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副局长按了下桌上的通讯器：“放人，准备医疗组。”

    说完他转头看小雅：“这样诚意够了吧？”

    小雅没接话。她走到窗边往外看，雨还是很大，把废墟都泡成了泥潭。楼下有动静，几个穿黑制服的人押着刀疤他们出来，往另一栋建筑走。

    “治疗室在隔壁楼。”陈副局长说，“你也需要处理下伤口。”

    “不用。”小雅说，“先谈正事。你们对心灵核心知道多少？”

    陈副局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平板，划拉几下，调出几张图。是地图，但画得很怪，像抽象画。

    “心灵核心的具体位置一直是谜。”他说，“我们追查了几十年，只知道在‘夹缝区’——就是维度之间的缓冲地带。但夹缝区太大了，没坐标根本进不去。”

    小雅看了眼导航戒指。戒指微微发热，在指根上绕出一圈细细的银纹。

    “我有坐标。”她说。

    陈副局长眼睛亮了下，但很快压下去：“那好。什么时候能出发？”

    “等我的人伤好了。”

    “医疗组说最多两小时。”

    “那就两小时后。”小雅转身往外走，“我去看看他们。”

    “等等。”陈副局长叫住她，“有件事得说清楚。到了心灵核心，控制中枢必须由我们的人先接触。这是底线。”

    小雅停下脚步，没回头：“为什么？”

    “专业问题。”陈副局长的声音很平静，“控制中枢可能设有防御机制，我们有处理经验。你贸然上去，触发自毁程序的话，大家都白忙。”

    听起来合理。

    但小雅一个字都不信。

    “行。”她说完就下楼了。

    走廊里有两个守卫跟着她，没太近，保持三四米距离。小雅懒得管，脑子里飞快转着。

    陈副局长要控制中枢，肯定不是为了研究。他刚才说漏嘴了——要抢井里封印的那个“东西”。可那东西到底是什么？管理员没说清楚，只说很危险。

    她握了握右手。黑晶体藏在手心里，被媒介能量包裹着，没温度，但能感觉到它在微微震动，像心跳。

    走到隔壁楼，门口有守卫检查身份。小雅亮了下陈副局长给的临时通行证，守卫放行。

    医疗室在一楼，挺大的房间，摆着六张病床。刀疤他们都在，每人躺一张，身上连着仪器。红姨在跟医疗组的人说话，小武看见小雅，想坐起来。

    “别动。”小雅走过去，“伤怎么样？”

    “皮外伤，没事。”刀疤抢着说，“就是能量被抽空了，有点虚。这帮人给我们打了什么针，现在好点了。”

    红姨走过来，压低声音：“他们问了好多问题。关于井，关于媒介，还有你。”

    “你怎么说的？”

    “装傻呗。”红姨撇嘴，“就说我们啥都不知道，跟你也是半路搭伙。”

    小雅点头，看向医疗组的人。三个穿白大褂的，两男一女，看着像普通人，但眼神太冷静了，不像一般医生。

    “治疗还要多久？”她问其中一个男的。

    “一小时左右。”男医生说，“主要是补充能量和修复外伤。你肩膀的伤需要处理吗？感染已经到二级了。”

    小雅看了眼肩膀。绷带渗出的血变成暗红色，周围的皮肤发黑，像腐烂。

    “处理吧。”

    她坐到空病床上，男医生过来拆绷带。绷带粘在伤口上，撕开的时候疼得她抽了口气。

    伤口露出来，很糟糕。黑红色的能量刺虽然拔了，但留下个洞，洞里能看到银色能量和黑红色污染在互相撕扯，像两条蛇打架。

    “这得清创。”医生皱眉，“污染能量在侵蚀你的核心系统。放任不管的话，三天内你会丧失情绪感知能力。”

    “什么意思？”

    “就是变成情感上的植物人。”医生说，“看得见，听得见，但什么都感觉不到。不会开心，不会难过，也不会恐惧。”

    小雅心里一沉。怪不得肩膀越来越麻，还以为只是伤口疼。

    “能治吗？”

    “可以试试。”医生从推车上拿起个仪器，像枪，但枪口是透明的管子，“用净化能量对冲。但会很疼，比刚才撕绷带疼十倍。”

    “来吧。”

    医生把管子对准伤口，按下开关。

    小雅咬紧牙。

    一股冰凉的能量冲进伤口，跟黑红色污染撞在一起。瞬间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手指抓住床单，指节都白了。

    能感觉到两股能量在打架。净化能量像水，污染能量像油，互不相容，在伤口里翻腾。

    大概持续了五分钟。

    医生关掉仪器，擦了把汗：“第一阶段完成。污染被压制了，但没根除。每隔八小时需要做一次治疗，连续三次才能清干净。”

    小雅喘着气，浑身被汗湿透。低头看伤口，黑红色退了一些，但还在。

    “谢了。”她说。

    “别急着谢。”医生收拾仪器，“治疗期间你不能动用媒介能量，否则污染会反扑，到时候神仙也救不了。”

    “不动用媒介，我怎么去心灵核心？”

