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院,赵乾的居所。昔日温馨雅致的房间,此刻却弥漫着一种沉郁的冷清。赵乾独自坐在窗下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却许久未曾翻动一页。他约莫三十七八的年纪,面容清俊,气质温润,是典型的书香门第出身的公子,只是此刻眉宇间锁着一层化不开的郁结和疲惫,眼下的淡淡青黑显示他连日未曾安眠。
他是嬴娡明媒正娶、三书六礼迎进门的正室夫君,虽说是后来补上的。
你说这门婚事开始得莫名其妙,至少有仓储,但这些年,他与嬴娡也算相敬如宾。他主内,将嬴府打理得井井有条,孝敬嬴父嬴母,教养姒儿,照顾田庄;嬴娡主外,开拓商路,将嬴氏生意越做越大。两人聚少离多,但书信往来,也算有商有量。赵乾一直恪守本分,努力做一个贤惠、大度、能撑起内宅的正室,即便心中偶有寂寞与不安,也从未宣之于口。
而且,这么多年以来外面的生意,他也打理不少,甚至在很多关键的时候都给嬴娡出谋划策,替她掌好后方。
尽管他们之前也有过一些不愉快,赵乾本身也有一些问题,但嬴娡不闻不问,甚至都不通知一声,就纳了一门侧室,赵乾很难不会想不开。
可这封来自南海外的信,像一记闷棍,狠狠砸在他心口。
娶侧室……不,在信里,嬴娡用的是“纳”,但结合那些传闻中“戴头纱”、“送上门”、“尼伽马仪式”的描述,这与“娶”何异?而且,纳的还是个男子,是南洋地头蛇家族的小老爷!
她甚至没有事先与他商量一句,没有只言片语的解释或安抚,事后就这么一纸书信,轻描淡写地告知了结果。
正室的颜面何在?他的感受又置于何地?
赵乾不是妒夫,他也知道以嬴娡的身份地位,将来可能会有其他侧室或侍君。他早有心理准备。可他没想到会是以这样一种方式,在这样一个遥远而混乱的地方,对象还是如此……离经叛道的一个人。
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自这消息在嬴水镇隐约传开,一些陈年旧账,仿佛嗅到腥味的苍蝇,纷纷找上了门。
先是唐璂。唐家大公子,清河镇唐老爷跟正室生的嫡长子。不过,由于从小与生母分离,生母后来对他也是不管不顾,后娘就更不用说了,他在唐府一直以一种奇怪的身份存在着,少有点敏感,多疑且脆弱。
嬴娡那次强盗窝里面第一次见到他,不会是一见倾心想方设法把他从强盗窝里面救出来,因此失去了腹中孩子,从此再也怀不上孩子,于是嬴娡就跟赵乾有过嬴姒一个独女。
接着是覃荆云,小名唤作佳欣。覃家是耕读传家,清流门第,覃荆云是这一代有名的覃大公子,不算是谦恭有训。
当年与嬴娡在在嬴水河畔看过萤火,也算得上是一段才子佳人的佳话。只可惜嬴娡这时候已经有了赵乾,他就算是嬴娡后来继覃松以后要了他的身子,他也没有成为嬴娡侧室,嬴娡甚至从未给过他任何的承诺,也没有给过他任何的补偿。
覃荆云至今未成婚,此番听闻嬴娡在南海外“娶亲”,竟不顾声誉,派贴身小子送来一封信,信中满是幽怨质问之语,字里行间仿佛在指责赵乾这个“正室”无能,拴不住妻子的心,才让嬴娡在外如此“荒唐”。赵乾看完信,气得手抖,却连发作都不能,只能将信压下,胸口堵得发慌。
这还没完。嬴水镇乃至周边州府,那些曾与嬴娡有过些许交集、或明或暗对她表示过好感的男子(或他们的家族),似乎都在这时候冒了出来,或明或暗地打探、议论,甚至隐隐有看笑话的意味。赵乾作为正室,首当其冲,承受着所有这些或同情、或嘲讽、或探究的目光。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被推到舞台中央的丑角,努力维持着镇定与体面,内里却早已狼狈不堪。
而所有这些烦扰之中,最让赵乾心头刺痛、也最让嬴府上下私下议论纷纷的,是另一个没有出现的人——覃松。
与出身良好的唐璂、家世清白的覃荆云不同,覃松出身贫寒,肤色黝黑,身材矮小,读书也平平,在嬴水镇几乎是个不起眼的存在。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当年却不知怎的,入了嬴娡的眼。甚至嬴娡就是因为他,一连三日先是睡了覃松,再到覃荆云,再跑道清河镇要了唐璂的身子,试图以此忘记或刺激什么……此事于外人而言真伪难辨,但在嬴水镇某些圈子里,一直是桩隐秘的谈资。
如今嬴娡在南海外“娶”了别人,唐璂来了,覃荆云来信了,那些阿猫阿狗都冒头了……唯独这个最让嬴娡“念念不忘”、甚至为之做出过惊世骇俗之举的覃松,毫无动静。
他没来质问,没来信件,甚至没有半点消息。
这种“缺席”,在某些人解读起来,反而比“在场”更令人遐想,也更让赵乾感到一种无形的、更深重的压力。连那个据说最特别的人都不在意了吗?还是说……在覃松心里,嬴娡早已经成了过去,所以如今这个南海外的“新人”,真真叫人头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嬴天下之恋爱脑当皇帝请大家收藏:嬴天下之恋爱脑当皇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赵乾不敢深想,只觉得心头那团郁气越发沉重,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放下根本看不进去的书卷,走到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他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抚过眼角细微的纹路。
他是正室。他该大度,该体谅妻子在外不易,该以家族利益为重,该……压下所有的委屈、不安和烦闷。
可是,心,怎么会不痛呢?
