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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2章 赵乾跟覃荆云回门
    嬴水镇这边,嬴娡跟唐璂的轿子已经消失在长街尽头。

    覃荆云还站在原地。

    他穿着那身簇新的绛紫锦袍,腰间玉带扎得紧紧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今早天没亮就起来收拾,对着镜子照了又照,生怕哪里不够体面。他爹来信说了,让他回门的时候精神些,别给覃家丢脸。

    可现在,那顶本该载着他回覃家的轿子,就停在他身后。轿夫等着,仆从等着,那些装得满满当当的回门礼也等着。

    就等他一个人。

    可他只是站着,看着那个方向,一动没动。

    旁边的仆从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谁也不敢出声。刚才东家那话,他们都听见了——“你先回去,我过几日亲自去赔罪”。

    过几日。

    赔罪。

    覃荆云听着这两个词,心里像被人塞了一把又酸又涩的果子,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知道唐璂那边是什么情况。清河唐家,县太爷的长子,哪怕是不得宠,那也是官宦门第。嬴娡去那边,是给唐璂撑腰,是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看看——他背后有嬴家,有她。

    道理他都懂。

    可他就是……

    就是……

    他说不上来。

    他只知道,他站在这里,看着那顶轿子消失的方向,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块。

    “覃弟。”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覃荆云愣了一下,转过身去。

    赵乾站在府门口,一身青衫,温润如玉。阳光照在他脸上,那笑意和煦得像三月的春风。

    覃荆云看着他,嘴巴张了张,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乾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也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那目光很平和,没有探究,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来,落在覃荆云身上。

    “走吧,”他说,“我跟你回去。”

    覃荆云愣住了。

    他看着赵乾,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跟我回去?”

    赵乾点点头,依旧是那副温润的神情。

    覃荆云的脑子一时转不过来。他想说你不是正室吗,想说你怎么能陪我回门,想说这不合规矩——

    可那些话还没出口,赵乾已经开口了。

    “怎么?”他问,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我陪你回去不够格?”

    覃荆云心里“咯噔”一下。

    他看着赵乾,看着那双温润却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那点还没来得及发酵的委屈和不甘,一下子就被浇醒了。

    不够格?

    怎么可能不够格!

    赵乾是谁?是嬴娡明媒正娶的正室夫君,是陪她风里雨里走过十年的人,是连嬴娡都亲口说过“敬你风雨同舟”的人。他要是都不够格,那谁够?

    覃荆云的脸一下子红了。

    “不是不是!”他连忙摆手,声音都急得变了调,“够够够!怎么会不够!赵大哥你……”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我就是没想到……没想到你会……”

    赵乾看着他,那目光里有一丝极淡的、旁人根本察觉不到的笑意。

    “没想到我会主动陪你回去?”

    覃荆云用力点头。

    赵乾轻轻笑了笑,没有解释,只是说:“娡儿不在,家里总得有人替你撑这个场面。”

    覃荆云愣住了。

    他听着这句话,看着面前这个温润如玉的人,心里那股酸酸涩涩的东西,忽然被什么暖了一下。

    替他撑场面。

    他以为今天这场回门要黄了,他以为要一个人灰溜溜地回去面对爹娘的询问,他以为那些准备好的话、那些想在爹娘面前显摆的得意,全都要烂在肚子里。

    可赵乾来了。

    他说“我跟你回去”。

    他说“替你撑场面”。

    覃荆云的鼻子忽然有些酸。

    他吸了吸鼻子,用力挤出一个笑,那笑有些傻,却是真心实意的。

    “多谢哥哥。”他说,声音有些哑,却亮堂得很,“多谢哥哥!”

    赵乾看着他,看着那张笑得有些傻气的脸,唇角弯了弯。

    “走吧,”他说,“别让你父亲母亲等急了。”

    他转身,朝那顶轿子走去。

    覃荆云跟在他身后,脚步比方才轻快了许多。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照着那顶重新启程的轿子,照着那些终于动起来的队伍,照着那个笑得没心没肺的、终于不再落寞的人。

    远处,那顶往清河去的轿子早已看不见了。

    可覃荆云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过了。

    因为他知道,有人替他撑着呢。

    轿子晃晃悠悠地往覃家去了。

    覃荆云坐在轿子里,对面是赵乾。

    他偷偷看了赵乾好几眼,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

    “赵大哥,那个……回头我请你喝酒!”

    赵乾抬眼看他,微微笑了笑。

    “好。”

    覃荆云得了这一个字,心里美得不行,咧着嘴笑了半天。

    赵乾看着他,忽然轻轻摇了摇头。

    这孩子。

    傻人有傻福。

    他靠在轿壁上,闭上眼,不再说话。

    阳光透过轿帘洒进来,落在他温润的侧脸上,把那一点点疲惫照得分明。

    可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静静地坐着,陪这个傻乎乎的人,回那个本不该他去的门。

    覃家到了。

    远远的就看见门口黑压压站了一片人,脖子伸得老长,眼睛都往同一个方向盯着。等轿子近了,那一群人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顿时躁动起来。

    “来了来了!”

