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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珂魂,
雾入十万大山……
暮春时节,南方潮热黏腻,空气里裹着化不开的湿闷。
李峰辞掉了城里枯燥的文职工作,一时心血来潮,背着登山包独自往西南苗疆深处走。他偏爱荒僻野地,厌倦城市霓虹车马喧嚣,网上查到这片十万大山深处还藏着未被商业化的老苗寨,古林深涧,风物原始,便揣着地图、帐篷和几包干粮,一路辗转颠簸,闯进了层层叠叠的青山雾霭里。
越往山里走,天色暗得越快。
本该是傍晚申时,林间却已经浓得像浸了墨,乳白色的瘴雾一缕一缕从草窠、溪涧里冒出来,缠在参天古树枝桠上,丝丝缕缕,凉飕飕往人脖颈子里钻。手机早就没了信号,指南针指针疯疯癫癫打转,李峰这才后知后觉慌了神——他迷路了。
脚下的泥路烂滑,混着腐烂落叶与不知名野花的腥甜怪味,踩上去咕叽作响。林子里静得诡异,没有虫鸣鸟叫,只有风穿过竹节的呜咽声,像女人压低了嗓子在耳边啜泣。
“见鬼,早知道不逞能往深处钻了。”
李峰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背包越来越沉,腿脚也开始发酸。就在他快要绝望,打算随便找棵大树凑合一晚时,视线穿过浓雾,忽然瞥见半山腰隐着一座吊脚竹楼。
竹楼老旧发黑,木柱爬满青黑苔藓,四周围着半人高的竹篱笆,篱笆上垂着暗红色的断肠藤,藤蔓开着细碎惨白的小花,风一吹,花瓣簌簌往下落,落得满地都是,像铺了一层死人殓衣的碎帛。
有落脚处总比露宿瘴林强,李峰咬咬牙,深一脚浅一脚往竹楼挪。
走近了才闻到一股淡淡的幽香,不是草木香,是女子发间胭脂混合冷露的味道,幽幽袅袅,钻进鼻腔,让人脑袋微微发晕。竹楼檐下挂着褪色的苗家银饰,银铃蒙着厚灰,却没有半点风动声响,死寂得吓人。
“有人吗?过路旅人迷路了,能不能借宿一晚?”李峰抬手叩了叩斑驳的竹木门。
叩门声空空荡荡,在林子里荡开回音,半晌都没人应。
他迟疑片刻,轻轻推了一下木门——吱呀一声,木栓朽烂,门应声而开,一股更浓的冷香扑面而来,凉得李峰背脊骨猛地一麻。
堂屋里陈设简陋,一张老旧竹桌两把竹椅,墙角堆着干稻草,地上落着点点惨白落花。屋角燃着一小截残香,香火微弱,青烟笔直往上冒,纹丝不乱,半点不晃。
看来屋主应该只是暂时外出,李峰暗自宽慰自己,放下背包,不敢乱碰屋里物件,只在门边角落坐下打算等主人回来。
天色彻底黑透,山里雾气更重,把整座竹楼裹得密不透风。
不知坐了多久,李峰眼皮发沉,昏昏欲睡间,忽然听见楼上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嗒……嗒……嗒……
脚步很轻,是光脚踩在竹板上的声音,绵软轻柔,慢慢从阁楼深处挪下来。
李峰瞬间浑身汗毛炸立,猛地抬头往楼梯口看去。
雾气顺着楼梯缝隙往下涌,一道纤细的白影立在台阶中段。
那是个年轻姑娘,看着不过十七八岁模样,一身素白苗裙,长发乌黑垂腰,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眉眼生得极秀气,只是一双眸子沉沉雾雾,没有半点活人的光彩。她赤着双足,脚踝戴着一圈暗红色骨链,静静站在阴影里,安安静静望着李峰。
李峰心头一跳,连忙起身拱手:“姑娘失礼了,我进山迷路,见这里有竹楼冒昧闯入,只想借宿一晚,天亮立刻就走。”
白衣姑娘不说话,就那样定定看着他,唇瓣颜色浅淡,没有一丝血色。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开口,声音软幽幽、凉丝丝,像山涧冰泉淌过石缝:“……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峰。”
