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头与拳头碰撞。
没有想象中的惊天动地。
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方圆百里的虚空无声无息地塌陷了。不是碎裂,而是塌陷——就像一座沙堡被海浪冲刷,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崩解成最原始的虚无。
塌陷的虚空边缘,混沌之力与深渊魔气交织缠绕,形成一片灰黑色的死亡地带。任何物质、能量、法则,只要触碰到这片区域,就会被两种力量的角力撕成碎片。
叶尘退了。
退了三步。
每一步都在虚空中踩出一个深深的凹陷,那是他卸不掉的力量通过双脚传导到虚空中留下的痕迹。他右臂的混沌铠甲出现了细密的裂纹,裂纹中渗出淡金色的血液。
渊无极没有退。
他站在原地,保持着出拳的姿势,脸上依然挂着那抹淡淡的笑意。但他的右拳上,五根手指的指甲全部崩裂,黑色的魔血从指尖滴落,每一滴都在虚空中砸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黑洞。
“不错。”
渊无极收回拳头,低头看了一眼指尖的伤口。
“能伤到我,你值得自傲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不像是在嘲讽,倒像是真的在称赞。但这种称赞比任何嘲讽都更让人难受——因为他把自己摆在了上位者的位置,用一种俯视的姿态来“肯定”下位者的努力。
叶尘没有说话。
他在感受渊无极那一拳中蕴含的力量。
那不是单纯的力量碰撞。在双拳交击的瞬间,他清晰地感知到了深渊魔气的本质。
腐朽。
侵蚀。
同化。
深渊魔气不像混沌之力那样追求“包容万物”,也不像寂灭之力那样追求“归于虚无”。深渊魔气的核心法则是“堕落”——让一切堕入深渊,成为深渊的一部分。
这种力量,比叶尘之前遇到的任何力量都要难缠。
因为它在不停地侵蚀他的混沌之力。
每一次碰撞,都有一小部分混沌之力被魔气污染,转化为深渊魔气。虽然转化的比例很低,大约只有百分之一,但积少成多。如果战斗拖得太久,他的力量会不断被削弱,而渊无极的力量会不断被增强。
此消彼长,胜负不言自明。
必须速战速决。
叶尘深吸一口气。
混沌内天地中,三亿里星空同时亮了起来。
不是某几颗星辰亮了,而是所有的星辰都亮了。从最古老的原始恒星,到刚刚诞生的新生星云;从内天地中心的本源大陆,到边缘的混沌壁垒——整个内天地的力量,在这一刻全部被调动起来。
叶尘的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普通的仙光,而是一种深邃到极点的混沌之光。那光芒从他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滴血液、每一个细胞中透射出来,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轮混沌色的太阳。
他身后,内天地的投影变得更加凝实。
不再是虚幻的景象,而是近乎实质的存在。可以看到星辰在运转,可以看到大陆在漂浮,可以看到那片原始海洋中正在孕育的生命雏形。甚至可以看到,在内天地的某些角落,已经有最原始的生灵开始诞生——它们是混沌的孩子,是这片内天地真正的“原住民”。
渊无极的竖眼微微眯起。
“内天地投影实质化……”
他喃喃自语,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仙帝中期就能做到这一步,确实少见。”
“但,还不够。”
他动了。
渊无极的身影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经出现在叶尘面前。他的速度并不快,至少看起来不快。但叶尘的瞳孔却猛地收缩。
因为他看到了渊无极身后的东西。
在渊无极移动的瞬间,他身后浮现出了一片虚影。
那是一座深渊。
不是普通的深渊,而是一座由无数世界碎片堆叠而成的深渊。每一块世界碎片中,都能看到一个被深渊吞噬的文明——有的世界正处在被吞噬的瞬间,生灵在绝望中哀嚎;有的世界已经被完全吞噬,化作深渊的一部分,其中的生灵也变成了深渊的奴仆;还有的世界正在堕落的过程中,天地法则在崩溃,万物在畸变。
渊无极的内天地。
不,不应该叫内天地。
这是深渊魔族特有的“魔渊”。
