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叶尘一行人离开万界城，向北而行。
目标：怨魂深渊。
净莲佛女盘坐在一朵十二品莲台上，周身佛光氤氲，檀香阵阵。她双手合十，双目微阖，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为即将到来的净化做着准备。
叶尘踏在虚空中，每一步落下，脚下都会浮现出一朵混沌色的莲花。那是他对法则的掌控已经达到入微层次的体现——混沌之力凝而不散，化作实质，托举着他前行。
苏婉清跟在他身侧，战意内敛，却让周围的虚空微微扭曲。突破仙帝后，她的气质越发凌厉，如同一柄尚未出鞘的神剑，平静的外表下藏着足以斩破苍穹的锋芒。
时灵儿在三人周围穿梭，时而出现在左边，时而又到了右边，时空法则在她手中如同玩具，随意拨弄。她最喜欢这样玩，说是“锻炼时空感知”。
林霄跟在最后，手握长剑，真龙血脉在体内缓缓运转。他的修为已经稳固在金仙后期，距离巅峰只有一步之遥。这一路上，他一直在默默参悟叶尘传他的剑道，进步神速。
王胖子没有来。
他主动要求留在万界城，说是要“打探消息”。但叶尘知道，这胖子是怕了。怨魂深渊那种地方，阴气重，怨念深，最克他的那些花里胡哨的仙器。去了也是拖后腿，不如留在城里搞情报。
阳昊也没有来。
太阳真火至刚至阳，与怨魂深渊的阴气相冲。他若去了，反而会激起怨魂的暴动，让净化变得更加困难。所以他留在万界城，说是要“闭关修炼”，实则是去挑战各路天才了。
独孤求败也没有来。
他的剑，只斩该斩之人。怨魂深渊里的那些东西，是上古大战陨落者的怨念所化，虽为祸一方，却也是可怜之辈。他的剑，不屑斩之。
所以此行，只有叶尘、苏婉清、时灵儿、林霄，以及净莲佛女五人。
——五日之后。
前方虚空中，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那裂痕横亘在虚空中，长达数万里，宽逾千里，如同一头洪荒巨兽张开的巨口，狰狞可怖。裂痕边缘，虚空扭曲崩碎，无数细小的空间裂缝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裂痕深处，是纯粹的黑暗。
那黑暗浓得化不开，连光线都无法穿透。即便是叶尘的混沌感知，探入其中也只能感应到一片混沌——不是他的混沌大道那种混沌，而是混杂着无数怨念、死气、阴煞的混沌。
怨魂深渊，到了。
“好浓的怨气。”苏婉清皱眉道，“比传闻中还要可怕。”
净莲佛女睁开眼睛，看向那道裂痕，眼中闪过一丝悲悯:“阿弥陀佛。这些怨魂，皆是上古大战陨落的英灵。他们本应魂归天地，却因执念不散，困于此地无数岁月，化作怨魂，不得超脱。”
“佛女有把握净化它们吗？”叶尘问。
净莲佛女摇头:“贫僧一人，力有不逮。所以才请叶施主相助。”
叶尘点头:“佛女放心，叶某定当全力配合。”
净莲佛女微微一笑，双手合十:“多谢叶施主。事不宜迟，我们这便下去吧。”
她话音落下，座下莲台绽放出万道佛光，将她笼罩其中。佛光温暖祥和，驱散了周围的阴寒之气。
叶尘看了苏婉清三人一眼:“小心行事。若有变故，立刻撤退。”
三人点头。
叶尘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入那道裂痕。
——黑暗。
无尽的黑暗。
叶尘只觉眼前一花，已经置身于一个完全黑暗的世界中。这里的黑暗与外界不同，它不是单纯的没有光，而是一种黏稠的、沉重的、仿佛有实体的黑暗。
那些黑暗在他身边流淌，如同水流一般，发出微不可闻的“嘶嘶”声。仔细听去，那“嘶嘶”声其实是无数细微的哀嚎、哭泣、咒骂交织在一起，汇成一首诡异的怨魂之歌。
混沌之力运转，叶尘的眼睛渐渐适应了这种黑暗。
他看见，自己正处在一个巨大的深渊之中。
深渊的四周，是陡峭的崖壁。崖壁上布满了无数道裂痕，每一道裂痕中都在向外渗出黑色的雾气。那些雾气带着浓烈的怨念，让人心神不宁。
深渊下方，深不见底。只能隐约看见，极深处有无数光点在闪烁。那些光点有红的、绿的、紫的，各种颜色都有，却唯独没有正常的白色或金色。它们在黑暗中明灭不定，如同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们这些闯入者。
