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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71章 嬴娡纳侧室
    他不是赵乾。不是那个明媒正娶的正室夫君,不是那个陪嬴娡打拼十几年的男人,不是姒儿名正言顺的亲生父亲。他只是一个准侧室,一个负气离府又灰溜溜自己跑回来的人,一个连插手姒儿功课都不配的——外人。

    

    可他为什么会对姒儿这样?

    

    唐璂慢慢抬起头,望着案角的腊梅,想起那些嬴娡跟他说过的、关于姒儿的话。

    

    是她告诉他姒儿喜欢吃甜的,不爱吃酸的;是她告诉他姒儿怕黑,晚上睡觉要留一盏灯;是她告诉他姒儿喜欢听故事,尤其是那种有小动物的;是她告诉他姒儿学东西快,要多夸她,越夸越来劲。

    

    是她抱着姒儿,低下头,下巴抵着姒儿的发顶,脸上露出那种他从没见过的柔软神情——那一刻他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们母女,心里有个声音说:这就是你想要的家。

    

    是她把姒儿的一点一滴,慢慢种进他心里,生根发芽,长成如今这样一棵拔不掉的树。

    

    可现在,她又不让他见姒儿了。

    

    唐璂的眼眶又酸了。

    

    他不懂。

    

    他真的不懂这是什么道理。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那么多关于姒儿的事?为什么要让我看见你们母女相依的样子?为什么要让我一点一点喜欢上这个孩子,把她当成自己的心头肉?

    

    然后你又不让我见她。

    

    你又不让我陪她。

    

    你又不让我做那些我每天都在做的事——给她讲故事,教她叠纸鹤,陪她种兰草,看她念书,听她软软地叫我“唐叔叔”。

    

    你把我心里的那棵树养得枝繁叶茂,然后一刀砍断。

    

    你想过那棵树会疼吗?

    

    你想过我吗?

    

    唐璂闭上眼,把那声几乎要冲出喉咙的哽咽,死死压了回去。

    

    屋里静悄悄的。炭盆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又落下去。案角的腊梅幽幽吐着冷香,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他慢慢睁开眼,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只歪歪扭扭的纸鹤。

    

    两个小人,手拉着手。

    

    一个是他。

    

    一个是姒儿。

    

    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把纸鹤放回抽屉里,关上。

    

    窗外,暮色四合。那钩残月,又要升起来了。

    

    翌日一早,两顶红绸扎就的轿子,一前一后出了嬴府大门。

    

    前头那顶往覃家去,后头那顶往唐璂的老家方向去。随行的队伍排了半条街,礼盒一担一担抬出来,红绸扎得喜气洋洋,压得扁担吱呀作响。沿途百姓都停了脚步看热闹,窃窃私语着是谁家娶亲这么大排场——待看清是嬴府的匾额,又都露出“原来如此”的神色。

    

    嬴娡站在正院廊下,看着最后一担礼盒抬出府门,脸上没什么表情。

    

    茗蕙立在她身侧,手里捧着礼单,正一项一项核对着:“覃家那头,礼金五百两,绸缎二十匹,茶饼十斤,喜饼两百盒,外加三牲一副、喜酒十坛……唐家那头,礼金也是五百两,绸缎二十匹,茶饼十斤,喜饼两百盒,三牲一副、喜酒十坛……”

    

    她念完,抬头看嬴娡:“都按您吩咐的,两边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嬴娡“嗯”了一声。

    

    茗蕙合上礼单,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您这样……倒是公平。可唐家那边,会不会觉得……”

    

    “觉得什么?”嬴娡偏过头看她。

    

    茗蕙斟酌着措辞:“唐家毕竟是望族,唐璂又是嫡长子。覃荆云那边……家世差些。两边一样的礼,唐家会不会觉得咱们薄待了?”

    

    嬴娡收回目光,望向院中那棵老槐树。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她脸上落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进了我嬴家的门,”她开口,声音平平的,“就是嬴家的人。家世高低,过往如何,都不作数了。”

    

    她顿了顿。

    

    “一样就一样。谁觉得薄了,自己来找我说。”

    

    茗蕙听了这话,便不再多言,只低低应了一声“是”,捧着礼单退下了。

    

    廊下又只剩下嬴娡一个人。

    

    她站在那里,望着那两顶轿子消失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风吹过来,吹动她的衣摆,吹起她鬓边一缕碎发。她没有动,只是那样站着,目光悠远,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

    

    嬴水覃家那边,倒是比预想的要热闹。

    

    覃荆云的父亲覃老伯亲自迎出门来,脸上的笑堆得实实在在——嬴氏商行的大东家亲自请族中长辈来提亲,这面子够大,传出去足够覃家在族里扬眉吐气好几年。覃夫人更是喜得眼泪都出来了,拉着媒人的手,絮絮叨叨说了一箩筐的话,无非是我们荆云打小就懂事,进了嬴家的门定当好好侍奉东家,绝不丢覃家的脸云云。

    

    覃荆云躲在二门后头,竖着耳朵听前头的动静。

    

    听到父亲爽朗的笑声,听到母亲喜极而泣的絮叨,听到媒人一板一眼念着礼单——绸缎二十匹,茶饼十斤,喜饼两百盒……他听到一半,忽然“嗤”地笑出声来。

    

    “五百两。”他小声嘀咕,眼睛亮亮的,“跟唐璂那个穷酸一样的数,可她先来的是我家。”

    

    旁边的小厮忍不住提醒:“公子,两顶轿子是一起出门的……”

