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乾对阿尔坦的态度,或许根本无关“喜恶”,更无关她臆想中的“嫉妒”或“在意”。那是一种更深层、更冰冷、或许基于某种她无法理解的原则或界线的漠然与……划清界限。
她的解释卡在喉咙里,车厢内重新陷入死寂,只有车轮声滚滚,碾过夜色,也碾过她心头骤然升起的、更深的茫然与无措。兴莱府的灯光已近在眼前,而车内的僵局,似乎比南海纷繁的商务,更加难以破解。
赵乾那番“正常人”的冰冷宣言和随之而来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沉默,像一盆掺着冰碴的水,将嬴娡心头那点试图缓和或解释的念头彻底浇熄。
意料之外吗?不,仔细想想,这反应简直再“赵乾”不过。他从来就不是会为这等男女纠葛费神,甚至流露出寻常“喜恶”情绪的人。他的世界,仿佛有一套更坚硬、更理性的法则,将她那些基于情感与欲望的揣测映衬得幼稚又可笑。
情理之中,却依旧让嬴娡胸口堵得慌。但转念一想,这不正是她自己“作”出来的吗?贪婪,她不得不承认,自己骨子里就是贪婪的。为名,她可以押上全部身家博一个“义商”之名;为利,也能在废墟之上,千辛万苦重建商业版图;对男人……她既舍不下赵乾这棵“参天大树”带来的实际支撑与体面(尽管冰冷),又贪恋阿尔坦兄弟带来的新鲜刺激与身心慰藉。
鱼与熊掌想要兼得,天下哪有这般便宜事?赵乾的反应,不过是给她这膨胀的欲望,一记再清醒不过的耳光。
不过,这记耳光能够给她带来的可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她有什么不能挨的。
马车缓缓停下,兴莱府门檐下悬挂的灯笼映出一片暖黄的光晕。嬴娡瞥了一眼身旁依旧闭目养神、仿佛与世隔绝的赵乾,心里那点因他冷淡而生的憋闷,忽然化作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赌气。
算了,何必自讨没趣?跟这块冰山吃夜宵,怕是山珍海味也味同嚼蜡。倒不如跟阿尔坦……他虽然话少,也不如他弟弟阿史那嘴甜会哄人,但他有他的“过人之处”,不是吗?那碗熨帖的醒酒汤,那套舒缓的推拿,还有那不容拒绝的强势……至少,能让她感到自己是“被需要”、“被渴望”的,而不是像在赵乾面前,总像个唱独角戏的傻瓜。
跟小男人吃,也挺好。她近乎自嘲地想。
“到了。”她出声,语气已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疏离,不再看赵乾,径直推开车门。
然而,她刚踏下马车,脚还未踩实兴莱府门前光洁的石板地,眼前的情景便让她呼吸一滞,准备好的那点“赌气”心思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错愕与荒唐。
府门前的灯笼光下,并非只有她预料中或许在等候的阿尔坦一人。
阿尔坦确实在。他站在光影交界处,身姿挺拔,冰蓝色的眼眸在看到她下车的瞬间便牢牢锁定了她,里面情绪复杂难辨。
但就在阿尔坦身侧,半步之遥的地方,赫然还站着另一个人——是阿史那!
那个本该留在赢水镇赢府、温润爱笑、对她满是依赖的弟弟阿史那!他竟然也来了南伽城,而且此刻,就和他哥哥一起,等在了兴莱府门口!
兄弟二人并肩而立,容貌有七八分相似,气质却迥异。一个沉静如深海,一个……此刻的阿史那,脸上虽仍努力维持着惯常的笑意,但那笑容却有些僵硬,眼神里也少了平日的清澈透亮,多了几分不安与闪烁,目光在嬴娡和阿尔坦之间游移。
这算什么?千里追“主”,还买一送一?
