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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1章 蒙恺奇被请去东宫
    栖梧阁内,嬴娡的抽泣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自弃的沉默。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仿佛灵魂都被方才那场激烈的争吵抽走了。赵乾站在一旁,亦是心乱如麻,劝慰的话在舌尖打转,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嬴芷离去时那冰冷失望的眼神,和嬴娡此刻万念俱灰的模样,像两座沉重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姐妹之间的冷战,如同这深秋骤然降至的寒流,冻结了将军府内本就不多的温情。

    

    然而,这令人窒息的僵持并未持续太久。

    

    一名身着玄甲、神色紧绷的亲卫几乎是飞奔而来,连通报都等不及,径直闯入嬴芷院内,单膝跪地,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

    

    “报——大将军!”

    

    嬴芷正在自己书房外的廊下独自平息怒火,闻声立刻转身。

    

    那亲卫抬起头,脸色难看至极,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如惊雷:

    

    “刚刚得到东宫眼线密报——蒙恺奇蒙将军,被太子妃娘娘的人,‘请’去东宫了!”

    

    “什么?!”

    

    “蒙恺奇?!”

    

    嬴芷不禁失声,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嬴芷的瞳孔骤然收缩,方才与妹妹争吵的怒火和疲惫瞬间被更强烈的惊怒与警惕取代。韩静雅在这个节骨眼上“请”蒙恺奇去东宫?绝对没安好心!是想拉拢?是施压?还是……别的什么更直接的阴谋?蒙恺奇那“疯癫”的伪装,能瞒过韩静雅吗?如果瞒不过,他又会作何反应?无论哪种情况,都意味着不可预测的巨大风险!

    

    当嬴娡得到消息,更是如遭雷击,方才还一片死灰的眼眸骤然迸发出极度的惊恐和担忧。蒙恺奇!那个她刚刚还在心底埋怨其“不争”、却又因其“避世”而隐隐觉得与自己同病相怜的旧日同窗,曾经他们曾一同出生入死!为了完成组铸箭矢的任务,那一年他们在一起经历了很多很多的艰难困苦。太子妃把他叫去东宫做什么?是和自己一样被“劝说”?还是被威胁?抑或是……东宫终于忍不住,要对他这颗特殊的“棋子”下手了?

    

    她忽然想起那日东宫书房,韩静雅意味深长的话语——“我们的旧日同窗,蒙恺奇将军,手里很可能握着一些……能让很多人睡不着觉的东西。”难道,太子妃是要逼迫他交出什么?或者,是利用他来牵制二姐,甚至……牵制自己?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嬴娡的心,让她浑身发冷,手脚冰凉。什么姐妹龃龉,什么权力野心,在这一刻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危机冲得七零八落。她只有一个念头:蒙恺奇不能有事!

    

    赵乾也是脸色煞白。蒙恺奇被卷入,意味着局势骤然升级,变得更加复杂危险。这不仅仅是嬴娡个人的野望问题了,而是直接牵涉到嬴芷、蒙恺奇,乃至整个嬴家可能面临的直接威胁!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前一秒还在冷战的姐妹二人,下一秒便在共同的危机面前,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

    

    嬴芷甚至没有看嬴娡一眼,只是厉声下令:“备马!不,备车!立刻去东宫!”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果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也去!”嬴娡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尖利,却异常坚定。她甚至顾不上擦去脸上残留的泪痕,眼中只剩下焦灼。

    

    赵乾立刻上前一步:“我随行护卫你。”

    

    此时此刻,所有的矛盾、争吵、分歧都被暂时搁置。嬴芷没有反对嬴娡同去,甚至没有多说一个字。嬴娡也没有再提出任何异议或表现出丝毫的怯懦。

    

    三人几乎是冲出了栖梧阁。嬴芷的亲卫早已准备好车马在府门外等候。一辆看似普通却异常坚固的马车,在数名精锐亲卫的护卫下,以最快的速度,风驰电掣般驶出大将军府,朝着皇城东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车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嬴芷闭目靠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面色沉冷如铁,显然在飞速思考着各种可能及应对之策。嬴娡紧紧攥着衣袖,指节发白,眼睛死死盯着晃动的车帘,仿佛要穿透它,看到东宫内的情形。赵乾坐在她身侧,同样眉头紧锁,警惕地留意着车外的动静。

    

    方才的激烈争吵仿佛从未发生,但那股弥漫在车厢内的紧张与恐惧,却比任何争吵都更让人窒息。他们都知道,这一次东宫之行,恐怕比上次嬴芷直闯宫门要凶险十倍。

    

    韩静雅在这个时候“请”走蒙恺奇,无异于投下了一颗足以引爆所有矛盾的炸弹。而他们,必须在这颗炸弹爆炸之前,赶到现场。

    

    车轮滚滚,碾过寂静的街道,也将三人纷乱的心绪,一同带向了那笼罩在暮色与权力阴影下的、深不可测的东宫。

    

    马车在东宫侧门前戛然停住,尚未停稳,嬴芷已率先掀帘跃下,动作矫健利落,带着战场上下来的凛冽气势。嬴娡紧随其后,脚步有些虚浮,却强撑着挺直脊背。赵乾最后下车,迅速扫视了一眼周遭环境,目光落在宫门前肃立的、明显比平日更多的侍卫身上,心头微沉。

    

    然而,预想中的阻拦、盘问甚至冲突并未发生。一名身着东宫总管服饰、面白无须的中年宦官早已候在门前,见到他们,立刻躬身迎上,脸上堆着无可挑剔的恭敬笑容,声音尖细却异常平稳:

    