“小心。”净莲佛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些光点，就是怨魂。它们已经发现我们了。”
话音未落，下方那些光点忽然同时大亮！
下一刻，无数怨魂从深渊深处涌出，如同黑色的潮水，向他们扑来！
那些怨魂形态各异，有人形，有兽形，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形态。它们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没有头颅，有的身上还插着残破的兵器。每一只怨魂，都散发着浓烈的怨念和杀气。
它们的修为，从真仙到玄仙不等。数量，至少数十万！
“阿弥陀佛。”净莲佛女双手合十，口中诵念经文。
佛光从她身上绽放，化作一道金色的光幕，挡在众人身前。那些扑来的怨魂撞在光幕上，如同冰雪遇火，瞬间消融。
但怨魂太多了。
前赴后继，无穷无尽。
金色的光幕在怨魂的冲击下，开始剧烈震颤。净莲佛女额头渗出细汗，诵经的速度越来越快，佛光也越来越盛，却依然挡不住怨魂的攻势。
“佛女，我来助你。”叶尘开口。
他一步踏出，混沌内天地的投影，轰然展开！
——那一刻，整个怨魂深渊都在震颤！
一座完整的世界虚影，在叶尘身后浮现。
那世界中有山川河流，有飞禽走兽，有无数先天生灵正在繁衍生息。天空中有日月星辰在运转，大地中有地水火风在流动，虚空中，无数法则之链交织成网，构成这个世界的秩序。
这不再是简单的投影。
这是叶尘将整个内天地，都召唤到了外界！
虽然只是虚影，虽然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但这已经是质的飞跃。在此之前，他只能投影出内天地的部分景象，用来震慑敌人。而现在，他能投影出完整的内天地！
完整的内天地投影，有什么作用？
下一刻，众人就知道了。
那些正在冲击佛光光幕的怨魂，忽然全部停了下来。
它们呆立在原地，齐刷刷地看向叶尘身后那个世界虚影。它们的眼中，有震惊，有迷茫，有渴望，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希望。
“那……那是……”一只人形怨魂喃喃道，“那是真实的世界？”
“是真的世界！”另一只怨魂惊呼，“我感应到了！那里面有完整的轮回秩序！有真正的生机！”
“进去！我要进去！”无数怨魂疯狂地冲向那个世界虚影。
但它们刚一触碰到虚影的边缘，就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弹了回来。
那是叶尘的意志。
他冷冷地看着那些怨魂，沉声道:“我的世界，不是你们可以随意进出的地方。”
怨魂们不甘心，一次次冲击，一次次被弹回。
叶尘没有理会它们，而是看向净莲佛女:“佛女，现在如何？”
净莲佛女看着他身后那个世界虚影，眼中满是震撼。她修行佛法无数年，见过的神通秘术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手段——将一方完整的世界投影到外界！
“叶施主，”她深吸一口气，“你这是……”
叶尘微微一笑:“我的内天地。这些怨魂，之所以无法超脱，是因为外界没有真正的轮回秩序，它们无处可去。但如果，它们能进入我的内天地，接受我内天地中轮回秩序的洗礼，就能洗去怨念，重入轮回。”
净莲佛女眼睛一亮:“叶施主的意思是……”
叶尘点头:“佛女负责净化，我负责收容。先净化，再轮回，双管齐下，或许能彻底解决这怨魂深渊的问题。”
净莲佛女双手合十，郑重一拜:“叶施主慈悲！贫僧代这无数怨魂，谢过叶施主！”
叶尘摇头:“佛女不必多礼。事不宜迟，我们开始吧。”
——净化的过程，比想象中要顺利得多。
净莲佛女盘坐在莲台上，周身佛光普照。她诵念的是《地藏本愿经》，那是佛门中专门超度亡魂的经文，蕴含着大慈悲、大愿力。
佛光所过之处，怨魂身上的怨念如同冰雪消融。它们的形态从狰狞可怖变得平和安详，眼中的血红渐渐褪去，恢复成正常的颜色。