“李峰……”姑娘轻轻念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带着空茫的回响,“我叫珂珂,这里……是我的住处。”
第二章夜半枕边落花
珂珂收留了李峰。
她说寨子里族人都迁去山下新寨了,只剩她一个守着老竹楼,空房间多,留他过夜无妨。
竹楼阁楼有间空卧房,铺着旧棉褥,闻起来依旧萦绕着那股冷幽幽的胭脂香。珂珂给李峰端来一碗山泉水,还有几块粗麦饼,吃食简单,却也算贴心。
李峰一路奔波饥渴,道过谢便慢慢填肚子,余光悄悄打量珂珂。
她始终安安静静站在门边,不靠近也不远离,白衣在昏暗光影里飘垂,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山风就能吹碎。而且李峰越看越觉得怪异——这山里夜寒露重,雾气浸骨,珂珂却只穿一身薄裙,赤着双脚,半点不觉冷,指尖肌肤凉得没有一丝暖意。
“姑娘一个人住在深山老林,不害怕吗?”李峰随口找话。
珂珂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在苍白脸颊投下浅影,轻轻摇头:“我住了很久啦,山里……都是旧熟人。”
这话听得李峰心底莫名发毛,没敢多追问。
夜色越来越深,山林里开始传来怪声,远处有不知名兽类低嚎,近处竹篱笆断肠藤被雾风摩挲,沙沙作响,像有人贴着墙根悄悄走路。珂珂替他掩好房门竹帘,轻声说夜里千万别开窗,别往林子里看,随后身影一晃,便消失在阁楼拐角。
李峰躺倒在棉褥上,辗转难眠。
屋里冷得不正常,明明暮春暖季,卧房却冰窖一般,被褥透着刺骨凉意。他缩了缩身子,闭眼迷糊间,忽然感觉枕边落了一点软软凉凉的东西。
抬手一摸,是一朵惨白的小花,正是篱笆断肠藤开的落花。
奇怪,房门紧闭,窗棂封死,花瓣怎么会落进枕边?
李峰心里咯噔一下,坐起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淡淡雾光细看——只见床沿边、被褥缝里,不知何时落了星星点点无数白瓣小花,密密麻麻,幽幽生香。
而卧房门口的竹帘,正被一股看不见的冷风轻轻撩动,一道纤细白影,就立在帘子后面,安安静静看着床上的他。
是珂珂。
她没出声,就那样静静伫立,长发垂落遮住半张脸,露出来的嘴角没有笑意,眼神空洞又缠绵。
“珂珂姑娘?你还没睡?”李峰出声试探。
帘子后的人影轻轻晃了晃,没有走近,也没有离开。
半晌,珂珂软凉的声音隔着竹帘飘进来:“李峰……你身上好暖……山里太冷了,我能不能……靠近一点?”
话音落下,竹帘缓缓自动往两边分开。
珂珂赤着脚一步步走进卧房,脚步轻得没有半点声响,白裙曳地,一路走一路往下落惨白花瓣,地上落痕像一道送魂的花径。她走到床边,微微俯身,一张苍白秀美的脸凑近李峰,发丝拂过他脖颈,冰寒刺骨。
李峰心跳乱了节拍,又慌又莫名生出一丝不忍:“夜里确实冷,姑娘要不也找床厚被褥……”
话没说完,他陡然僵住。
他清清楚楚看见,珂珂脖颈侧面,有一圈紫黑勒痕,皮肉泛着死灰色,痕迹深深陷进去,像是从前被人用藤蔓活活缢死留下的旧伤;再往下看,她脚踝那圈骨链,根本不是兽骨,是细小的指骨串成的阴链!
一股极致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天灵盖——眼前这个温柔秀气的苗疆姑娘,根本不是活人!
第三章落花蛊旧时怨
李峰浑身血液几乎冻僵,喉咙发紧,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珂珂似乎没察觉他的异样,依旧微微俯身,一双雾蒙蒙的眸子望着他,指尖轻轻想要触碰他的手背,指尖凉得像千年寒冰。
“你好暖……比我从前见过的所有人都暖……”她喃喃低语,语气带着孤魂野鬼的凄惶,“我在这里困了好多年,雾太冷,林太黑,从来没有人陪我说说话……”
李峰强行压下尖叫逃命的冲动,勉强稳住声音:“珂珂……你到底……是什么人?”