    “奴才给大将军、嬴老板、赵东家请安。娘娘料想几位贵客将至,特命奴才在此恭候,请随奴才来。”

    

    这番做派,完全出乎三人预料。嬴芷眉头紧锁,审视着总管那张笑容可掬却滴水不漏的脸,心中警惕更甚。韩静雅料到他们会来?还如此“客气”地派人迎接?这绝非善意,更像是……请君入瓮。

    

    但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嬴芷微微颔首,面无表情:“有劳公公带路。”

    

    总管躬身引路,步履平稳,穿过重重宫门、回廊。东宫内异常安静,只有他们几人的脚步声和衣袂摩擦的窸窣声在空旷的殿宇间回荡,更添几分诡谲。嬴娡紧紧跟在嬴芷身后,手心冷汗涔涔,目光不断扫视着两侧森严的宫墙和偶尔闪过的、垂首肃立的宫人身影,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赵乾则保持着半步的距离,看似低眉顺目,实则全身感官都调动起来,留意着任何可能的异动。

    

    他们被引至一处开阔轩朗的花厅。时值秋日,厅外园中菊花开得正盛,各色名品争奇斗艳,透过敞开的雕花长窗,将一片绚烂秋色送入厅内。厅内陈设雅致,燃着清雅的檀香,与窗外菊香交融,本该是赏心乐事之所在。

    

    然而,厅内的景象,却让急匆匆赶来的三人,瞬间僵在了门口,满腔的焦急、愤怒、担忧,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棉花墙,无处着力,只剩下一片茫然的慌乱。

    

    花厅中央,太子妃韩静雅正悠闲地坐在一张铺着锦垫的紫檀木圈椅上,手中捧着一只雨过天青色的瓷盏,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撇着浮沫,神情恬淡,姿态雍容,仿佛只是在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午后,独自品茗赏菊。

    

    而就在她身侧不远处,另一张椅子上,安然坐着的,正是他们心急火燎赶来“营救”的蒙恺奇!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靛蓝色常服,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脸上依旧是那副略显苍白、没什么血色的模样,但眼神……似乎比平日在大将军府中那种时而涣散、时而沉静的状态,要清明些许。他微微垂着眼,看着自己面前同样冒着热气的茶盏,姿态甚至称得上……放松?至少,绝无半点他们想象中的被胁迫、被审问、或是剑拔弩张的迹象。

    

    听到脚步声,韩静雅抬起头,看到门口的三人,脸上绽开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讶异的微笑,仿佛他们的到来虽在意料之中,却又稍显匆忙。

    

    “大将军,嬴东家,赵东家,”她放下茶盏,声音柔和,“来得正好。本宫正与蒙将军品评今年新贡的秋茶,你们也来尝尝?”

    

    她的语气自然得仿佛只是偶遇好友,邀约共饮。

    

    嬴芷、嬴娡、赵乾三人站在门口,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他们一路疾驰,心中设想了无数种凶险场面,甚至做好了冲突撕破脸的准备,却万万没想到,看到的竟是如此一副……堪称“和谐”的画面。

    

    嬴芷的目光如电,迅速在韩静雅和蒙恺奇身上来回扫视,试图找出任何伪装的痕迹或暗藏的机锋。嬴娡则是怔怔地看着蒙恺奇,见他安然无恙,甚至气色比在府中时还好些,心中那块大石轰然落地,随即升起的却是更深的困惑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他看起来,似乎并不需要她的“营救”。

    

    赵乾同样惊疑不定,但他迅速收敛心神,上前一步,恭谨行礼:“小民等冒昧前来,惊扰娘娘雅兴,还请娘娘恕罪。”他语带试探,目光却飞快地瞥了一眼蒙恺奇。

    

    蒙恺奇此时才缓缓抬起头,看向门口三人。他的目光在嬴芷带着审视的冷脸上停顿一瞬,扫过赵乾警惕的眼神,最后,落在了嬴娡那张犹带泪痕、写满惊惶未褪与茫然不解的脸上。

    

    他的眼神依旧深邃平静,如同古井,但对着嬴娡,似乎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那波动太快,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大将军,嬴老板,赵东家。”他开口,声音是一贯的低沉平稳,甚至比平时在大将军府中少了几分刻意的滞涩,“有劳挂念。在下无事,只是应娘娘之邀,前来品茶叙话。”

    

    他……称嬴娡为“嬴老板”。语气客气而疏离。

    

    嬴娡的心,像是被那平静无波的“老板”二字轻轻刺了一下。

    

    韩静雅将一切尽收眼底,笑意更深了些,抬手示意:“都别站着了,坐吧。看你们急匆匆的,想必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误会了。本宫与蒙将军,不过是叙叙旧,聊聊边关风物,绝无他意。大将军,您也太紧张了些。”

    

    她话里有话,既点明了他们的来意,又轻描淡写地将一场可能的风波定义为“误会”,还将嬴芷的紧张反应微妙地挪揄了一下。

    

    嬴芷面沉如水,缓缓步入花厅,在韩静雅对面坐下。嬴娡和赵乾也依言落座。宫娥悄无声息地奉上新茶。

    

    花厅内茶香袅袅,菊影摇曳。表面看起来,一片风平浪静,宾主尽欢。

    

    但嬴芷、嬴娡、赵乾三人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却并未有丝毫放松,反而因为眼前这过于“正常”、甚至“美好”的场景,绷得更紧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韩静雅,究竟在打什么算盘?蒙恺奇,又为何会如此配合地坐在这里,品茶“叙旧”?

    

    平静的茶水之下,似乎有更汹涌的暗流,正在无声涌动。而他们,已然置身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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