但净化之后，它们无处可去。
它们已经是亡魂，不能长时间存在于阳世。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进入轮回，它们很快就会重新凝聚怨念，再次变成怨魂。
这时，叶尘的内天地投影就派上了用场。
那些被净化的怨魂，在他的引导下，缓缓飞向内天地虚影。这一次，它们没有再被弹回，而是顺利地穿过虚影的边缘，进入了那个世界。
内天地中，有叶尘亲手构建的轮回秩序。
那是以轮回法则为核心，融合了命运、因果法则构建的完整轮回体系。亡魂进入其中，会根据生前的善恶因果，被分配到不同的道中，重入轮回。
当然，这个轮回秩序还很简陋，远不能与外界天地的六道轮回相比。但对于这些怨魂来说，已经足够了。
一只、十只、一百只、一千只……
越来越多的怨魂被净化，被送入内天地。
净莲佛女身上的佛光越来越盛，诵经的声音也越来越洪亮。她整个人都笼罩在金色的光芒中，如同一尊真正的佛陀，慈悲普度，救苦救难。
叶尘则全力维持着内天地投影，同时引导那些怨魂进入轮回。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消耗太大了。内天地投影本身就需要消耗大量的混沌之力，再加上要维持轮回秩序的运转，他的仙力如同开闸的洪水，疯狂倾泻。
“叶尘！”苏婉清察觉到了他的异常，飞到他身边，“你怎么样？”
叶尘摇头:“没事，还撑得住。”
苏婉清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疼不已。但她知道，现在不是劝他的时候。她只能站在他身边，随时准备出手相助。
时灵儿和林霄守在外围，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危险。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下方的怨魂终于开始变少。那些密密麻麻的光点，已经有一大半消失了。剩下的，也都停止了冲击，静静地悬浮在黑暗中，等待着被净化。
净莲佛女睁开眼睛，看向叶尘:“叶施主，你可还好？”
叶尘深吸一口气，点头道:“还好。还剩多少？”
净莲佛女看向下方:“约莫还有三分之一。但贫僧担心……”
她话音未落，深渊最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那怒吼声震得整个深渊都在剧烈震颤，无数碎石从崖壁上滚落。那些原本安静等待的怨魂，听到这声怒吼后，忽然再次狂暴起来！
它们的眼睛重新变得血红，身上的怨念比之前更加浓烈。它们不再冲向佛光光幕，而是齐刷刷地转身，向深渊深处飞去！
“不好！”净莲佛女脸色大变，“是怨魂君主！它苏醒了！”
——怨魂君主。
那是怨魂深渊的真正主宰，由亿万怨魂的怨念汇聚而成。据说，它是上古大战中一位陨落的主宰境强者的怨念所化，经过无数年的吞噬和进化，已经拥有了接近仙帝后期的恐怖实力！
此刻，它苏醒了！
深渊深处，一团巨大的黑影正在缓缓升起。
那黑影足有万丈之高，形态模糊，只能隐约看出是一个人形。它的身体完全由怨念凝聚而成，那些怨念不断翻涌、挣扎、扭曲，发出无数凄厉的哀嚎。
它的头部，有两团血红色的光芒，那是它的眼睛。那两团光芒大如日月，照亮了整个深渊。被那目光扫过，即便是叶尘，也感觉心中一悸。
它的手中，握着一柄同样由怨念凝聚的长剑。长剑漆黑如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
“人类……”怨魂君主开口，声音如同亿万怨魂同时嘶吼，“你们……该死……”
它一步踏出，整个深渊都在震颤。
它第二步踏出，那些狂暴的怨魂纷纷向它飞去，融入它的身体，让它的气息再次攀升。
它第三步踏出，已经到了叶尘等人面前！
漆黑的长剑斩下，带着毁天灭地的威能！
“退！”叶尘大喝一声，混沌真身全力展开，三十丈巨人顶天立地。他双手托天，混沌之力凝聚成一面巨大的盾牌，挡在众人身前。
轰！
长剑斩在盾牌上，爆发出惊天巨响。
