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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7章 嬴娡责备嬴芷不让蒙恺奇洗澡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继续玩笑,只是看着他愣住的样子,眼底的温柔更深了些。她顺势轻轻拍了拍他依旧紧攥着自己衣袖的手,语气恢复了温和与认真:

    

    “好了,不闹了。水要凉了,听话,跟这位伯伯去好好洗个热水澡,解解乏。我……我就在这里等你,好不好?”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安抚和承诺。

    

    蒙恺奇眼中的混乱渐渐平息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犹豫和……衡量。他看了看嬴娡温和却不容置疑的眼神,又偷偷瞥了一眼旁边垂手肃立、面相敦厚的老仆,再感受一下自己身上黏腻肮脏、几乎让他自己也难以忍受的状态……

    

    最终,那点微弱的、对清洁的本能渴望,以及对嬴娡那句“我在这里等你”的承诺所产生的、难以言喻的依赖感,似乎战胜了部分对陌生环境和人物的恐惧。

    

    他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紧攥着嬴娡衣袖的手指。动作依旧带着迟疑,仿佛随时可能反悔。

    

    然后,他低着头,迈开了脚步。不是走向嬴娡,也不是逃跑,而是……朝着浴房的方向,一小步,一小步地挪了过去。脚步虚浮,却异常沉重,仿佛每一步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老仆见状,连忙上前,保持着恰当的距离,无声地在侧前方引路,并不催促。

    

    蒙恺奇就这样,在老仆的引导下,慢慢走向了那间散发着温暖水汽的浴房。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一下,微微侧过头,似乎想回头看嬴娡一眼,但最终还是没有完全转过来,只是停顿了一瞬,便又低头,迈过了门槛。

    

    浴房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嬴娡站在原地,望着那扇合拢的门,一直强撑着的、故作轻松的姿态,终于松懈下来。她轻轻吁出一口长气,这才感觉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扶着他的手臂也阵阵发酸。

    

    嬴芷走到她身边,看着她疲惫却坚定的侧脸,低声道:“难为你了。”

    

    嬴娡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扇门。她知道,洗澡只是一个开始。蒙恺奇身上的伤疤和心里的创伤,都远非一次热水澡能够洗净。

    

    但至少,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他不再完全抗拒,他还能因为她一句玩笑而有反应,他甚至……还记得他们之间曾经的某种鲜活。

    

    这就够了。

    

    至于那句久违的、带着少年意气的“死流氓”……嬴娡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弯了一下,眼中却弥漫开更深沉的心疼与酸楚。

    

    恺奇,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无论前路如何……

    

    我在这里。

    

    浴房的门扉隔绝了水声与身影,只余下隐约升腾的、带着皂角清香的水汽,袅袅飘散在寂静的小院里。那扇门后,是一个尘封了太久、终于愿意(或者说被迫)重新面对清洁与自身不堪的灵魂,正在进行一场缓慢而艰难的涤荡。

    

    嬴芷示意侍女在庭院一侧的小花厅里备了热茶和几样简单的点心,然后拉着嬴娡过去坐下。暂时脱离了方才那令人窒息的沉重与紧张,姐妹俩难得有了一丝可以稍作喘息、闲话家常的片刻。

    

    花厅小巧雅致,推开窗便能望见院中在月色下摇曳的竹影。夜风微凉,吹散了部分残留的药味,带来草木清新的气息。

    

    嬴娡端起温热的茶杯,指尖却依旧有些发凉。她抿了一口茶,目光不由自主地又瞟向浴房的方向,眉头微蹙,终于忍不住,将憋在心里许久的话问了出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甚至有一丝隐隐的埋怨:

    

    “二姐,你都照看他这么多年了,怎么……怎么也没想着,叫人给他好好洗一洗,收拾收拾?好歹让他干净一点,人也舒服点。你看他刚才那样子,脏得……” 她顿了顿,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那种触目惊心的狼狈与落魄,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未尽之言里满是痛惜。

    

    嬴芷正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起眼,看了嬴娡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似乎能将人心底那点不够周全的思量都看透。

    

    然后,她放下茶杯,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咔哒”。她没有生气,甚至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用一种近乎平淡、却又带着些许不可思议的语气,直接反问道:

    

    “你这个人,说话真奇怪。”

    

    嬴娡被她这直白的反问弄得一愣。

    

    “我又不是他妈。”嬴芷的语气加重了些,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甚至有点没好气的意味,“况且,他这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顿了顿,目光也转向浴房方向,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里面那个曾经顶天立地的身影。

    

    “他身高九尺有余,膀大腰圆,壮实得跟座小山似的。往那儿一站,不动的时候像块顽石,发起狂来,三五个壮汉都近不了身。当年在战场上,那是能披重甲、持陌刀、冲锋陷阵的主将!”

