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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3章 嬴娡逃跑
    嬴娡的手停住了。她看着覃荆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这几日她一直在想怎么跟他说这件事,怎么让他不要记恨赵乾。她准备了很多话,想了很多措辞,可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先说了。

    

    “佳欣,”她开口,声音很轻,“这件事情不怪赵乾,你千万不要怨他,好不好?你可以怨我,但千万不要记他的仇。”

    

    覃荆云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看着嬴娡,那目光里有惊讶,有不解,还有一点点委屈。他以为她要说别的,以为她要夸他懂事,以为她要说什么“你终于明白了”之类的话。可她说的,是让他不要怨赵乾,是让他怨她。

    

    “我为什么要怨你?”他问,声音有些涩。嬴娡看着他,没有回答。他忽然有些急了,撑起身子,不顾肩上的伤还没好全:“是你伤了我,可你也陪了我这么久,给我擦药,哄我睡觉,陪我玩那些无聊的游戏……”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为什么要怨你?”

    

    嬴娡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伸手,把他按回榻上,替他把被子盖好。“不怨就好。”她说,声音轻轻的,“不怨就好。”

    

    覃荆云躺在那里,看着她,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他偏过头,不让她看见自己的表情,闷声说:“你也陪了我那么久了,回去……回去看看孩子吧!”

    

    嬴娡的手顿了顿。她看着他,看着他偏过去的侧脸,看着那微微泛红的耳尖,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她俯下身,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覃荆云的身子僵了僵,没动。嬴娡直起身,替他掖了掖被角:“那我先回去看看姒儿,晚上再来陪你。”

    

    覃荆云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嬴娡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还趴着,脸偏向内侧,看不清表情。那只没受伤的手却伸出来,攥着被角,攥得紧紧的。她站了一会儿,轻轻带上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覃荆云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叫了一声:“傻子。”也不知道是在说自己,还是在说别人。

    

    院子里静悄悄的,兰草在风里轻轻摇着,送药的管事还在外头等着,被丫鬟拦住,小声说了句什么,便退到一边去了。覃荆云趴在那儿,听着外头的动静,听着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渐渐听不见了。他闭上眼睛,把脸埋在枕头里,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他轻轻翻了个身,看着身旁空出来的那半边榻,看了很久,然后慢慢伸出手,放在她枕过的地方。褥子还是温的,带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他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心口,闭上眼。

    

    太阳渐渐西斜,屋子里的光线暗下来,丫鬟在外头轻声问要不要掌灯,他没应。他就那样躺着,安安静静的,像是在等她回来。

    

    夜色渐深,晨曦院的灯还亮着。嬴娡陪姒儿玩了一会儿,又哄她睡了,才从女儿房里出来。赵乾正坐在外间看书,见她出来,便放下书,起身给她倒了盏热茶。

    

    “姒儿睡了?”他问。

    

    嬴娡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点点头。“嗯,缠着我讲了两个故事,讲完就困了。”她在赵乾对面坐下,捧着茶盏,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沉默了一会儿。

    

    赵乾也不催她,只是安静地坐着,等她开口。

    

    过了片刻,嬴娡放下茶盏,抬眼看他。“这几日辛苦你了。”她说,声音比平日里柔和些,“姒儿的事,府里的事,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

    

    赵乾摇了摇头。“应该的。”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看了片刻,“你倒是瘦了。”

    

    嬴娡摸了摸自己的脸,苦笑了一下。“可不是嘛。他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闹腾起来没完没了的。”她叹了口气,“不过总算是消停了,今天还跟我说,让我回来看看孩子。”

    

    赵乾没有接话,只是又替她斟了盏茶。

    

    嬴娡端起茶盏,没有喝,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覃荆云那边,伤已经结痂了,没什么大碍。我看着他,他倒是老实了些。”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对了,农事司那边,专门负责傣越农学研究的,成立也有些时日了。我琢磨着,差不多该去看看,他们有没有琢磨出什么名堂来。”

    

    赵乾看了她一眼。“现在去?”