叶尘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整个人如同流星般向下坠落。他拼命稳住身形，却依然被这一剑斩得下沉了数千丈！
“好强！”他心中震惊。
这一剑，比他之前遇到过的任何攻击都要强大！即便是血屠那样的魔将，在这一剑面前也如同蝼蚁！
怨魂君主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剑紧随而至，再次斩下！
这一次，叶尘来不及凝聚盾牌，只能以混沌轮回拳硬接！
拳剑碰撞，叶尘倒飞出去，口中狂喷鲜血。他的右臂软软垂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臂滴落。仅仅两剑，他就受了重伤！
“叶尘！”苏婉清大惊，战意法则全力爆发，化作一道凌厉的战光，斩向怨魂君主。
怨魂君主看都不看她一眼，左手随意一挥，一道黑色气流化作巨掌，直接将那道战光拍碎。余势不减，向苏婉清拍去！
“婉清姐！”时灵儿惊呼，时空法则全力催动，在苏婉清身前凝聚出一道时空屏障。
黑色巨掌拍在时空屏障上，屏障瞬间碎裂。时灵儿闷哼一声，七窍流血，却死死咬牙坚持，拼命维持着屏障。
林霄也出手了。真龙血脉全力激发，龙吟震天，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金光，手持长剑刺向怨魂君主！
怨魂君主终于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
一道血红色的光芒从它眼中射出，击中林霄。林霄惨叫一声，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坠落，胸口出现一个碗口大的血洞，鲜血狂喷。
只是一个照面，三人全部重伤！
这就是接近仙帝后期的恐怖实力！
“阿弥陀佛！”净莲佛女大喝一声，周身佛光暴涨。她双手结印，一朵巨大的金色莲花在虚空中绽放，将怨魂君主笼罩其中。
金色莲花不断旋转，每一片花瓣上都刻满了佛门真言。那些真言绽放出耀眼的光芒，疯狂地净化着怨魂君主身上的怨念。
怨魂君主发出痛苦的嘶吼。佛光对它确实有克制作用，金色莲花的净化之力，正在一点点消磨它的怨念。
但它毕竟是接近仙帝后期的存在！
它怒吼一声，黑色长剑再次斩出。这一剑斩在金色莲花上，莲花剧烈震颤，花瓣上的真言一个个崩碎！
净莲佛女脸色一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她咬牙坚持，拼命维持着金色莲花，却依然挡不住怨魂君主的攻势。
“叶施主！”她大喊道，“贫僧撑不了多久！你快走！”
叶尘站在下方，抬头看着那个巨大的黑影，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走？
他走了，苏婉清她们怎么办？
他走了，这亿万怨魂怎么办？
他走了，之前所做的一切，岂不都白费了？
不，他不走！
他深吸一口气，混沌内天地，全力运转！
——那一刻，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奇异的变化。
叶尘身后那个世界虚影，忽然变得更加凝实。山川河流更加清晰，飞禽走兽更加生动，那些先天生灵的虚影，也开始变得栩栩如生。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那个世界虚影中，忽然出现了一股强大的意志！
那是叶尘的意志，却又不仅仅是叶尘的意志。那是整个内天地中，无数生灵的意志！是那些刚刚被送入轮回的怨魂的意志！是那无数正在繁衍生息的先天生灵的意志！
无数意志汇聚在一起，化作一股磅礴的力量，涌入叶尘体内。
叶尘浑身一震，眼中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他抬头看向怨魂君主，沉声道:“你本是主宰境强者的怨念所化，本该早已超脱，却因执念困于此地无数年。今日，我送你一程。”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内天地虚影，轰然扩张！