与修士的内天地不同,魔渊不是自己开辟创造出来的,而是通过吞噬其他世界、将其堕入深渊而形成的。吞噬的世界越多、越强大,魔渊的规模就越大,魔族的实力就越强。
渊无极的魔渊中,至少有上千个世界碎片。
也就是说,他至少吞噬了上千个世界。
叶尘来不及多想,混沌之力在身前凝聚成九重盾墙。
渊无极的拳头到了。
第一重盾墙,碎裂。
第二重,碎裂。
第三重,碎裂。
……
九重混沌盾墙,在渊无极的拳头面前像纸糊的一样,一层接一层地碎裂。不是被力量击碎,而是被深渊魔气“腐化”后自行崩溃。
叶尘的身体被轰飞出去。
他在空中翻滚了数十圈,撞穿了七座悬浮在裂谷中的陨石山,最后砸进第八座陨石山的山体中,整个人嵌入了漆黑的岩层。
胸口,一个拳印深深地印在混沌铠甲上。
铠甲没有碎,但拳印周围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像蛛网一样朝四周蔓延。那是深渊魔气的侵蚀痕迹。
叶尘咳出一口血。
血是淡金色的,但其中夹杂着一丝丝黑色的杂质。
那是侵入他体内的深渊魔气。
“混沌之力确实能净化魔气。”
渊无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不紧不慢。
“但净化的速度,赶不上侵蚀的速度。”
“就像水能灭火,但一杯水,灭不了一座火山。”
他的身影出现在陨石山的山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嵌入山体的叶尘。他身后的魔渊虚影更加清晰了,上千个堕落世界的碎片在其中沉浮,发出阵阵哀嚎。
那些哀嚎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音波,直击神魂。
换做普通仙帝,光是听到这些哀嚎声,神魂就会被污染,陷入疯狂。
但叶尘的神魂有混沌内天地守护,那些哀嚎声传入他耳中,被混沌之力自动过滤,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他从山体中挣脱出来,重新站在虚空中。
胸口的黑色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混沌之力正在将侵入体内的魔气一丝丝地净化。净化的速度确实不如侵蚀的速度快,但至少能守住最后的防线。
“你的内天地很特殊。”
渊无极没有急着进攻,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叶尘。
“我吞噬过上千个世界,见过无数种内天地。但像你这种……完全由混沌本源构建的内天地,还是第一次见到。”
“它很纯粹。”
“纯粹到,让我想起了父王说过的一种传说中的内天地。”
他顿了顿,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开天内天地。”
叶尘的心跳漏了一拍。
开天内天地?
他从未听说过这个名词。但在渊无极说出这四个字的瞬间,他内天地深处的某种东西似乎被触动了。
那是一种共鸣。
一种来自混沌本源的共鸣。
“看来你自己也不知道。”
渊无极笑了。
“那就更好了。”
“这种内天地,在你手里太浪费了。”
“不如,交给我。”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魔渊猛地扩张。
上千个堕落世界的虚影同时发出刺耳的尖啸,魔渊的力量如潮水般涌出,朝叶尘席卷而来。
这不是普通的攻击。
这是魔渊的“吞噬”。
渊无极想将叶尘的整个内天地吞入自己的魔渊中,将其化为自己的一部分。
叶尘没有退。
退不了。
魔渊的吞噬范围覆盖了整片虚空,无论他退到哪里,都会被魔渊的力量追上。唯一的办法,是正面抗衡。
他闭上眼睛。
内天地中,三亿里星空同时震动。
所有的星辰都开始按照一种玄妙的轨迹运转,那不是普通的公转自转,而是一种蕴含着混沌至理的“阵势”。
这是叶尘在遗府万法林中领悟的混沌阵道。
以整个内天地为阵基,以三亿里星空为阵纹,以混沌本源为阵眼。
混沌周天星斗大阵。
内天地的投影完全展开,不再只是单纯的力量投影,而是一座完整的大阵。三亿里星空的虚影将渊无极的魔渊笼罩其中,星辰的光芒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魔渊的扩张势头死死压制住。
渊无极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阵道?”