    

    嬴芷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对往昔的追忆,但更多的是现实的无奈:“这样一个大活人,他自己要是不想洗,不乐意让人碰,蜷缩在角落里跟个刺猬似的,浑身都是防备和戾气,谁还能逼他不成?硬来?你是想让我手下的亲兵跟他打一架,然后把他捆起来按进水里吗?”

    

    她看着嬴娡微微睁大的眼睛,语气放缓了些,却更显沉重:“这些年,他不是没闹过。最开始的时候,狂躁起来,砸东西,伤人,甚至自残……好不容易用药物和办法让他安静下来,大多数时候就像你今天一开始看到的那样,缩着不动,对外界毫无反应。给他送饭送水,清理房间,已是极限。他拒绝一切清洁的尝试,仿佛那会触碰到他某种最敏感的、关于尊严或者……其他什么东西的底线。强行靠近,只会刺激他,让他情况更糟。”

    

    嬴芷叹了口气:“我能做的,就是尽量保证他基本的生存,不让他饿死、病死,给他一个相对安全、不被打扰的环境。至于其他的……强求不来。娡儿,照顾一个心智健全的病人尚且不易,何况是一个心志已溃、武力犹存、且极度抗拒他人的……曾经的猛将?”

    

    她最后一句反问,带着深深的疲惫与无力感。

    

    嬴娡听着,怔怔地坐在那里,手中的茶杯渐渐凉了,她却浑然不觉。

    

    是啊……二姐说得对。

    

    她刚才只顾着心痛蒙恺奇的狼狈,下意识地埋怨二姐不够尽心,却完全忽略了最基本的事实——蒙恺奇不是孩子,也不是普通病人。他是一个身高九尺、体格魁梧、经历过尸山血海、心志被彻底摧毁却又保留了强大武力本能的男人。当他封闭自我、抗拒一切时,谁能、又谁敢去强行“帮他洗澡”?

    

    二姐能将他收留在此,避开外界窥探和可能的羞辱,给予最基本的庇护和照料,已是不易,已是尽了最大的情分和努力。自己方才那点带着主观情绪的埋怨,实在是……太轻率,也太不体谅了。

    

    嬴娡低下头,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茶汤倒影,心中涌起一阵歉疚。

    

    “二姐……是我考虑不周。”她低声说道,语气诚恳,“你这些年……辛苦了。”

    

    嬴芷摆了摆手,脸上没什么表情:“谈不上辛苦,只是……看着故人之子落得如此境地,心中难免堵得慌。能做的有限罢了。”

    

    她看着嬴娡依旧低落的神情,语气缓和了些:“不过,今日你能来,能让他有所反应,甚至……肯去洗澡了,这已经是这些年来,最大的进展了。”

    

    嬴娡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真的吗?”

    

    “嗯。”嬴芷点了点头,“虽然他是因为你的玩笑……或者说是被你‘激将’了,才肯去的。但这至少说明,他对你,还有反应,还有在意。这很重要。”

    

    姐妹俩一时无言,各自啜饮着杯中微凉的茶水,目光却不约而同地,都落向了那间依旧亮着灯、水汽氤氲的浴房。

    

    里面那个人,正在经历一场或许对他而言也异常艰难的“清洁”。洗去的,不仅仅是身上的污垢,或许还有这些年积压在灵魂上的部分尘埃与绝望。

    

    而嬴娡的到来,就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终究是激起了些许波澜。

    

    未来会怎样?无人知晓。

    

    但至少今夜,这处僻静的小院里,有了一丝与往日不同的、带着希望与等待的暖意。

    

    嬴娡轻轻放下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瓷壁。她在心中默默想着:恺奇,慢慢来,不着急。至少现在,你不再是一个人了。

    

    她还挺怀念的,不知道洗干净了会是什么样子。嬴娡脑子里,蒙恺奇曾想的模样越来越清晰,尤其是第一眼。

    

    她的心都漏了半拍,当初她也曾经有过那么一瞬间的心动,只可惜……当时她满心都被覃松填满,容不下任何一个人。包括蒙恺奇那样阳光明媚的大男孩。心动也仅是那么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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