    “那是你的事。”医生说完就走了。

    小雅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不动用媒介，她就剩点银色能量，还因为伤口被压制了大半。这状态去心灵核心，跟送死差不多。

    刀疤挪到隔壁床，小声问：“真跟管理局合作？”

    “假的。”小雅说，“互相利用而已。”

    “那林雨和她女儿怎么办？还有诺亚跟老头，没看见他们。”

    “陈副局长说在别的房间，安全。”小雅顿了顿，“但我不信。等会儿想办法查查。”

    一小时后，治疗结束。

    刀疤他们能下床走路了，虽然脸色还有点白。医疗组给了每人一套干净衣服，黑色工装裤和夹克，胸口有管理局的标志。

    “穿上，行动方便。”红姨把衣服扔给小雅。

    小雅换衣服的时候，把黑晶体藏进内衣暗袋。这东西不能丢，虽然还不知道具体有啥用。

    换好衣服出门，陈副局长已经在走廊等着了。他换了身行动服，也是黑色，但材质看起来更高级，胸口有个小小的金色徽章。

    “准备好了？”他问。

    “我的人到齐就走。”小雅说，“林雨她们呢？”

    “在车上等。”陈副局长侧身，“跟我来。”

    一行人走出建筑，外面停着三辆车。不是普通车，是悬浮车，底盘离地半米，没轮子。车身是哑光黑，窗户从外面看不见里面。

    第二辆车的门滑开，小雅看见林雨和她女儿坐在后排。诺亚和老头也在，坐在前排。几个人看起来还行，没受伤。

    林雨看见小雅，眼神闪了下，没说话。

    “上车吧。”陈副局长坐进第一辆车。

    小雅上了第二辆，刀疤他们挤在后面那辆。车门关上，自动锁死。

    车内很安静，能听见空调的轻微风声。驾驶座没人，是自动驾驶。

    林雨的女儿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眼睛盯着地板。诺亚回头看了眼小雅，张嘴想说啥，又闭上。

    车开了。

    穿过废墟，驶出核心区。外面是荒原，长着些枯黄的草，被雨打得东倒西歪。

    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前面出现一个临时营地。帐篷，雷达车，还有几个穿着管理局制服的人在巡逻。

    车停下。

    陈副局长下车，对营地的人打了个手势。营地中间升起一个金属平台，平台中央是个圆形的门，门边缘闪着蓝光。

    “维度传送门。”陈副局长解释，“夹缝区无法用常规方式抵达，必须走传送。我们准备了六小时，能量只够维持单程。”

    “意思是有去无回？”刀疤问。

    “回程需要心灵核心那边的能源支持。”陈副局长说，“所以必须成功。”

    小雅看向那扇门。蓝光很稳，但能感觉到空间在微微扭曲，像隔着火焰看东西。

    “坐标。”陈副局长伸手。

    小雅抬起手，导航戒指发热。她集中精神，戒指投射出一串发光的数字和符号，飘在空中。

    陈副局长用平板扫描记录，然后对操作员点头：“输入坐标，准备传送。”

    操作员在控制台上一顿操作。传送门的蓝光变成白色，门中央出现漩涡，慢慢旋转。

    “一次最多过五人。”陈副局长说，“我，你，再加三个。其他人第二批。”

    小雅想了想：“刀疤，红姨，小武，跟我第一批。”

    “行。”陈副局长没反对，“林雨，你和你女儿第二批。剩下的人第三批。”

    林雨点头，但小雅注意到她手在抖。

    安排好顺序，小雅走到传送门前。白色的漩涡看着有点晕，像要把人吸进去。

    “进去就行？”她问。

    “走进去，别停。”操作员说，“传送过程大概三秒，会有失重感，正常现象。”

    小雅深吸口气，第一个迈步。

    脚踩进漩涡的瞬间，身体被一股力量拉扯。眼前一白，耳朵里嗡的一声，然后什么都感觉不到——没有上，没有下，没有前，没有后。

    大概过了三秒，或者三分钟？说不清。

    脚踩到实地。

    小雅晃了下，站稳。睁开眼睛。

    眼前是……灰色。

    天空是灰的，地面是灰的，连空气都像蒙了层灰雾。没有太阳，没有云，但能看见，光线不知道从哪来的。

    周围是一片平原，地面是某种光滑的材质，像石头，又像金属。远处有起伏，像是山，但轮廓很模糊，像隔了层毛玻璃。

    刀疤他们紧跟着出来，一个个都站稳，打量四周。

    “这地方真他妈怪。”刀疤说，“连个声都没有。”

    确实没声音。没有风声，没有虫鸣，绝对的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陈副局长最后出来。他看了眼导航仪，指了个方向：“这边，三公里左右。”

    一行人往前走。

    地面很平，走起来不费劲。但走了十几分钟，小雅感觉不对劲——周围的景色没变。回头看，传送门已经看不见了，但前面还是那片灰，远处的山还是那么远。

    “我们在绕圈？”红姨问。

    “不是。”陈副局长盯着导航仪，“距离在缩短，但空间本身在‘拉伸’。这是夹缝区的特性，实际距离比看到的大。”