他感受到自己的魔渊正在被混沌大阵压制。那些星辰的光芒蕴含着混沌净化之力,正在一点点地消磨魔渊中的堕落世界碎片。
每一次星光照耀,都有数十个堕落世界碎片被净化,还原成纯粹的世界本源,然后被混沌大阵吸收。
渊无极的魔渊在缩水。
而叶尘的内天地在增长。
“找死!”
渊无极终于怒了。
他额头上的竖眼猛地睁开到最大,一道漆黑的光柱从竖眼中射出。
那道光柱不粗,只有手臂粗细。但它蕴含的力量,让叶尘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不是普通的攻击。
那是本源魔气。
是渊无极作为魔皇血脉的本源力量,是他魔渊的根基。这一击,他动用了自己的底蕴。
黑色光柱轰在混沌周天星斗大阵上。
大阵剧烈震荡,数百颗星辰的虚影同时碎裂。叶尘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金色的血液。
但他没有撤去大阵。
因为他知道,一旦撤去大阵,魔渊就会彻底展开,到那时,他将再无还手之力。
必须顶住。
叶尘咬破舌尖,将一口淡金色的精血喷入大阵中。
精血化作混沌之光,融入那些碎裂的星辰虚影中。碎裂的星辰重新凝聚,而且比之前更加明亮。
同时,叶尘催动了内天地中的另一股力量。
命运法则。
因果法则。
轮回法则。
三种至高法则的力量从内天地中涌出,融入混沌周天星斗大阵。大阵的威力瞬间暴涨。
命运法则编织出一张命运之网,将渊无极笼罩其中。网上每一根丝线都代表着一种可能的命运,渊无极的每一个选择、每一个动作,都会触发对应的命运之线,将他导向不利的结局。
因果法则追溯渊无极的因果业力。他吞噬上千个世界的罪孽,在这一刻全部被因果法则引动,化作无形的枷锁,缠绕在他的身上。那些被他吞噬的世界的怨念,化作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在他身后浮现,撕咬着他的魔渊。
轮回法则则开始瓦解魔渊中的堕落世界碎片。那些被深渊吞噬、扭曲堕落的世界的轮回秩序,在轮回法则的作用下开始恢复。世界碎片中的生灵怨魂从疯狂中苏醒,他们不再哀嚎,而是化作纯净的灵魂之光,脱离魔渊的束缚,投入叶尘的混沌内天地中,进入新生的轮回秩序。
三种至高法则同时运转,对叶尘的负担也是巨大的。
他的肉身开始龟裂。
不是外力的打击,而是从内部开始的崩裂。三种至高法则的力量太过强大,他的仙帝中期修为强行同时催动三种法则,就像一个小湖要容纳三条大江,湖堤正在承受不住压力而开裂。
金色的血液从裂纹中渗出,将他的混沌铠甲染成了淡金色。
但他没有停下。
因为渊无极也在承受巨大的压力。
在混沌大阵和三种至高法则的压制下,渊无极的魔渊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上千个堕落世界碎片,已经被净化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世界碎片也在苦苦支撑,随时可能崩溃。
渊无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慌。
“不可能……”
“你只是仙帝中期,怎么可能同时掌握三种至高法则?”
叶尘没有回答。
他也没有力气回答了。
他的全部心神都用来维持三种法则的运转,连开口说话都做不到。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混沌周天星斗大阵与魔渊相互倾轧,三种至高法则与本源魔气相互消磨。
谁先撑不住,谁就输。
一炷香。
两炷香。
三炷香。
叶尘身上的裂纹越来越多,从胸口蔓延到四肢,又从四肢蔓延到脸颊。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件即将碎裂的瓷器,随时可能崩碎。
但渊无极的状态更差。
他的魔渊已经缩小到原来的三分之一,堕落世界碎片只剩下了不到三百个。他的七窍开始流出黑色的魔血,额头的竖眼也因为过度使用本源魔气而变得暗淡无光。
“够了!”