    

    覃荆云瞪他一眼:“闭嘴。我说先来的就是先来的。”

    

    小厮识趣地闭了嘴。

    

    覃荆云又探出头去,看着那一担一担往院子里抬的礼盒,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住。他想起那夜嬴娡来他的小院,陪他睡到半夜又悄悄走了——走就走呗,反正今天她来提亲了。往后进了门,她就是他的妻,他还怕她跑?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想起嬴娡说他“所有人里长得最难看”。

    

    难看就难看,她还来了呢。

    

    他心里美滋滋的,转身跑回屋里,开始琢磨着过门那天该穿什么衣裳。

    

    ——

    

    唐家那边,又是另一番光景。

    

    唐璂的老家是个小地方,嬴府的提亲队伍一到,几乎惊动了半个镇子的人。唐家老宅破旧窄小,相较于嬴家,连个像样的厅堂都没有,媒人只能在院子里把礼单念完。唐父娶了如今的唐母,唐奶妈颤颤巍巍站在那儿,听着那一项一项的礼,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我儿……我儿有福气啊……”她攥着帕子,反反复复只会说这一句。

    

    唐璂明明是唐家嫡长子,他可以挣功名,有更好的出路,可他却选择走这条路,遇上了嬴家,遇到嬴娡,在唐奶奶看来,唐璂是自毁前程。可她永远不会明白,嬴娡能给唐璂是一份归属感。再不济,他在嬴家也有属于自己的小院,是小院里的主人,只要他不多事,就可以做自己完完全全的主人。

    

    说到功名,嬴娡也不会妨碍他追求自己的未来,甚至会支持他,唐璂心里也很清楚,就算有一天他想离开,展翅高飞,嬴娡也不拦着他。

    

    唐璂站在奶奶身侧,垂着眼帘,安安静静听着。

    

    五百两。绸缎二十匹。茶饼十斤。喜饼两百盒。三牲一副。喜酒十坛。

    

    他听着,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媒人念完礼单,笑眯眯地恭喜了一通,又交代了过门的吉日,便带着队伍回去了。院子里看热闘的人渐渐散去,唐奶奶拉着孙子的手,絮絮叨叨说着要给他做新衣裳、要备些什么东西带去嬴家、要记得孝敬东家、要好好过日子。

    

    唐璂一一应着,声音低低的,听不出情绪。

    

    等奶奶终于说累了,进屋歇着去了,他才一个人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抹红霞渐渐褪去。他站在那棵歪脖子枣树下,望着那些堆在院角的礼盒——红绸扎得那样鲜艳,在昏黄的光线里,像一团团燃烧的火。

    

    嬴娡来提亲了。

    

    他要进门了。

    

    从今往后,他就是嬴家的人了。

    

    可他没有覃荆云那种压都压不住的欢喜。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些红绸,想起另一件事——

    

    姒儿。

    

    进门之后,他就是姒儿名正言顺的“小爹”了。往后他可以在嬴府光明正大地走动,可以名正言顺地去见姒儿,可以……

    

    他闭上眼,把那一点悄悄冒出来的念想,又按了回去。

    

    不行。

    

    他想起嬴娡那日在院子里说过的话——“往后,少找你唐叔叔玩”,“姒儿大了,功课只会越来越重”,“让唐璂少靠近姒儿”。

    

    那话,他还记着。

    

    进门是进门的事。见不见姒儿,是另一回事。

    

    他慢慢睁开眼,望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不知在想什么。

    

    夜风轻轻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那棵歪脖子枣树的叶子沙沙作响,落在他肩上一片,他没有拂去。

    

    ——

    

    两顶红绸轿子,一前一后回了嬴府。

    

    嬴娡依旧站在正院廊下,看着那些抬出去的礼盒,又抬了回来——只是换了个方向,从外头抬进库里。茗蕙跟在后面,手里又多了一沓回礼的单子,是覃家和唐家各自送来的。

    

    “覃家那边回了礼金二百两,说是给姒儿小姐的见面礼;唐家那边也回了礼金二百两,说是……”茗蕙顿了顿,语气有些微妙,“说是给姒儿小姐的。唐老太太身边大丫鬟亲手绣了一套四季衣裳,说让姒儿小姐穿着玩。”

    

    嬴娡接过那两封回礼,低头看了看。

    

    覃家的,是白花花的银锭,码得整整齐齐。

    

    唐家的,也是一样的银锭,旁边还多了一个包袱,里头整整齐齐叠着四件小衣裳——春的薄衫,夏的纱裙,秋的夹袄,冬的棉袍。针脚细密,绣工虽不算顶好,却处处透着用心。领口袖边,都绣着小小的花儿朵儿,一看便是给孩子穿的。

    

    嬴娡看着那四件小衣裳,沉默了一瞬。

    

    “都收着吧。”她开口,声音依旧是平平的,“回头给姒儿送去。”

    

    茗蕙应了,接过东西,却忍不住又多了一句嘴:“唐家那位老夫人,倒是个心细的。这四件衣裳,怕是熬了多少个夜才绣出来的。”

    

    嬴娡没接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不知在想什么。

    

    远处,姒儿的小院亮起了灯,隐约传来那孩子念书的声音。脆生生的,在暮色里飘得很远。

    

    嬴娡听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身,朝正屋走去。

    

    身后,茗蕙抱着那四件小衣裳,望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廊下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照着这座偌大的宅子,照着那些即将到来的、或喜或忧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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