    

    嬴娡点点头。“就今晚。”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这段时间耽搁了太多事,再不去看看,怕是要出纰漏。”

    

    赵乾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的背影,那背影在烛光里显得有些单薄,肩线微微绷着,像是在掩饰什么。他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放下,站起身。

    

    “我让人去备车。”

    

    嬴娡转过身,看着他。赵乾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温润平和的模样,像是她只是去出个寻常的差,像是她不是半夜突然要走。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赵乾已经走到门口,唤了下人来吩咐备车。又折回来,从柜子里取出一件厚披风,递给她。“夜里凉,带上。”

    

    嬴娡接过披风,手指碰到他的指尖,微微一触,便分开了。她低下头,把披风搭在臂弯里。“我走了,姒儿那边……”

    

    “有我。”赵乾说。

    

    嬴娡看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可什么都看不出来。她收回目光,点了点头。“那我走了。”

    

    赵乾送她到门口。马车已经备好了,车夫在车辕上等着,护卫牵马候在一旁。嬴娡上了车,掀开车帘,看了他一眼。他站在府门口,灯笼的光照在他身上,把那件青衫照得暖融融的。他微微笑了笑,朝她摆了摆手。

    

    嬴娡放下车帘,靠在车厢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马车驶出长街,夜色沉沉,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辚辚的声响。她闭上眼,脑子里却乱得很。她知道自己不是真的急着去农事司。农事司那边,她每个月都看简报,进展如何,她一清二楚。没那么急,急到要半夜跑路。

    

    她只是累了。这半个月,被覃荆云折腾得身心俱疲。白天要处理商行的事,夜里要哄他、陪他、应付他。他像个孩子,不,孩子都没他这么能作。她不是没有耐心,只是她的耐心也是有限的。在他那儿,她已经把最后那点耐心都耗尽了。

    

    她需要喘口气。需要离开那个小院,离开那个人的视线,哪怕只是几天,哪怕只是去一个不那么闹腾的地方,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

    

    所以她跑了。连夜跑。

    

    马车出了城,道路变得颠簸起来。嬴娡被晃得有些坐不稳,便侧过身,靠在车厢壁上。夜风从车帘缝隙里钻进来,凉飕飕的,她伸手拢了拢披风,想起赵乾递给她时的样子。

    

    他大概看出来了。他什么都看得出来,只是不说。她忽然有些愧疚,这样半夜跑路,把姒儿丢给他,把府里的事丢给他,连个像样的交代都没有。可他又能说什么呢?他是正室,是赵乾,是那个永远懂事、永远得体、永远不会让她为难的人。

    

    所以她才能这样肆无忌惮地跑。

    

    马车走了大半夜,天快亮的时候,终于到了农事司的驻地。那是一处设在郊外的庄院,几进几出的大院子,门口有护卫把守。嬴娡下车的时候,腿都坐麻了,扶着车门站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守门的侍卫认出了她,连忙进去通报。不多时,一个穿着规定服饰的中年人匆匆迎出来,正是农事司的掌司刘大管事。他看见嬴娡,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个时辰到。

    

    “嬴东家?您怎么这时候……”

    

    嬴娡摆了摆手,没让他说下去。“临时起意,过来看看。”她说着,往里头走,“刘大管事不必张罗,随便找间屋子让我歇歇,天亮再看。”

    

    刘大管事连忙应了,亲自带她去客房。一路上絮絮叨叨说着农事司的近况,嬴娡听着,偶尔应一句,脑子里却已经飞到了别处。

    

    客房收拾得还算干净,虽然比不上府里,但胜在安静。刘大管事告退后,嬴娡关上门,脱了披风,和衣躺下。窗外没有府里那些灯火,只有黑沉沉的夜,和偶尔传来的虫鸣。

    

    安静。真安静。

    

    没有人在旁边翻来覆去,没有人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要开窗,没有人软绵绵地叫她“嬴姐姐”,没有人把手伸过来勾住她的衣袖。

    

    她应该高兴的。她就是为了这个才跑的。

    

    可她躺在那儿,望着陌生的帐顶,忽然有些睡不着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些。被子是新晒的,有太阳的味道,可没有那个人身上的气息。她闭上眼,脑子里却浮现出覃荆云趴在那儿、眼巴巴望着她的样子。

    

    她走的时候,有去跟他“告别”,远远望一眼,并没有打算告诉她她要走几天,他还在睡。她没跟他告别,怕他醒了就不让她走。等他一觉醒来,发现她不在了,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大概会先愣一下,然后瘪嘴,然后跟伺候的人闹脾气,说“她说了晚上回来的,骗子”。

    

    嬴娡想着想着,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她真是被他折腾出毛病了。跑都跑了,还想他做什么。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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