渊无极忽然暴喝一声。
他的双手猛地合十,身后的魔渊轰然崩塌。
不是被叶尘压垮的,而是他自己主动引爆的。
三百个堕落世界碎片同时自爆,产生的力量恐怖到了极点。混沌周天星斗大阵在这股自爆的力量面前瞬间崩溃,三种至高法则的反噬让叶尘喷出一大口金色的鲜血。
但渊无极也不好过。
自爆魔渊,等于自废一半修为。他的气息从半步主宰骤降到仙帝巅峰,而且还在继续下滑。
他是被逼的。
如果不自爆魔渊,魔渊就会被叶尘的混沌大阵彻底净化。到时候,他损失的就不是一半修为,而是全部。
魔渊自爆产生的冲击波将两人同时掀飞。
叶尘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抛飞出去,撞穿了十几座陨石山,最后重重地摔在一块漂浮的陨石上。
他躺在那里,浑身是血,裂纹遍布全身,看起来随时可能碎裂。
但他没有昏迷。
他睁着眼睛,看着裂谷上方的虚空。
那里,渊无极也正在坠落。
这位深渊魔帝第三子、魔皇血脉、半步主宰,此刻比叶尘还要狼狈。他的魔渊自爆后,体内的魔气失去了根基,正在疯狂反噬。他的身体像漏气的皮球一样到处喷射黑色的魔气,每一股魔气喷出,他的气息就衰弱一分。
两人相隔千丈,各自躺在一片废墟中。
裂谷中暂时安静了下来。
远处的战斗声还在继续——苏婉清和时灵儿在与魔将们缠斗,独孤求败和血魔君的战斗还在胶着,青和影魔君的厮杀也还没有分出胜负。
但在这片区域,只有叶尘和渊无极两个人。
两个都站不起来的人。
“你……很好……”
渊无极的声音从远处飘来,虚弱得像风中残烛。
“十万年了……你是第一个……把我逼到这一步的人……”
叶尘没有回应。
他在疯狂运转《混沌主宰经》,修复体内的伤势。
混沌之力在他残破的经脉中艰难地流淌,每流过一处,那里的裂纹就开始缓缓愈合。但愈合的速度很慢,因为他的伤势太重了。
三种至高法则的反噬,不是那么容易承受的。
命运法则的反噬让他看到了无数种自己惨死的命运幻象。
因果法则的反噬让他承受了部分渊无极的因果业力——那是吞噬上千个世界的滔天罪孽。
轮回法则的反噬让他的生命形态开始不稳定,在生与死之间反复摇摆。
这三种反噬同时作用在他身上,换做普通的仙帝中期,早已魂飞魄散。
但他撑住了。
不是因为他的修为有多强,而是因为他的道心。
在问心路上,他已经斩断了过去的所有执念,道心圆满无瑕。命运的幻象无法动摇他的心智,因果的业力无法污染他的本心,轮回的摇摆无法改变他的生命本质。
他的道心,如磐石般稳固。
这就是道心圆满的意义。
不是力量上的增强,而是心境上的无懈可击。
渊无极又开口了。
“但……你还是会死在这里……”
他挣扎着抬起右手,手指上的一枚黑色戒指亮了起来。
叶尘的瞳孔收缩。
那枚戒指……是一件空间法器。
而且,它正在被激活。
“你以为……我只有这些底牌吗?”
渊无极咳出一口黑血,嘴角却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我是魔帝之子……深渊的皇子……”
“我怎么可能……没有保命的东西……”
戒指上的光芒越来越亮,一股恐怖的气息从中透出。
那股气息,远超半步主宰。
那是……真正的主宰级气息!
