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云丝随即松开,重新缠在她腰间。
杜晦紧咬牙关,想挣扎着站起身。
但膝盖刚离地面一寸,一股无形的重压便从四面八方压下!
那是历代宗主、长老牌位上留下的神识威压,专为惩戒宗门内犯错弟子而设。
凡入殿受罚者,未得允准,不可起身!
杜晦微微抬头,瞪向面前陈列如云的诸多牌位。
云乐瑶走到他身侧,面向长案,对着牌位,深深一揖。
“罪天阙第九代弟子杜晦,出言污蔑先师,诋毁宗门!按罪天阙门规,罚三鞭,洗孽鞭!”
她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在大殿每一个角落。
接着,云乐瑶抬手凌空一抓,长案一侧的架子上摆放的一柄暗青色长鞭应声飞入她掌中。
鞭身六尺有余,通体暗沉的洗孽鞭被她重重一甩。
“啪!”
鞭梢抽在地上,青石地面立刻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余音回荡在大殿内。
杜晦听见着一声鞭响,猛地挣扎回头,死死盯着她,面上尽是压不住的怒意。
“云乐瑶!你果然藏不住了!说什么补偿,不过就是想借惩罚之名,杀了我而已!”
云乐瑶看着他的神情,手微微一顿,轻轻阖上双目。
但还是抬手抽了下去。
“啪!”
一鞭抽在他背上,杜晦立时闷哼一声,肩头颤抖。
“第一鞭,打你信口胡说,污蔑师尊声誉,令她大义赴死,修补天道之壮举,被你编排成——为私心提升修为的私欲!”
杜晦背上被鞭挞之处火辣辣地疼起来,他偏过头,用余光扫向她,鼻间哼出一声冷笑。
“云乐瑶!你不会真以为你师尊死了,献祭了!就如圣人一般,没有私心吧!?”
“她所做的任何事,有问过别人吗!她所杀的每一个人,都是该杀的人吗!她让我接手罪天阙的时候,有问过我愿意吗!!!”
云乐瑶嘴唇抿紧,面上有一瞬间的松动。
第二鞭,如期而至。
“啪!”
“第二鞭,打你捏造事实,向众人浑说罪天阙留下了献祭修士的法宝,扭曲宗门千年声誉!”她声音微微发颤,但字字清晰。
杜晦脊背上有些破烂的衣衫,又添一道血痕。
但他却再次发笑,那笑声回荡在大殿内,带着说不清的嘲弄之意。
“你以为,之前被关进思过窟的那些修士,他们身上的宝贝、法器,都去了何处?”
“都被这罪天阙的长老,收到宗门库房了!”
“不然你这‘天律圣女’哪来那么多好东西使啊!连带着你身后这些监测总枢的长老,也没少要!”
云乐瑶握着鞭子的手猛地一颤,扭头往后看去。
殿门旁站着几位听见动静赶来的监测总枢的长老。
此刻,那几位长老迎上她的目光,却不见半点愧疚之意,纷纷轻蔑地看向长案前跪着的杜晦。
“哼!为大计赴死者,又何止是他们!万人死后所留资源不再次用于修补天道之大计,难道要蒙尘于世!”
“愚蠢!!!”
云乐瑶听见这话,顿感握着鞭子的手,微微发凉。
她转回头,看向杜晦的后背上两道横在衣衫上的血色鞭痕。
停了几息。
再次抬起手,第三鞭。
“啪!”
“第三鞭!打你心思不纯,挑动罪天阙与众宗门之间产生误会,妄图让众人攻上宗门,令罪天阙,灭宗!”
“我挑动?”杜晦又笑了一声。
他跪在那里,背上的血痕还在不停地往外渗血,声音却依旧充斥着讽刺之意。
“他们今日来了这么多人,你不会真以为他们是来跟你要劳什子说法的吧?他们本就是来攻伐罪天阙的!”
“轮得到我来挑动!?”
云乐瑶没回,抬手将洗孽鞭放回牌位前的架子上。
又挥手,将殿中压制杜晦的灵力打散。
杜晦身形猛地一轻,毫无犹豫地起身,一掌直朝云乐瑶面门拍去!
掌风已至她眼前!
可下一瞬,殿中所有牌位齐齐一震。
一股更深沉的威压轰然落下,杜晦一手撑地,单膝跪在云乐瑶面前,硬生生将杜晦压得动弹不得。
他挣扎着偏过头,看向那些牌位。
颤动最大的那块牌位,正是罪天阙第八代宗主——司危元君之位!
那股压制他最强的灵力,大半来自司危元君!
杜晦心头冷笑不止,即便是已经死了,即便是只剩下牌位上残留的一丝神识印记,你还是对她这么好!
云乐瑶本不欲出手,想任他报复,可疼痛感未袭来,却见宗门前辈灵位出手压制。
连忙挥手,散去牌位威压,又弯下腰,伸手去扶他。
“师弟,快起来。”
杜晦一把打开她的手,自行站起身,恶狠狠地盯着她,又瞪了一眼牌位。
自知在这大殿之内,杀不了她!
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往殿外飞去。
云乐瑶望着他的背影,连忙扬声道。
“师弟!这洗孽鞭不同寻常,丹药房里有一种丹药,名化孽丹,对此伤有奇效!去拿!”
可杜晦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殿门外。
不知他听见了没有。
云乐瑶站在那里,半晌,转过身。
她看向那一排排牌位,最前面是她师尊的,往后更上面的是历代宗主、诸位长老。
几步走到长案前,跪下,抬手虚指向放着洗孽鞭的架子。
那柄鞭子再次应声飞起,悬在她身后。
鞭梢扬起——
“啪!”
一声脆响,直直抽向她的背脊。
但鞭子离她后背不足三寸的之地,猛地顿住,没有再落下去!
身后几位长老立刻发出几道急声,苍老而悠远。
“圣女!你这是做什么!?”
“对啊!这洗孽鞭只罚发错弟子,无错者,不当罚!”
云乐瑶没有回头,依旧跪在那里,抬头望着面前众多牌位。
“罪天阙前辈容秉,在下第九代圣女云乐瑶,昨日,领师弟杜晦前往赤炎宗属地,示警天灾……”
昨日午后——
云乐瑶二人飞抵赤炎宗山门前时,神识展开,眉头不由微微蹙起。
赤炎宗,无人?
她抬手,掌中浮现出一面青铜古镜,镜面泛着幽冷的光。
镜中正不断映出宗门内的景象——或完好或破漏的屋舍,稀疏的灵植,几乎被洗劫一空了似得丹药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