原本只有方圆千里的虚影，瞬间扩张到方圆万里！原本只能覆盖部分深渊的虚影，瞬间将整个怨魂深渊都笼罩其中！
那一刻，怨魂君主，进入了叶尘的内天地。
——虽然是虚影，虽然是投影，但这一刻，叶尘的内天地，与怨魂君主所在的空间，产生了某种玄妙的联系。
在这个范围内，叶尘就是神！
他抬手，混沌之力化作一只遮天大手，抓向怨魂君主。
怨魂君主怒吼，黑色长剑斩向那只大手。但这一次，黑色长剑斩在大手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根本无法破开。
大手一把抓住怨魂君主，用力一握！
怨魂君主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挣扎，却挣不脱那只大手的束缚。它身上的怨念，在大手的握持下，开始一点点消散。
“不！”它嘶吼，“你不能杀我！我是主宰的怨念！我是不灭的！”
叶尘冷冷道:“在我的世界里，没有不灭的东西。”
他心念一动，内天地中的轮回秩序轰然降临。一道巨大的轮回漩涡，出现在怨魂君主头顶，缓缓旋转。
那漩涡中，有六条通道，对应六道。无数玄妙的符文在漩涡中流转，散发着亘古的气息。
这是叶尘以轮回法则构建的轮回秩序。虽然简陋，虽然弱小，但它代表着轮回的真意——万物有始必有终，有生必有灭，有因必有果，有业必有报。
怨魂君主看着那个漩涡，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不！”它拼命挣扎，“我不入轮回！我是主宰！我是永恒的存在！”
叶尘没有说话，只是加大了力度。
大手握着怨魂君主，将它缓缓送入轮回漩涡。
怨魂君主疯狂挣扎，却无济于事。它那庞大的身体，一点点被漩涡吞没。先是脚，再是腿，再是腰，再是胸，最后是头。
当它的头被漩涡吞没的那一刻，它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人类！你会后悔的！主人会为我报仇的！主人他——”
声音戛然而止。
怨魂君主，被轮回漩涡彻底吞噬。
——静。
整个怨魂深渊，一片死寂。
那些残存的怨魂，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它们的主宰，它们的神，它们以为永恒不灭的存在，就这样被消灭了？
就这样，被一个仙帝中期的人类，送入了轮回？
片刻后，无数怨魂同时跪伏下来，对着叶尘的方向，顶礼膜拜。
它们没有灵智，却有本能。它们本能地感觉到，眼前这个人，掌握着它们的生灭，掌握着它们的轮回。在它面前，它们只有敬畏，只有臣服。
叶尘看着那些怨魂，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佛女，继续净化吧。”
净莲佛女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双手合十，郑重一拜:“阿弥陀佛。叶施主大慈大悲，贫僧佩服。”
她重新盘坐，继续诵经。
佛光再次绽放，笼罩着那些跪伏的怨魂。
这一次，净化的过程格外顺利。那些怨魂没有丝毫反抗，安静地接受着佛光的洗礼，然后自发地飞向内天地，接受轮回。
叶尘维持着内天地投影，看着那些怨魂一个个进入轮回，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这些怨魂，生前都是上古大战的参与者。他们有的来自神界，有的来自魔界，有的来自妖界，有的来自人族。他们生前或许是不死不休的仇敌，死后却同为怨魂，困于此地无数年。
如今，他们终于解脱了。
虽然是以进入他的内天地、接受他的轮回秩序的方式，但他们确实解脱了。他们不再是怨魂，而是可以重入轮回、重新开始的新生命。
这，或许就是佛门所说的“度化”吧。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只怨魂也进入了轮回。
净莲佛女睁开眼睛，脸色苍白如纸，但眼中却满是欣慰。她双手合十，对着虚空深深一拜，口中诵念:“愿以此功德，庄严佛净土。上报四重恩，下济三途苦。若有见闻者，悉发菩提心。尽此一报身，同生极乐国。”