珂珂闻言,身形微微一颤,苍白脸庞掠过一层浓重死气。
屋子里的冷香骤然变浓,惨白小花旋转飞舞,围绕在她周身。她缓缓往后退了两步,裙摆落花簌簌,幽幽道出尘封多年的旧事。
原来珂珂是几十年前老苗寨的姑娘,生得貌美,擅绣苗锦,心性纯良。当年寨里有歹心的蛊师觊觎她家祖传的落花蛊谱,求夺不成,便捏造污名,说珂珂沾染邪祟,祸乱山林,趁着浓雾之夜,把她绑在后山断肠藤林里,用藤条活活勒断脖颈,伪造成山林意外身亡。
死后魂魄含冤不散,蛊师又施禁术,把她魂灵镇在这座吊脚竹楼里,不得投胎,不得离山,日日被瘴雾侵骨,年年被断肠藤缠魂,孤零零守着空楼,做了困在十万大山里的怨魂女鬼。
那些惨白小花,就是她怨气所化的落花蛊瓣,沾之生寒,缠魂不散。
竹楼四周的浓雾,也是她多年阴怨凝成,迷路人踪,把闯入山林的过客引到竹楼来——她太寂寞了,太想要一点活人的暖意。
听完过往,李峰心头恐惧竟掺了几分恻然。
眼前女鬼不曾害人,只是孤寂缠身,楚楚可怜,并无凶煞戾气。
“原来……你受了这么多委屈。”李峰叹了口气。
珂珂眼眶泛出湿意,却落不下半滴活人眼泪,只有花瓣从眼角簌簌滑落:“他们都怕我……路过的旅人看见我就跑,只有你,愿意和我说话……李峰,你能不能……多留几天陪陪我?就几天好不好?”
她语气卑微又缠绵,白衣身影轻轻晃动,周身落花温柔旋绕,半点恶鬼狰狞模样也无。
李峰看着她空洞又期盼的眼眸,一时不忍拒绝,点了点头:“我陪你两天,等雾散了我再下山。”
就这一句应允,珂珂苍白的脸上,竟浅浅透出一点极淡的笑意,像幽潭里浮起一点微光,美得凄绝动人。
第四章“夜半藤锁缠骨……
李峰答应留下来陪珂珂两日之后,竹楼里的寒意似乎都柔和了几分。
夜色沉沉压在十万大山的峰峦之上,瘴雾像粘稠的墨浆,把整座吊脚竹楼裹得密不透风。窗外没有半点星月光亮,只有风穿过断肠藤枝桠的沙沙声响,一声叠着一声,像是无数细瘦的手指在轻轻挠刮竹壁。
珂珂眉眼浅浅弯着,那一点极淡的笑意凝在苍白脸上,凄美得让人心头发颤。她抬手拂过屋角的残香,青烟忽然一转,绕着李峰的肩头旋了三圈。
“谢谢你愿意陪我。”她的声音软幽幽落在耳边,凉丝丝贴着耳廓,“山里夜路凶险,雾不散,你走不掉的,留在这儿,最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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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峰心里清楚自己撞进了苗疆阴地,眼前是含冤被困的女鬼,可看着珂珂那双空茫孤寂的眼眸,终究生不出狠戾逃离的念头,只轻轻点头:“我说话算话,陪你等雾开。”
夜深之后,李峰重新躺回卧房棉褥。被褥依旧冰寒,可鼻尖萦绕的那缕冷香却不再诡异,反倒带着一丝安抚人心的柔缓。他闭目养神,以为今夜能稍稍安稳,没曾想子夜刚过,变故陡生。
窗外忽然传来**哗啦——哗啦——**的拉扯声。
不是风声,是藤蔓摩擦竹木的粗砺响动,从竹楼篱笆一路爬上来,顺着木柱盘旋缠绕,越缠越紧,整座吊脚竹楼都微微晃动。
李峰猛地睁眼,心口一阵发闷。
卧房的窗棂明明闩得死死的,此刻却有细细的青黑色藤条,顺着窗缝钻进来,藤梢带着暗红花骨朵,一点点垂落到床沿,末梢还滴着粘稠的冷露,落在手背上,冰得皮肉发麻。
“别碰那些藤……”
珂珂的声音突然隔着房门飘进来,带着一丝慌乱,不再是往日的轻柔。
李峰转头看去,竹帘不知何时又被阴风吹开一道缝隙,珂珂的白影立在门外,长发乱舞,原本温顺的裙摆翻飞不止,周身飘落的白花此刻竟染上了淡淡的灰黑,透着凶煞之气。
“是当年害我的老蛊师留下的锁魂藤,他生前布下禁制,只要夜里子时一到,藤条就会缠1楼锁魂,怕我离开竹楼半步。”珂珂声音发颤,“它们闻到活人的阳气,会缠得更疯……”
话音未落,几条粗壮断肠藤猛地冲破窗棂,像毒蛇般直扑床铺!藤枝卷着阴冷煞气,死死朝着李峰的手腕脚踝绕来,藤皮上的倒刺泛着乌光,沾着就会渗黑血!
