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捏在手里，有点扎手。
边角太硬了。
小雅盯着照片上那个穿军装的男人。年轻，戴眼镜，笑得很温和，像个老师。
这是陈建国？
跟她刚才在洞里看到的那个东西，完全对不上。
“你确定是他？”她问王队。
“确定。”王队指着照片，“你看这儿，左边眉毛上有颗痣。陈建国的档案照片上，同一位置也有。”
小雅仔细看。
还真是。
左边眉毛上，靠近眉梢的地方，有颗小小的黑痣。
“所以在我满月的时候，他就见过我。”小雅说，“还跟我奶奶合了影。”
“不止。”王队拿过照片，翻到背面，“你看这行字：‘孩子是秀兰的孙女’。正常写法应该是‘我的孙女’或者‘我们的孙女’。但他写的是‘秀兰的孙女’，说明他跟你奶奶不是一家人，是同事或者朋友关系。”
“然后呢？”
“然后就是标记的问题。”王队把照片还给她，“如果标记是在你满月的时候种的，那说明陈建国进门前，就已经在计划这些事了。”
小雅觉得脑子有点乱。
“计划什么？”
“计划让你成为钥匙。”王队说，“第二类钥匙，载体是记忆。但你那时候才满月，哪来的记忆？所以可能不是你自己的记忆，是你奶奶的记忆，通过某种方式传给了你。”
“怎么传？”
“血脉。”王队说，“你奶奶是守望者外围人员，她脑子里肯定有重要信息。陈建国通过种标记，把那些信息‘刻’进了你的血脉里。等你长大后，信息会慢慢浮现，成为你的‘记忆’。”
小雅想起奶奶讲的那些故事。
“山里神仙”、“三棵树”、“石头像老虎”……
原来那不是故事。
是坐标。
是奶奶亲眼见过的东西。
“所以他是在利用我奶奶。”小雅说。
“对。”王队点头，“也在利用你。”
小雅不说话。
风刮过来，墓园里的树叶子哗啦哗啦响。
“还去南江吗？”王队问。
“去。”小雅把照片收起来，“但我不信他了。”
“谁？陈建国？”
“对。”小雅说，“不管他是好是坏，他骗了我。也骗了我奶奶。”
王队看了她一会儿。
“行。”他说，“那走吧。”
两人回到车上。
王队发动车子，掉头往县城外开。
“去南江得开四五个小时。”他说，“到那儿估计天都黑了。”
“那就住一晚。”小雅说，“明天去学校。”
“学校那边有人盯着。”王队说，“那个高中生叫周明，高二，十七岁。父母都是普通工人，没什么背景。”
“他怎么成了持钥者？”
“不知道。”王队摇头，“据观察，他最近行为有点怪。经常一个人发呆，有时候会自言自语，还老往学校后山跑。”
“后山有什么？”
“不知道。”王队说，“我们的人没跟进去，怕打草惊蛇。”
车开上国道。
路不太好，坑坑洼洼的，车颠得厉害。
小雅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
田野、房子、电线杆，一样样往后倒。
她脑子里还在想照片的事。
满月。
她才那么小一点，什么都不知道。
陈建国抱着她，种下标记。
奶奶在旁边看着，还笑。
她不知道奶奶当时知不知道后果。
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
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王队。”小雅开口。
“嗯？”
“如果标记是陈建国种的，那他肯定知道怎么去掉。”
“理论上是的。”
“那你觉得，他为什么要种？”
王队想了想。
“两种可能。”他说，“第一，他真的是为了大局。需要一个钥匙，而你正好合适。”
“第二呢？”
“第二，他有私心。”王队说，“也许标记不只是为了当钥匙，还有别的用途。”
“比如？”
“比如……定位。”王队看了她一眼，“你走到哪儿，他都能知道。”
小雅后背一凉。
“他能追踪我？”
“如果标记是他亲手种的，很有可能。”
小雅下意识摸了摸脖子后面。
那里又开始发热了。
“现在热吗？”王队问。
“有点。”
“可能是他在感应你。”王队说，“门里的时间流速不一样，外面过几小时，里面可能已经好几天了。他有足够的时间‘找’你。”
小雅觉得有点恶心。
被一个变成怪物的老男人时刻盯着，这感觉太糟了。
“能屏蔽吗？”她问。
“很难。”王队说，“除非找到标记源头，从根上切断。”
“源头在哪儿？”
“你奶奶。”王队说，“或者陈建国本人。”
小雅不说话了。
车继续开。
开了一个多小时，进了一片山区。
路更窄了，两边都是山，树长得很密。
天阴得厉害，像要下雨。
王队开了车灯。
“这路不太好走。”他说，“你系好安全带。”
小雅把安全带拉紧。
刚拉好，车突然颠了一下。
然后右前轮“噗”一声响。
车往右边歪。
王队赶紧打方向盘，踩刹车。
车滑出去十几米，停在路边。
“爆胎了。”王队说。
他下车去看。
小雅也下车。
右前轮胎果然瘪了，上面扎了个大钉子。
“这路上怎么会有钉子？”小雅问。
王队蹲下来，看了看钉子。
“新的。”他说，“有人故意撒的。”
小雅心里一紧。
“谁？”
“不知道。”王队站起来，往四周看。
山路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树被风吹得摇晃，影子在地上乱晃。
“先换胎。”王队走到车后，打开后备箱。
里面有备胎和工具。
他开始卸轮胎。
小雅在旁边看着。
风越来越大，吹得她头发乱飞。
她有点不安。
总觉得有人在看他们。
“王队。”她小声说。
“怎么了？”
“我觉得……有东西。”
王队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
“哪儿？”
“不知道。”小雅说，“就是感觉。”
王队皱眉，继续换胎。
他把坏轮胎卸下来，换上备胎。
动作很快，一看就是经常干这个。
换好了，他把工具收起来。
“上车。”他说。
两人刚坐进车里。
前挡风玻璃上，突然“啪”一声。
像有什么东西砸上来了。
小雅吓了一跳。
仔细看，玻璃上有一滩暗红色的东西，黏糊糊的，正往下流。
“那是什么？”她问。
王队发动车子，打开雨刷。
雨刷刮了两下，把那摊东西刮开一点。
看清了。
是血。
还没干的血。
“妈的。”王队骂了一句，挂挡，踩油门。
车往前冲。
刚开出去几十米，前面路上突然出现一个人。
站在路中间，背对着他们。
穿着红衣服。
长发。
是个女人。
王队猛按喇叭。
那女人不躲。
王队只能急刹车。
车在离女人不到两米的地方停住。
小雅看着那个背影。
很瘦，衣服空荡荡的。
头发很长，到腰。
女人慢慢转过身。
小雅看清了她的脸。
二十多岁，脸色苍白，嘴唇是黑的。
眼睛是暗红色的。
跟陈建国一样。
她看着车里，咧嘴笑了。
牙齿也是黑的。
然后她开口，声音尖尖的：
“小雅……陈建国让我……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