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命！”说罢，几位长老纷纷化作遁光，转瞬消失在暮色里，万兽青铜柱直追潘元正而去。
几人离去后，降灵这才长舒一口气，抬手看向已染尽暮色的天际，只余西边缺口处，残留着一线薄金。
她静了片刻，转头望向不远处守着山峰的两道身影。
不恶蜷缩在一块青石上，小脑袋一点一点将将打着瞌睡。
尔蓉也倚在树干旁，眼皮也费力地撑着。
“不恶、尔蓉，你们俩就先歇息吧。”
不恶猛地一个激灵，连忙回头，“那殿下，你也快些休息。”
“嗯。”
不恶和尔蓉相互对视一眼，各自化做本体，钻进一堆草窟里，没一会儿便传出两道平稳地呼吸声。
降灵收回视线，转向源池旁的江灭。
江灭仍坐在池中，闭着眼，周身灵光已趋于平稳。
眉间那抹不悦却半点未消，便是入定，似乎也带着三分赌气。
降灵起身，两步走至池畔，抬手轻搭在他肩头。
“江灭，抓紧疗伤，明日，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江灭缓缓睁眼，疑惑地看向她。
“我刚刚所说的，卞贤，这个散修，手上有条修炼的野路子，或许对你日后结婴有用。”
江灭话到唇边，还未出口，降灵神思微动。
“……来了，能起身吗？”
“能。”
降灵垂眸看他，提醒道，“好，那便起身吧。”
江灭低头看了看自己泡在泉水中不着寸缕的身体，愣了一下。
“……现在？”
“嗯。”
他喉间滚了一下，“那……你不回头吗？”
降灵看他一眼，不放心地问。
“你自己可以起身？”
江灭顿时噎住了。
“……那应该是，不可以。”
降灵不再多言，直接弯腰，一手架起他的手臂，灵力托起他整个身体，将他从泉水中带起，水珠顺着他的身体砸落在地。
降灵指尖轻点在他背上，水汽腾起，转眼间便催干了他身上的水珠。
江灭微微偏过头，耳廓泛红。
降灵抬手轻勾，从腰间乾坤袋中取出一袭玄色睡袍，刚想给他穿上，忽而想起了什么，指尖微顿。
这睡袍……她曾经穿过了。
“……这睡袍我穿过了，你可曾带了睡袍？”
江灭回头看着她，“没有。”
“那直接穿常服也可，你空间袋里……”
说着，降灵正欲收回睡袍。
可话没说完，江灭手一点，那袭玄色睡袍已从降灵手中脱离，披在他肩上。
布料有些凉，带着极淡的冷香，江灭刚要抬手拢住领口，便牵扯到了伤口，闷哼一声。
降灵立即抬手帮他整理好睡袍，系上腰间的带子，又抬眼看向他。
他脸瞥向一边，面上实在看不出什么表情。
果然还是不想穿别人的衣服，待日后再给他买新的吧。
降灵伸出手臂扶着他，“走。”
江灭僵直着身体，把身体的重量搭在她身上。
两人刚出清桓峰，便见罪天阙外掠来一道暗红色遁光。
来人是个下巴尖削，眉目还未长开，皮肤白得近乎透光的十五六岁少年，一头长发束得一丝不苟，可发尾却偏偏浸染着几丝洗不净的暗红。
身着一件半旧青衫，袖口卷了两道，露出的手腕细瘦，不看那张过分年轻的脸，只看身形穿着，倒更像是个沉稳的散修模样。
卞贤飞至二人身前，有些意外地开口道。
“豁！还真是降灵殿主啊！”
“咳咳！在下卞……”
“知道，跟上。”降灵看了他一眼，留下一句，就直直地带着江灭回栖霞峰·流云殿了。
卞贤一愣，拱手行礼的动作立刻顿住，神色不明地紧盯着二人离去的身影，抬手轻托在下颌上，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两下。
“啧啧啧~”
降灵将江灭扶至软塌上，等他坐稳，才撤回了手。
退后一步，回头看向刚飞身而来的卞贤。
“在下卞贤，见过殿下！”
“在下确实是司危元君补天大计知情者，可也劝过她了，可没法啊~人家司危元君的性子，哪是小人劝得住的？”
“既知劝不动，在下也暗自助她了不是，不然……这解仙谕官是如何来的逆转区？”
“所以啊，若是论补天功业，合该有我一分，若论无妄星大业，在下也尽力劝阻了，殿下于情于理，都不该罚我才是。”
“呃……至于那三个被罚，那我没意见~”
“本殿下有说，是因此事罚的你？”降灵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淡淡地开口。
“那殿下何故罚我？”卞贤更加疑惑，上前两步，就要坐到降灵身边的位置。
可还不等他坐下，降灵的一计眼刀就飞射到他身上。
惊得卞贤半躬着身子的动作一顿，尴尬一笑，后退两步，缓缓直起身体，恭敬听候在原地。
“自己想！”
“在下就是想不通，才问殿下的，我实属委屈啊！”卞贤面带谄媚地问。
降灵自顾自地拿出一个杯子，又从乾坤袋中拿出一个精致的宝葫芦，倒出一杯散发着清辉的灵液，托在掌心温热。
“罚你九鞭，已是网开一面，无一鞭，是多罚的！”
“啊？”
“尽快想通，若是日后再办不好自己的差事，还有罚！”
“我……”
“此事暂且不提，本殿下另有一事，要拜托你。”降灵沉着声音道。
“拜托我？那殿下不得给点好处……什么的啊？先把我那九鞭……给免了呗~”卞贤轻晃了一下身子，含糊其词地问道。
“此事若办的好，九鞭之罚，虽不可免，但本殿下能许你点其他东西。”
“啊？那……那总得让在下，先验验货吧。”
降灵眉间轻挑，“唔，确实应该让本殿下先验验货。”
卞贤猛地了一瞬，赶紧解释，“不是，殿下，我说的是，我先验验货，不是你验我……”
“本殿下记得，你会一门结婴的法门？”
卞贤眼皮跳了一下，“嗯，是啊，殿下的意思是……”
“告诉他，怎么练的。”降灵微微侧身，看向软榻上的江灭。
卞贤顺着她的视线，一同转向软塌上脸色极度难看的结丹大圆满修士，视线在他身上来回打量。
“……这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