
婴儿点头。
它身体开始收缩，从成人大小缩回婴儿大小，最后变成巴掌大，飘在杨穆白手心。
轻飘飘的，没有重量。
“……走？”它问。
“等等。”杨穆白说，“你先告诉我，你母亲的核心——心巢，在哪儿？”
婴儿指指自己胸口。
“……这里……母亲把心巢……给了我……当礼物……”
杨穆白心里一沉。
心巢在这孩子体内。
要杀门主，得毁了心巢。
但要毁心巢，得杀了这孩子。
婴儿好像感觉到他的想法，往后缩了缩。
“……你……想杀我？”
杨穆白没说话。
婴儿眼睛里金光变暗。
“……为什么……我什么都没做……”
“因为你母亲做了。”杨穆白说，“它吃了很多人，还想吃更多。你是它的孩子，你有它的力量。等你长大了，饿了，可能也会吃人。”
“……我不会……”婴儿声音带哭腔，“我吃光……不吃人……”
“你现在这么说，以后呢？”
婴儿沉默。
过了一会儿，它说：“……那……你杀吧……”
它闭上眼睛，摊开手脚。
“……但我有个请求……”
“说。”
“……带我……看一眼星星……”婴儿小声说，“真的星星……不是从母亲记忆里看到的……我想看一眼……再死……”
杨穆白看着手心里这个小东西。
它现在毫无防备。
一掌就能捏碎。
系统提示：【目标：门主幼体。能量核心：心巢。威胁等级：未知。建议：立即清除。】
杨穆白抬起另一只手。
手指靠近。
婴儿抖了一下，但没躲。
杨穆白手指停在它头顶一寸的地方。
没按下去。
他收手。
“先去看星星。”他说。
婴儿睁开眼，愣愣看他。
“……你不杀我？”
“看完星星再说。”杨穆白把它揣进口袋，“抓紧，我要加速了。”
他冲天而起，直上云霄。
穿过云层，穿过平流层，空气越来越稀薄。
系统能量维持呼吸和体温。
高度突破五万米。
天空从蓝变黑。
星星出现了。
不是一颗两颗，是满天繁星，密密麻麻，亮得刺眼。
杨穆白停住。
他把婴儿掏出来。
婴儿睁大眼睛，看着星空。
一动不动。
看了很久。
然后，它哭了。
没有眼泪，但杨穆白能感觉到，它在哭。
哭得很伤心。
“……真好看……”它说，“谢谢……”
它身体开始发光。
金光从内部透出来。
越来越亮。
杨穆白警惕后退。
但婴儿说：“……别怕……我……自己走……”
金光凝聚，在它胸前形成一个光球。
光球里，包裹着一个黑色的、跳动的东西——心巢。
婴儿把光球推向杨穆白。
“……给你……”
“……我不想变成母亲那样……”
“……也不想让你为难……”
光球飘到杨穆白面前。
婴儿身体在消散，化成点点金光，飘向星空。
“……再见……”它最后说，“……父亲……”
金光彻底散去。
只剩那个光球，飘在杨穆白面前。
里面，心巢在跳动。
系统提示：【发现门主核心：心巢。可吸收/摧毁。】
杨穆白伸手，握住光球。
光球温暖。
他低头看。
星空下，地球在脚下，是个蓝色的弧线。
远处，太阳正从地平线升起。
光洒过来。
他站了很久。
然后，把光球按进胸口。
吸收。
系统数据跳动：
【心巢吸收中……】
【七钥融合进度：70%...80%...90%...】
【同化进度：50%...60%...】
【警告：能量过载——】
眼前一黑。
他从高空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