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雷砸落之际,雷光散落在虚空中,凝聚成数面扭曲的“道镜”,映照出无妄星无数生灵的挣扎哀嚎与道终之象!
一个淡漠宏大、居于众神之上,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声音轰下云霄。
“汝,凭何代天行罚?谁予汝之权柄,裁定万千生灵之道终?”
这一声,直击司危元君道心!
司危元君悲怆地冷笑一声,缓缓抬头。
“凭何?哼!哈哈哈……凭天道裂痕噬魂夺命!凭我无妄星生灵涂炭!谁予我权柄?是这日日死去的千万生灵,是这摇摇欲坠的星辰本身!我司危无力求天道、诸神、仙界垂怜,便只能以己身,为众生……开出一条活路!!!”
话音方落,第七道“问道诛心雷”再至,且威力更甚!
雷光所幻化出的“道镜”画面陡然一变,清晰地映照出此时此刻无妄星各处正在发生的惨况——
在绝望中拼死抵抗,但还是被各位长老以“玄黄燃魂印”点燃魂火,而后于痛苦中化为劫灰的修士……
天道的声音再次响起,所发出的诘问更加直白尖锐!
“以众生祭天,护佑众生?汝且看,你口中欲护佑的‘众生’,正被你亲手摧毁!”
降灵急速扫视着数面镜像,哭泣、呐喊、质问声混成一片,但见那几位长老立身于无数扭曲的面孔前,或面色如常,或不忍直视……
为什么没有江灭?他去哪了?
“呃……”
降灵闷哼一声,分担过来的雷威让她周身灵光剧烈摇曳,如遭重击,从嘴角溢出更多鲜血,将身前紫色衣襟染得更深!
而居于二人之下的杜晦,气息却在这又一道天雷劈落的瞬间更为浑厚,他的身躯时而收缩如干尸,时而膨胀如魔怪,不断扭曲、异化,透着一股邪异与破灭感。
司危元君看着镜中自己亲手造就的惨象,道心如同被置于炼狱真火中反复煅烧,却无一丝闪避之意!
“是我所毁!那又如何!”
她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湮灭天地的狠厉。
“若天道有仁,何以我无妄星有此天痕灾劫?若天道有法,何以坐视此星万年血泪?既然天道不仁、不法,那我司危,便以吾之道,行吾之义!”
“此路!我走定了!”
“此身此魂皆可碎,此罪此业一力担!”
“世间英杰若要论罪,便论我司危一人之罪!后世之人若要唾骂,便唾我司危一人之名!”
“无论前路是何代价,都可!我就是要这无妄星……开新篇!”
慷慨激昂的宣告,让其身旁的降灵都忍不住生出一丝敬意,眸光落在她决绝的背影上,看着她仿佛下一瞬便会陨落——碎裂又无比巍峨的身影。
“谬论!”辰仪真君冷然肃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救世!表姐!你看似是在剜肉补疮,实则……不过是饮鸩止渴!你每推动这禁术一分,便是在将此星真正的‘生门’,用罪业焊死一分!”
“你这是在斩断此方天地,最后的天命与气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辰仪真君带着辰衍宗几十名弟子划破昏暗的天幕,飞抵近前。
人人面色冷峻,眼神决绝,周身灵力隐现,只一眼,便让人觉得——这些人都是带着有死无生、孤注一掷的决定前来此地!
司危元君缓缓低垂下头,看着面前面容苍老到完全不似从前的辰仪真君,琉璃般的面容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表妹,你果然还是来了啊……”
辰仪真君眼中痛色加剧,“表姐!我花了千年寿元推演天机,也早便与你分说清楚——无妄星的天,唯有‘应劫之人’能补!”
“其余诸法,皆是徒劳!况你之举,遗祸无穷,你为何不信我!”
“呵~信你~”司危元君轻声重复一遍,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神情。
“我怎会不信……堂堂辰衍宗宗主的推演之能?”
“既然信我,那你为何还要强启这绝命禁术!”辰仪真君积压了太久的悲愤之情轰然爆发!
“因为……”
“因为你算不出那‘应劫之人’……何时会来啊~”
说着,司危元君微微偏过头去,看向身旁也在勉力支撑的降灵,沉声问道。
“降灵殿下呢?你可知,那应劫之人,何时驾临我星?”
降灵嘴角血迹未干,但神情平静地迎上她的视线,“不知。”
此话一出,辰仪真君及其身后众弟子面上皆露出一抹讶色,心中疑云骤起——
降灵殿下?仙山殿主?她怎么亲临此劫地?前段时间的推演中,分明未探出此变!
怎会……
司危元君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顿时了然。
“你看,你连降灵殿下何时会来都未能算尽,又如何能得知,我无妄星要等到何时……才能等来那个‘应劫之人’?”
“此星……已苦候那人万载,难道还要再等下一个万年?我等不起!”
辰仪真君心头亦是一痛,“所以表姐便认定,唯有此等焚星煮海、献祭苍生的禁术,方能挽救无妄星吗?”
司危元君轻嗤一声,仰首望向那数道狰狞的天道裂痕,“劫火之云”与诸多道碑已然修补了一些细微裂痕。
长叹一声,“你以为……我不想走其他路?可其余诸法,早已试遍,尽无用!这是……最后的办法了……”
辰仪真君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向一旁的降灵,眼神中带着最后一丝微渺的希冀。
“降灵殿下……亦无他法吗?”
降灵沉默了一瞬,“有!但也非万全之策,且……此刻禁术已开,已然来不及了!”
“来不及”三字,轻如叹息,却重如一星运数之判词!
辰仪真君眸中最后一点亮光彻底熄灭,不再言语,缓缓抬起右手。
其身后,数位辰衍宗弟子齐齐飞身踏出,脚下星轨随之亮起,迅速勾连成一座庞大的杀伐大阵,浩瀚的星光带着玉石俱焚的毁灭之意,直直锁定禁术中央的——司危元君!
还有其身旁的降灵,以及下方盘膝而坐,仍在突破的杜晦!
司危元君与降灵脸色同时一变。
“退下!”降灵厉声喝道。
辰仪真君目光死死钉在司危元君身上,面对她的斥责,决绝又淡然地回了一句。
“殿下非凡修,我信殿下……必有自保之法!今日,还请仙山殿主恕罪!我辰衍宗上下,势必要阻此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