叶尘想动,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他的伤势太重了,重到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枚戒指的光芒越来越盛。
虚空中,一道裂缝正在缓缓撕开。
裂缝那边,是一片纯粹的黑暗。
不是没有光的那种黑暗,而是连“黑暗”这个概念本身都被吞噬的那种绝对的虚无。
那片虚无中,有一只眼睛。
一只比星辰还要巨大的竖眼。
竖眼缓缓转动,目光穿透了裂缝,落在叶尘身上。
仅仅是一道目光。
叶尘感觉自己的内天地开始崩塌。
三亿里星空中,无数星辰在这道目光的注视下碎裂。本源大陆在震荡,原始海洋在蒸发,刚刚诞生的混沌生灵在哀嚎中化为虚无。
差距太大了。
仙帝与主宰之间的差距,比凡人与仙帝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那是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
叶尘拼尽全力,想要调动内天地中的力量抵抗这道目光。但他的力量在主宰面前,就像蚂蚁想要撼动大山。
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就在他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一道声音忽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那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竹林。
但就是这道轻轻的声音,将那只竖眼的目光挡住了。
“滚。”
只有一个字。
但这个字从叶尘眉心传出,穿过虚空裂缝,轰在那只竖眼上。
竖眼猛地闭上。
虚空裂缝剧烈震荡,然后轰然崩塌。
裂缝崩塌的瞬间,叶尘隐约听到了一声闷哼。
那是从裂缝另一边传来的。
是那只竖眼的主人发出的。
他被那个“滚”字伤了。
渊无极呆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崩塌的虚空裂缝,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恐惧。
“不可能……”
“父王的目光……被挡回去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叶尘没有回答他。
因为叶尘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那道声音,是从他眉心的混沌印记中传出的。
那枚混沌色的九角星——主宰候选人印记。
不,不对。
不是从印记中传出的。
是从印记更深处的某个地方。
某个他还没有触及到的地方。
叶尘来不及细想,因为渊无极已经疯狂了。
“不管你是谁,今天都必须死!”
渊无极挣扎着站起来,浑身上下的魔气在疯狂燃烧。他在燃烧自己的生命本源,换取最后的力量。
他额头的竖眼再次睁开,这一次,竖眼中不再是黑色的魔光,而是一滴血。
一滴漆黑如墨、却散发着恐怖威压的血。
魔皇精血。
这是渊无极体内流淌的魔皇血脉的源头,是他作为魔帝之子的根本。燃烧这滴精血,等于燃烧自己的血脉根基,从此沦为最低等的魔族。
但他不在乎了。
他现在只想杀了叶尘。
叶尘也站了起来。
他的身体还在龟裂,金色的血液还在流淌,但他站得很稳。
因为他感应到了内天地中的变化。
那道声音击退主宰目光后,留下了一缕极其微弱、却无比纯粹的力量。
那力量正在融入他的混沌内天地。
三亿里星空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迅速修复,碎裂的星辰重新凝聚,干涸的海洋再次充盈,崩塌的大陆重新隆起。
更重要的是,内天地的边界在扩张。
三亿一千万里。
三亿两千万里。
三亿三千万里。
……
一直扩张到三亿六千万里,才停了下来。
扩张了六千万里。
叶尘的气息也随之暴涨。
仙帝中期。
仙帝中期顶峰。
距离仙帝后期,只差一线。
他握紧了拳头。
混沌之力在拳锋上凝聚,这一次,混沌之力中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韵味。
那是那缕神秘力量带来的变化。
混沌变得更加深邃,更加纯粹,更加……接近本源。
渊无极的魔皇精血燃烧到了极致,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黑色光柱,朝叶尘轰来。
叶尘出拳。
混沌主宰拳。
拳与光柱碰撞。
这一次,没有僵持。
黑色光柱从碰撞点开始,一寸寸地碎裂。
不是被击碎,而是被混沌之力“分解”了。深渊魔气在接触到叶尘拳锋上那种新生的混沌之力的瞬间,就像冰雪遇到烈日,毫无抵抗之力地消融。
渊无极的眼中终于露出了绝望。
“不……”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叶尘的拳头轰在了他的胸口。
混沌之力透体而入,在他的魔体中炸开。
渊无极的身体开始崩解。
从胸口开始,血肉、骨骼、魔气、神魂,一切都在混沌之力的净化下还原成最原始的能量粒子。
他没有惨叫。
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叶尘。
有不甘。
有怨毒。
还有一丝……释然。
“原来……你是……”
最后一句话没有说完,他的身体彻底崩解,化作漫天的光点,消散在虚空中。
一位半步主宰,深渊魔帝第三子,陨落。
叶尘收回拳头,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身体还在龟裂,但内天地的修复速度已经超过了崩裂的速度。那些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的皮肤光洁如玉,看不出任何受过伤的痕迹。
但他知道,这一战,他胜得侥幸。
如果不是那道神秘声音出手,他已经死在了深渊魔帝的目光下。
那道声音……是谁?