    “快快快,站好站好!”

    “鞭炮呢?鞭炮准备好!”

    覃荆云掀开轿帘看了一眼,脸一下子红了。

    他爹覃老爷站在最前面,穿着一身簇新的暗红袍子,那袍子显然是新做的,可料子一般,做工也糙,领口还有些歪。他娘覃夫人站在旁边,头上戴着一支明晃晃的银钗,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后头还站着七大姑八大姨,还有几个半大孩子,挤在人群里探头探脑,被大人按回去,又冒出来。

    鞭炮噼里啪啦响起来,炸得烟雾缭绕,呛得人直咳嗽。

    覃荆云的脸更红了。

    他偷偷看了赵乾一眼,生怕从他脸上看到什么——嫌弃?不屑?或者那种虽然不说、但让人心里难受的疏离?

    可赵乾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依旧是那副温润的神情,唇角微微弯着,不浓不淡,恰到好处。他甚至等鞭炮响完,才站起身,理了理衣袍,然后朝覃荆云点点头。

    “走吧。”

    覃荆云愣了一下,跟着他下了轿。

    一下轿,覃老爷就迎上来了。

    “赵大公子!”他喊得响亮,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热情,“哎呀呀,赵大公子大驾光临,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

    赵乾微微欠身,拱手行了一礼:“老大人客气了。晚辈今日冒昧前来,叨扰了。”

    “不叨扰不叨扰!”覃老爷连忙摆手,笑得满脸褶子,“请都请不来呢!来来来,快请进,快请进!”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拉赵乾的胳膊。那动作太亲热,亲热得有些过了。赵乾的衣袖被他攥着,身子微微僵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几乎没人察觉——然后便由着他拉着,往门里走。

    覃夫人也迎上来,拉着覃荆云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瘦了瘦了,是不是在嬴家吃得不好?”

    覃荆云的脸又红了:“娘,我没瘦,我胖了……”

    “胖什么胖,我看着就是瘦了。”覃夫人不听他的,又看向赵乾,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赵大公子,您可要多照顾我们荆云啊,他打小就不会照顾自己……”

    赵乾微微笑了笑,点头:“姨母放心。”

    进了门,覃家的院子一览无余。

    不大,甚至有些逼仄。院子里堆着些杂物,墙角还晒着几件衣裳。正屋的桌椅是旧的,漆都磨掉了,上面铺着一块簇新的红布,显然是临时罩上去的。茶盏倒是新买的,可样式土气,花色俗艳,和这屋子怎么看怎么不搭。

    赵乾被让到上座。

    他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是普通的粗茶,涩得很,还有些糊味,应该是炒茶的时候火候没掌握好。他面不改色地咽下去,又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盏,朝覃老爷点点头。

    “好茶。”

    覃老爷笑得合不拢嘴:“赵大公子喜欢就好,喜欢就好!这可是我们镇上最好的茶,我特意让人去买的!”

    赵乾又笑了笑,没说话。

    接下来便是那一套繁琐的礼数。

    敬茶,寒暄,认亲,收礼,回礼。覃家的亲戚多,七大姑八大姨挨个上来打招呼,每个人都拉着赵乾说半天话。说的话也无非是那些——“赵大公子真是人中龙凤”,“我们荆云有福气”,“以后多关照我们覃家”。

    赵乾一一应对,笑容不变,言语得体,礼数周全。该起身的时候起身,该拱手的时候拱手,该喝酒的时候喝酒。一杯接一杯,一茬接一茬,从晌午喝到日头偏西。

    覃老爷高兴得不行,拉着赵乾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半日。说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儿女有出息,说荆云能进嬴家门是祖坟冒青烟,说以后覃家就靠嬴家照应了,说赵大公子真是个好人,说……

    赵乾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应和一两句,脸上的笑始终没变过。

    只是那笑意,在他眼底深处,偶尔会凝滞一瞬。

    那凝滞很短,短到没人发现。

    可他自己知道。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覃荆云喝得有些上头,红着脸,拉着赵乾的袖子,凑过来小声说:“赵大哥,你……你是不是不习惯?”

    赵乾偏过头看他。

    覃荆云的眼睛有些迷离,可那里面有一丝难得的清醒。他看着赵乾,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赵乾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轻轻笑了笑,拍了拍覃荆云的手。

    “没有的事。”他说,“你家父亲母亲很热情。”

    覃荆云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咧嘴笑了。

    那笑有些傻,却是真心的。

    “那就好。”他说,嘟囔着,“那就好……”

    然后他一头栽在桌上,睡了过去。

    夜深了,宴席终于散了。

    赵乾被安排在东厢房歇息。屋子收拾得很干净,被褥是新换的,还熏了香——虽然那香有些冲,熏得人头疼。桌上摆着热茶,还有些点心,显然是精心准备的。

    赵乾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慢慢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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