诵经声落，虚空中忽然出现一道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从天而降，将叶尘和净莲佛女笼罩其中。
两人同时一震。
这是——天道功德！
——天道功德，是天地对有大功德者的奖励。
净化和超度亿万怨魂，让他们重入轮回，这是大功德，大慈悲。天道感应，降下功德金光，奖励他们。
金色的光芒融入叶尘体内，化作一股温暖的力量，在他体内流淌。他所受的伤，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的修为，在疯狂攀升。他的混沌大道，变得更加凝实，更加圆满。
不知过了多久，功德金光终于消散。
叶尘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的伤势，已经完全恢复。他的修为，虽然没有突破到仙帝后期，但也达到了仙帝中期巅峰，距离后期只有一步之遥。
更重要的是，他对混沌大道有了更深的理解。
那些怨魂的经历，那些怨魂的记忆，那些怨魂的执念，都在进入轮回的瞬间，被他感应到了一些。那些记忆碎片中，有上古大战的片段，有主宰境强者的手段，有无数岁月前的秘辛。
虽然只是碎片，但已经足够珍贵了。
他看向净莲佛女。
净莲佛女也刚刚睁开眼睛，她的气息也提升了不少，虽然没有突破，但也达到了仙帝初期巅峰。她双手合十，对着叶尘深深一拜。
“叶施主，”她说，“今日之事，贫僧永世难忘。若非叶施主相助，贫僧别说净化这怨魂深渊，恐怕连命都要交代在这里。”
叶尘扶起她:“佛女言重了。你我合作，各取所需，不必言谢。”
净莲佛女摇头:“话虽如此，但叶施主的恩情，贫僧记在心里。将来若有需要，贫僧必当全力以赴。”
叶尘微微一笑，不再多说。
他看向苏婉清三人。
苏婉清的伤势不轻，但服下丹药后已经稳定下来。时灵儿伤得更重一些，但时空神格碎片正在自动修复她的伤势。林霄胸口的血洞已经愈合，真龙血脉的强大恢复力，让他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没事吧？”叶尘问。
三人摇头。
“没事。”苏婉清说，“休息几天就好。”
叶尘点头，看向四周。
怨魂深渊，已经彻底变了。
那些浓烈的怨念，已经完全消散。那些黑色的雾气，也已经消失不见。原本昏暗的深渊，此刻竟然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芒——那是从深渊上方射下来的，外界的光。
深渊最深处，那个轮回漩涡还在缓缓旋转。那是叶尘留下的，作为内天地与外界的连接点。将来若有新的怨魂产生，可以通过这个漩涡直接进入他的内天地，接受轮回。
这是天道功德给他的启发。
既然他有了轮回秩序，为什么不让它发挥更大的作用呢？
这个轮回漩涡，就是一个尝试。它连接着他的内天地，却又独立于内天地之外，可以吸收外界的亡魂，送入轮回。
当然，这个漩涡还很简陋，只能吸收方圆万里的亡魂。但随着他修为的提升，随着内天地的扩张，这个范围会越来越大。总有一天，他的轮回秩序，或许能覆盖整个混沌海，成为真正的六道轮回！
“走吧。”叶尘说，“该回去了。”
——一行人离开怨魂深渊，向万界城飞去。
路上，净莲佛女将一枚碎片交给叶尘。
那是她的钥匙碎片。
“叶施主，”她说，“贫僧遵守承诺。这枚碎片，从现在起，归你了。”
叶尘接过碎片，郑重道:“多谢佛女。”
净莲佛女摇头:“叶施主不必谢。能参与开启主宰遗府，是贫僧的荣幸。等遗府开启时，叶施主别忘了叫上贫僧就是。”
叶尘笑道:“一定。”
净莲佛女微微一笑，不再说话。
——五日后，万界城。
叶尘回到客栈，第一件事就是闭关。
这一趟怨魂深渊之行，他的收获太大了。不仅获得了天道功德，修为大进，还从那些怨魂的记忆碎片中，得到了许多上古秘辛。
那些秘辛，或许对即将开启的主宰遗府有帮助。
他盘膝坐在床上，闭上眼睛，开始整理那些记忆碎片。
首先映入脑海的，是一个巨大的战场。
那战场在混沌海深处，无边无际。无数强者在其中厮杀，每一击都能毁天灭地，每一击都能破碎虚空。那些强者的修为，最弱的都是仙帝，最强的，连叶尘都感应不到深浅——那应该就是主宰境强者。