李峰吓得连忙缩身往后躲闪,背脊狠狠撞在竹墙之上,疼得倒抽冷气。藤条却不死心,一圈圈围拢过来,卧房里瞬间布满青黑藤蔓,白花落得遍地都是,将他困在小小的床榻中央。
就在藤刺即将扎进皮肉的刹那,一道雪白身影骤然掠到床前。
珂珂挡在了李峰身前,单薄的白衣袖摆一挥,周身纷飞的白花猛地炸开一层淡白阴雾,硬生生抵住了狂舞的锁魂藤。她脖颈那道紫黑勒痕骤然加深,脸色惨白如纸,身形都开始变得透明摇曳。
“不准碰他!”
珂珂第一次发出带着戾气的喝声,柔婉嗓音变得凄厉空茫,整座竹楼的温度瞬间又降了数度,藤蔓被阴气压得节节后退,不甘心地蜷缩回窗缝之外,只留下簌簌抖动的暗影。
李峰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模样,心头又惊又愧:“珂珂,你没事吧?是不是我连累了你?”
女鬼轻轻摇头,转过身时眼底戾气散尽,只剩化不开的落寞:“我困在这里几十年,藤锁日日折磨我,早就习惯了。你阳气重,会激怒禁制,以后夜里千万别靠近窗边,也别出声招惹山林里的东西。”
她说完,抬手轻轻抚去李峰手背上沾着的藤露,指尖冰寒,动作却温柔至极。指尖触碰的地方,一丝凉意钻进血脉,却奇异地压下了方才的惊惧。
第五章旧寨鬼影落花秘事
第二日天光微亮,瘴雾稍稍淡了些许,却依旧笼着山林不散。
李峰一早走出卧房,看见珂珂坐在竹楼檐边的竹椅上,赤着双足垂在半空,脚踝骨链轻轻晃动,却发不出半点声响。她望着远处连绵的雾山,背影单薄得仿佛随时会化作飞花消散。
“早。”李峰轻声打招呼。
珂珂回头看来,眼底比昨夜多了几分活人的柔意:“山里没有朝日,只有雾霭,算不得清晨。我带你去后山旧寨看看吧,那里藏着我的旧事,也藏着解开锁魂禁制的法子。”
李峰没有拒绝,跟着珂珂一步步走下竹楼台阶。脚踩满地残白落花,软得像踏在阴魂织成的棉毯上,每一步都悄无声息。
穿过缠满断肠藤的篱笆,往山林深处走半里路,就能看见一片坍塌破败的老苗寨。木屋朽烂倾颓,寨门倒在草丛里,石磨生满青苔,家家户户的吊脚楼都空荡荡,窗洞像一只只黑洞洞的鬼眼,死死望着闯入的生人。
寨子里静得死寂,听不到虫鸣,连风都仿佛停在了寨口。
珂珂走在前面,白裙飘过杂草,一路落英纷飞。她指着寨中央一座最大的蛊师老屋,声音沉了下来:“那就是当年害我的蛊师麻古的住处,他一辈子炼蛊夺魂,手上沾过无数寨中人的血,最后遭蛊反噬暴毙,可他死前布下的锁魂阵,却永远困着我。”
李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座老屋黑得幽深,门框缠着厚厚的黑藤,屋檐挂着风干的蛊虫皮囊,风一吹,皮囊干瘪作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你当年的落花蛊谱,到底是什么东西?”李峰轻声问。
“落花蛊是我家祖传的善蛊,不伤人命,只引山花灵气,护寨中人畜平安,能驱瘴雾、润山林。”珂珂垂眸,花瓣从眼角静静滑落,“麻古贪心太重,想抢蛊谱炼邪落花蛊,以活人魂魄养蛊,称霸整片苗疆山寨,我不肯给,就被他活活害死在了断肠藤林。”