烦,真是烦死了。
明明他才是明媒正娶、与她共担风雨的正室夫君啊。为何如今,却像是个局外人,只能在遥远的故乡,听着她在外面的“风流韵事”,应付着那些找上门来的“情债”,独自吞咽这份苦涩与难堪?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贴身小厮小冼小心翼翼的禀报声:“姑爷,老夫人房里的李嬷嬷来了,说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赵乾心中一紧。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嬴母那里,怕是也听到了风声,要过问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脊背,整理了一下衣袍,对镜中的自己扯出一个勉强算得体的笑容。
无论如何,他是嬴府的主君,是嬴娡的正室。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只是这满心的烦乱与酸楚,又有谁知,谁怜?
嬴母找赵乾说话,是在一个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铺着厚绒地毯的暖阁里投下斑驳的光影。嬴母已年过五旬,但保养得宜,穿着深紫色绣福寿纹的锦缎袄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簪着两支简洁的赤金簪子,通身气度雍容中带着历经世事的通透。
她没让旁人伺候,只留了最信任的嬷嬷在门外守着。见赵乾进来,便招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的绣墩上,还亲手给他推了碟新做的桂花糖糕过去。
“乾儿,这几日……辛苦你了。”嬴母开口,声音温和,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怜惜。不同于嬴父那种迂阔庄稼户式的、隔着一层的安慰,嬴母的眼神更直接,更贴近内宅妇人的感同身受。
赵乾心头一暖,鼻尖微酸,连忙低头:“母亲言重了,是赵乾……是赵乾没做好。”
“傻孩子,这哪里是你的错。”嬴母叹了口气,拉过他的手,轻轻拍了拍,“娡儿那性子,我这个当娘的比谁都清楚。她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她如今在南海外,天高皇帝远,她又是个有主意的,做出什么事来,都不稀奇。”
她顿了顿,看着赵乾低垂的眉眼,语气更加温和:“只是苦了你了。你是正正经经嫁进我嬴家的,这些年操持内外,孝敬我们两个老的,教养孩子,从无差错。你的好,我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说着,嬴母从袖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绣着并蒂莲的锦囊,不由分说地塞进赵乾手里。“这是娘这些年的体己,不多,你拿着。想添置些什么,或是自己留着傍身,都行。”
赵乾一惊,连忙推拒:“母亲,这如何使得!赵乾万万不能收!”
“拿着!”嬴母按住他的手,语气不容置疑,眼中却带着慈爱,“你叫我一声母亲,便是我的孩子。母亲给孩子点体己,天经地义。你在外头应对那些闲言碎语,心里头憋屈,娘知道。这点东西,算不得什么,只是娘的一点心意,让你知道,这个家里,有人疼你,记着你的好。”
锦囊入手沉甸甸的,显然不止是些散碎银两,恐怕还有金银锞子或小巧首饰。这份心意,比任何言语都更实在,更暖心。赵乾眼眶一热,几乎要落下泪来。他知道,以嬴家如今的家业,嬴母这点“体己”或许不算什么,但这份将他视为“自己孩子”回护的心意,却是无价的。
喜欢嬴天下之恋爱脑当皇帝请大家收藏:嬴天下之恋爱脑当皇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