为什么会在他的混沌印记深处?
叶尘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那里,混沌色的九角星印记正在缓缓隐去,重新融入皮肤之下。他试图感应印记深处的那个存在,却什么都感应不到,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但他知道,那不是幻觉。
内天地扩张了六千万里,就是最好的证明。
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苏婉清和时灵儿浑身浴血地跑了过来。
“叶尘!”
“叶大哥!”
两人看到他站在那里,身上虽然还残留着战斗的痕迹,但气息平稳,甚至比战前更加强盛,同时松了一口气。
苏婉清的眼眶有些红,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走过来,握住了叶尘的手。
时灵儿则直接扑进了叶尘怀里,小脸埋在他胸口,肩膀一抖一抖的。
“吓死我了……那道目光出现的时候,我以为……以为……”
叶尘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没事了。”
他抬头看向远处。
独孤求败和血魔君的战斗也接近了尾声。
血魔君浑身是伤,十根血色利爪断了七根。独孤求败的铁剑上布满了缺口,但剑锋依然锋利。
最后一剑。
剑二十三式,第十八式,斩业。
剑光闪过,血魔君的头颅飞起。
独孤求败收剑入鞘,面无表情。
另一边,青的剑刺穿了影魔君的心脏。
影魔君低头看着胸口的木剑,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你……怎么可能……”
青拔出剑,没有看她。
影魔君的身体化作黑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青转过身,朝裂谷更深处走去。
那里,是魔巢母树的所在地。
叶尘叫住了她。
“等等。”
青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叶尘认真地说道。
“一起。”
青沉默了几息,然后,点了点头。
五人汇合,一同朝裂谷最深处走去。
那里,一棵高达万丈的黑色巨树正在缓缓枯萎。
那是魔巢母树。
渊无极死后,母树失去了魔皇血脉的供养,正在迅速凋零。
五人站在母树前,看着这棵孕育了无数魔族的深渊之树走向终结。
黑色的树叶如大雪般飘落,树干上的魔纹一道道碎裂,树根扎入的虚空裂隙正在闭合。
一刻钟后,母树彻底枯萎,化作一截枯木,矗立在裂谷深处。
深渊裂谷的魔气开始消散。
那些还在战斗的魔兵魔将,在母树枯萎的瞬间,同时发出了凄厉的嚎叫,然后一个接一个地化为黑色的飞灰。
失去了母树的供养,它们无法独立存在。
战斗结束了。
帝释天带着剩下的人赶来汇合。
进去时,三百七十六人。
出来时,只剩下九十七人。
两百七十九位天才,永远留在了深渊裂谷。
帝释天看着枯死的母树,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说道。
“任务完成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但代价,太大了。”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默默地看着那棵枯死的母树。
他们活下来了。
但更多的人,没有。
这就是修行界的残酷。
也是深渊战场的日常。
良久,叶尘开口了。
“回去。”
“找无名。”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悸。
帝释天看了他一眼。
“你想做什么?”
叶尘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苏婉清和时灵儿跟在他身后。
独孤求败沉默了片刻,也跟了上去。
青看了一眼枯死的母树,将木剑背回身后,也跟了上去。
帝释天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中,有苦涩,也有释然。
“好。”
“回去。”
“找无名算账。”
第89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