说话间,老寨空巷里忽然飘起一道道淡淡的灰影。
是昔日老寨死去的寨民残魂,一个个面色木僵,穿着破旧苗衣,机械地在巷子里来回走动,有的弯腰拾柴,有的低头织布,都是生前的模样,却早已没了神智,沦为阵中游魂。
这些残魂感知到李峰身上的生人阳气,缓缓转过空洞的脸面,一双双没有瞳仁的白眼珠,齐齐盯住了他。
李峰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珂珂立刻挡在他身前,白衣翻涌,落花绕身:“别怕,他们都是无辜枉死的寨民,被麻古的邪阵困住,永世不得轮回,不会伤人,只是懵懂游荡罢了。”
她轻声对着那些残魂低唤几句苗语,游荡的灰影便慢慢转回身,重新机械地走来走去,不再紧盯李峰。
李峰看着这片荒芜阴森的旧寨,心里五味杂陈。珂珂生前纯良善良,却落得含冤惨死、魂困山林的下场,何其不公。
“有没有办法彻底破掉麻古的锁魂阵,让你脱离这里,得以轮回?”李峰认真开口。
珂珂身子微微一颤,抬头望着他,雾蒙蒙的眸子里泛起一点微光:“有,只要找到麻古埋在蛊师老屋地下的本命蛊坛,打碎蛊胆,烧了锁魂符咒,我的魂缚就能解开。但蛊师老屋怨气最重,里面藏着麻古的死前凶魂,还有无数毒蛊守坛,活人进去九死一生……”
她话说到一半,轻轻摇头:“太凶险了,我不能让你冒险,你只是个迷路的过客,不该为我赌命。”
可李峰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他看着珂珂孤寂了几十年的模样,看着这座被邪蛊怨气笼罩的旧寨,沉声道:“我帮你。既然遇上了,既然陪过你两日,我就不能看着你永远被锁在这里受折磨。”
第六章蛊屋凶坛黑蛊噬生
暮色再度降临,瘴雾比往日更浓,整片老苗寨被阴气裹成一片死域。
李峰做好准备,跟着珂珂一步步走进那座阴森的蛊师老屋。老屋木门朽烂不堪,一推就碎成木渣,扑面而来一股浓烈的腐蛊腥气,混杂着霉臭与死人骨灰的味道,呛得人胃里翻涌。
屋内遍地散落干瘪蛊虫残壳,墙角堆着发黑的咒符,横梁悬挂一串串青铜蛊铃,铃身锈迹斑斑,刻着诡异苗文。地面画着暗红血色法阵,颜料不知沉淀了多少年,黑褐发硬,踩上去黏脚刺骨。
“本命蛊坛就在堂屋地下密室。”珂珂的白影在昏暗屋里显得格外单薄,声音压得极低,“麻古的凶魂夜夜守在这里,还有噬心黑蛊藏在暗处,你千万别离血色法阵半步,屏住呼吸,别让蛊虫闻到你的血气阳气。”
李峰紧紧攥住衣角,点头谨记叮嘱。
珂珂袖摆一挥,纷飞白花落在地面法阵边缘,凝成一层淡白护魂雾,暂时压住了法阵里翻涌的煞气。两人掀开老屋正中的破木板,底下露出黑幽幽的地道口,阴冷寒风从地底窜上来,带着密密麻麻的蛊虫爬动沙沙声。
顺着湿滑石阶往下走,地底密室更加幽暗潮湿。
密室正中,一座三足陶土蛊坛静静伫立,坛身画满邪异蛊纹,坛口封着黄黑符咒,隐隐有黑气流冒出来,发出滋滋怪响。坛边爬满指甲大小的黑壳毒蛊,层层叠叠,挤挤攘攘,一双双细小蛊眼泛着幽绿冷光,死死盯住闯入的生人。
那就是麻古的本命蛊坛,也是困住珂珂几十年怨气阵的核心。
就在李峰准备上前撕毁符咒之时,密室深处骤然炸出一声暴戾嘶吼!