    又走了半小时。

    终于看到点别的东西。地面上开始出现裂缝，裂缝里透出微弱的白光。越往前走，裂缝越多，白光越亮。

    最后，他们停在一个大坑前。

    坑是圆形的，直径大概五十米。坑底是白色的光，像液体一样缓缓流动。光里能看见一些黑色的影子，像是建筑物的轮廓，但又看不真切。

    “这就是心灵核心？”刀疤问。

    “入口。”陈副局长说，“跳下去。”

    “跳下去？”小武后退一步，“这坑有多深？”

    “没深度。”陈副局长说，“这是空间接口，跳进去直接传送到核心内部。”

    他说完就第一个跳了。身体碰到白光的瞬间消失，没溅起任何涟漪。

    小雅跟刀疤他们对视一眼。

    “妈的，拼了。”刀疤第二个跳。

    红姨拉着小武跳下去。

    小雅最后一个。她走到坑边，往下看。白光很柔和，但能感觉到里面涌动的能量，跟井的能量很像，但又有点不同。

    她跳了。

    身体穿过白光，像穿过一层水膜。眼前景象瞬间切换。

    落地，是在一个大厅里。

    大厅很高，穹顶是透明的，能看见外面流动的彩色能量——像在海底隧道看水。四周墙壁是银白色的金属，刻满了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在微微发光。

    大厅中央有个控制台，半球形的，上面漂浮着很多发光的界面。

    陈副局长已经站在控制台前了。他没碰那些界面，只是看着，眼神很专注。

    刀疤他们站在旁边，警惕地观察四周。

    “这里就是控制中枢？”小雅走过去。

    “是。”陈副局长说，“但被锁定了。需要权限才能启动。”

    他指了指控制台中央的一个凹槽。凹槽的形状……很眼熟。

    小雅心头一跳。那形状，跟她手里的黑晶体一模一样。

    “需要钥匙。”陈副局长转身看她，“继承者，该你表现了。”

    小雅没动。

    她知道一旦把黑晶体放进去，控制中枢就会启动。到时候会发生什么？陈副局长会做什么？

    “怎么了？”陈副局长问，“反悔了？”

    “不是。”小雅说，“我在想，启动之后，你们要做什么。”

    “研究，记录，学习。”陈副局长微笑，“我说过了。”

    “那井里封印的东西呢？”

    陈副局长笑容淡了点：“那是下一步的事。先启动控制中枢，拿到资料再说。”

    小雅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掏向暗袋。

    但就在这时，大厅另一侧的门滑开了。

    第二批人到了。

    林雨，她女儿，还有两个管理局的人走进来。林雨脸色苍白，走进来的时候腿一软，差点摔倒。

    “妈！”她女儿扶住她。

    陈副局长皱眉：“怎么了？”

    “传送后遗症。”林雨喘着气，“有点晕。”

    小雅看着她，突然觉得不对劲。林雨的手一直按在腰间，那里鼓了一块，像藏着什么东西。

    而且她的眼神……在躲闪。

    “林雨。”小雅开口，“你女儿没事吧？”

    林雨抬头，眼神跟小雅对上，又飞快移开：“没事，就是吓到了。”

    小雅往前走几步，靠近林雨。她能感觉到，林雨身上有微弱的能量波动，不是她平时的那种，是另一种……很冷，很锐利的能量。

    “你藏了什么？”小雅直接问。

    林雨身子一僵。

    下一秒，她猛地从腰间抽出个东西——是个金属圆盘，巴掌大，上面亮着红灯。

    陈副局长脸色大变：“阻断器！你干什么！”

    林雨没理他，直接把圆盘拍在地上。

    圆盘炸开，不是爆炸，是释放出一圈黑色的波纹。波纹扫过整个大厅，所有发光的东西——墙上的纹路，控制台的界面，穹顶的能量流——瞬间熄灭。

    大厅陷入黑暗。

    只有圆盘本身还亮着红灯，一下，一下，像心跳。

    黑暗里，林雨的声音响起，带着哭腔，但很坚决：

    “对不起。”

    “但他们抓了我女儿两次。”

    “我没办法。”

    话音落下，大厅另一侧的门被暴力撞开。

    一群人冲进来，穿着破烂的制服，手里拿着武器。

    是激进派的残部。

    领头的是个独眼男人，脸上有道疤，从额头划到下巴。他扫了眼大厅，目光落在小雅身上。

    “继承者。”他咧嘴笑，“又见面了。”

    小雅握紧拳头，媒介能量想调动，但肩膀伤口剧痛，能量卡住了。

    陈副局长那边，两个管理局的人已经拔枪，但独眼男人身后的人更多，至少有二十个。

    黑暗里，红灯闪烁。

    独眼男人往前走，脚步声在大厅里回响。

    “别紧张。”他说，“我们不是来打架的。”

    “我们是来……谈合作的。”

    他看向小雅，独眼里闪着光：

    “关于怎么一起弄死管理局，然后分掉井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