战场中，有一道身影格外醒目。
那是一个身穿灰袍的男子，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一双淡漠的眼睛。他站在战场中央，周身环绕着混沌色的光芒。那些光芒所过之处，无论是敌人还是友军，都瞬间化作飞灰。
“这就是……遗府的主人吗？”叶尘喃喃道。
他继续观看。
灰袍男子太强了。他一个人，就挡住了敌方数十名主宰境强者的围攻。他每一次出手，都会有一名主宰陨落。他的气息，如渊如海，深不可测。
但敌方人太多了。
灰袍男子虽然强，却架不住对方车轮战。一场大战下来，他杀了对方三十七名主宰，自己也受了重伤。
最后，敌方最强者出手了。
那是一个浑身笼罩在黑暗中的存在，看不清形态，只能看见一双血红色的眼睛。那双眼睛，比怨魂君主的眼睛更加恐怖，更加邪恶。被那双眼睛看着，即便是灰袍男子，也脸色微变。
“万噬皇。”灰袍男子开口，声音冰冷，“你终于舍得出来了。”
万噬皇？
叶尘心中一震。
这个名字，他听过！在陨帝崖时，那个灰袍老者就提到过！万噬皇，就是害死混沌主宰的罪魁祸首！
他继续观看。
灰袍男子与万噬皇大战。那一战，打得混沌海都要崩塌。无数世界在战斗中破碎，无数生灵在战斗中陨落。最后，灰袍男子以燃烧生命为代价，施展了禁忌神通，重创了万噬皇。
但万噬皇太强了。他虽然被重创，却没有死。他逃走了，留下了一句话:“混沌主宰，你等着。本皇会回来的。到时候，本皇要吞噬整个混沌海，让你的一切努力都付诸东流！”
混沌主宰？
叶尘心中狂震。
那灰袍男子，就是混沌主宰！就是陨帝崖那位前辈！就是他要寻找的传承！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观看。
混沌主宰重创万噬皇后，自己也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便开始布置后事。他将自己的道统分成三份，一份留在陨帝崖，一份留在主宰遗府，还有一份，不知所踪。
他还设下了万界天骄战场，就是为了挑选合适的传人。只有通过战场考验的天才，才有资格进入主宰遗府，获得他的传承。
最后，他闭上眼睛，化作一道混沌光芒，消散在天地间。
记忆碎片到此结束。
叶尘睁开眼睛，久久无语。
原来，主宰遗府的真正主人，就是混沌主宰！
原来，混沌主宰留下遗府，是为了挑选传人，继承他的道统，对抗那个恐怖的万噬皇！
原来，万噬皇还活着！他只是在养伤！等他伤好了，他就会回来，吞噬整个混沌海！
叶尘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这个信息，太重要了。
万噬皇的存在，意味着混沌海并不太平。意味着在不久的将来，会有一场席卷整个混沌海的浩劫。意味着他如果不想死，不想让身边的人死，就必须变得更强，强到足以对抗万噬皇！
而变得更强的途径，就是进入主宰遗府，获得混沌主宰的全部传承！
“必须加快速度了。”叶尘喃喃道。
他站起身，走出房间。
院子里，苏婉清等人正在等他。
“怎么样？”苏婉清问。
叶尘看着她，缓缓道:“婉清，我们接下来的路，可能会很难走。”
苏婉清微微一怔，随即握住他的手:“不管多难走，我都陪你。”
叶尘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点了点头:“好。那就让我们一起，走完这条路。”
他看向其他人。
时灵儿眨着大眼睛，满脸期待。林霄握紧长剑，眼中满是战意。净莲佛女双手合十，周身佛光祥和。阳昊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太阳真火在他周身熊熊燃烧。独孤求败抱着断剑，站在角落里，如同一柄尚未出鞘的神剑。王胖子也从房间里探出头来，嘿嘿笑着。
叶尘看着这些人，心中豪情万丈。
有他们在，再难的路，他也敢走！
“走吧。”他说，“去找帝释天。九枚钥匙碎片，我们已经有六枚了。剩下的三枚，也该去会会那些持有者了。”
(第83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