一道漆黑臃肿的鬼影从蛊坛后方扑出,面容扭曲溃烂,浑身缠着黑蛊丝,正是暴毙多年的蛊师麻古凶魂!他双目淌着黑脓,抬手就甩出数条蛊虫黑鞭,带着蚀骨毒瘴直抽李峰面门!
“敢闯我的蛊坛,坏我的阵法,都给我留下来养蛊!”
凶魂嗓音沙哑刺耳,整间密室阴气暴涨,黑蛊成群结队腾空而起,像黑云般朝着李峰蜂拥扑来,噬咬骨肉!
珂珂白衣狂舞,周身白花尽数炸开,化作一道道阴寒花刃,劈斩漫天黑蛊,硬生生挡在李峰身前,与麻古凶魂缠斗在一起。一人一鬼一凶魂在地底密室厮杀,阴风卷着蛊毒腥气翻涌不止,珂珂的身影一次次被黑鞭抽得透明涣散,脖颈勒痕越发紫黑,却死死不肯后退半步。
“李峰!快打碎蛊胆!就在蛊坛最底下!”珂珂拼尽阴气嘶吼。
李峰看着她拼死相护的模样,再不迟疑,咬牙冲破残余黑蛊阻拦,扑到三足蛊坛前,伸手狠狠撕扯坛口邪符。符咒一裂,浓郁黑煞气冲天炸开,坛底一枚乌黑圆蛊胆静静转动,里面封存着珂珂几十年的锁魂咒印,缠满暗红怨丝。
他攥起身边坚硬石块,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着蛊胆砸去——
“咔嚓!”
一声脆响,蛊胆碎裂成无数碎片!
第七章魂解花散人鬼惜别
蛊胆崩碎的刹那,整座地底密室剧烈震颤,血色法阵红光骤灭,漫天黑蛊瞬间干瘪落地化作灰粉,麻古凶魂发出凄厉惨叫,身躯一点点消融在阴气之中,再也无法作祟。
缠绕十万大山几十年的锁魂大阵,终于彻底破了。
密室里的阴冷煞气快速散去,上方老寨的残魂灰影渐渐淡化、消散,得以挣脱禁锢,奔赴轮回。整座山林的瘴雾也一点点稀薄褪去,远处峰峦终于透出浅浅月色。
珂珂停住身形,浑身缠绕的怨丝尽数断裂,脖颈紫黑勒痕慢慢淡去,苍白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温润气色,不再是死寂的阴白。她周身纷飞的落花不再带着寒气,化作温柔的莹白光点,绕着她轻轻旋转。
阵法解开,她自由了。
“我……终于不用被困在竹楼里了……”珂珂轻声呢喃,眼眸里落下两滴晶莹的魂泪,落在地上化作小白花,“谢谢你,李峰,是你救了我。”
李峰看着她轻盈透亮的身影,心里既有释然,也生出浓浓的不舍。
“以后你可以离开这片大山,去想去的地方,投胎转世,做个寻常姑娘,岁岁平安。”他嗓音微微发涩。
珂珂轻轻走到他面前,冰凉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这一次不再刺骨,只剩温柔凉意:“我困在这里几十年,唯一遇见愿意真心待我的人,只有你。我舍不得这座竹楼,舍不得这片山林,更舍不得你。”
月色透过山林洒进破败老寨与吊脚竹楼,晚风温柔,断肠藤不再缠怨,静静开着素白小花。
珂珂的身影渐渐变得虚幻莹润,魂体即将去往往生之路,她望着李峰,轻声许下念想:“我会化作山林的花、山间的雾、竹楼的晚风,永远守着这片你来过的地方。日后你若再入苗疆大山,雾起花落之时,就是珂珂在陪你。”
话音落尽,白衣女鬼化作漫天莹白飞花,散入山林月色之间,温柔无声,不留戾气,只剩满山淡淡冷香萦绕不散。
翌日天光大亮,山林瘴雾彻底散尽,手机恢复信号,下山的路清清楚楚摆在眼前。
李峰背着登山包离开苗疆老寨竹楼,回头望去,层层青山静谧温柔,竹楼檐角银铃被风吹响,叮咚悦耳,再也没有往日死寂。一路行来,脚边时不时飘落一朵素白小花,像是有人在身后默默相送。
十万大山苗疆深处,锁魂怨魂得以解脱,人与女鬼的一段相遇,藏在落花瘴雾之间,成了山林里永远温柔又凄然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