嬴娡只觉得一阵荒谬的头痛袭来。她前脚刚想“逃”开这兄弟间的麻烦,后脚他们竟双双追到了南海边境!现在倒好,不用她费心平衡了,问题直接杵到了她面前,还附带了一个看似更棘手的“观众”。
因为,赵乾也下车了。
他动作从容地走下马车,甚至没有多看嬴娡一眼,目光平淡地扫过门口那对在北地长相格外醒目的兄弟。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正式地、毫无缓冲地与阿尔坦和阿史那迎面撞上。以往在赢府,有赵乾在的核心场合,嬴娡都会下意识地避免让这对兄弟出现,或者说,赵乾的气场天然划定了一个他们无法涉足的领域。
此刻,这个无形的界限被打破了。
赵乾的目光在阿尔坦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厌恶,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平静,仿佛在评估一件突然出现的、但并不值得过多关注的物品。然后,他的视线掠过神情不自然的阿史那,最后,若有似无地,飘向了明显僵住的嬴娡。
他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
那甚至不能算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了然于胸的、带着淡淡嘲讽的“果然如此”。
他没有说一个字,但那抹转瞬即逝的冷笑,和他周身散发出的、与这兄弟二人格格不入的、属于赢家真正主心骨的沉稳与威仪,已足够说明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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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娡站在马车与府门之间,前有堵截(阿尔坦兄弟),后有“追兵”(赵乾的冷笑),只觉得四面楚歌,恨不得地上立刻裂开一道缝让她钻进去。
这可真是……“热闹”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尴尬,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阿尔坦依旧沉默地看着她,目光沉甸甸的。阿史那则怯怯地唤了一声:“娡儿姐姐……” 声音里满是忐忑。
赵乾已不再看他们,仿佛门口这场面与他毫无关系,他挺直了脊背,迈开步子,径直从嬴娡身边走过,目不斜视地朝着府内属于他的、左边那个独立的大账房院子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影壁之后。
留下嬴娡独自面对这对不请自来、将她“逃离”计划彻底打乱、并将她置于更尴尬境地的兄弟,在南海湿暖却令人心头发凉的夜风中,凌乱无措。这场她以为能暂时摆脱的混乱,不仅如影随形,而且变本加厉,以一种她最不愿看到的方式,轰然降临。
赵乾那抹冰冷的淡笑和径直离去的背影,像一把无形的锥子,将嬴娡钉在兴莱府门口那片令人无所适从的暖黄光晕下。阿尔坦沉默而固执的注视,阿史那惴惴不安的眼神,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罩住。
逃?还往哪里逃?南海边已算天涯海角,他们都能追来。避?赵乾那洞悉一切的眼神仿佛在说,避无可避。
罢了。
嬴娡心头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在这一刻,忽然以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方式,松弛下来。来都来了,她还能怎么办?难道真能当着赵乾的面,再把这对千里迢迢追来的兄弟轰出去?那未免太难看,也……太不近人情(或者说,太不符合她此刻疲惫身心对“慰藉”的隐秘渴求)。
累了一天,殚精竭虑,应付完棘手的商务,又挨了赵乾一记冰锥似的冷眼,她现在只想找个舒适的地方,吃点东西,让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既然这兄弟俩送上门来……接受吧。
她深吸一口气,将满腹的烦躁、尴尬、无奈统统压下去,脸上重新挂起一丝略显疲惫却足够从容的笑意,朝着那对兄弟走了过去。
“你们……怎么还等在门口?”她语气尽量平和,目光在阿尔坦和阿史那脸上扫过,“阿史那,你不在府里待着,跑这么远做什么?”
阿史那见她语气尚可,胆子稍大了些,连忙道:“我……我担心哥哥,也想念娡儿姐姐,就……就跟来了。” 他这话半真半假,眼神却忍不住瞟向身旁的阿尔坦。
阿尔坦没有解释自己为何能追来,也没有替弟弟辩解,只是看着她,低声问:“可吃过饭了?厨房备了南地的一些清淡菜式,还有些北地的口味。”
倒是贴心。嬴娡心中那点被迫接受的别扭,因他这句实在的问候消散了些许。也罢,既来之,则安之。
“还没,正好饿了。”她点点头,“走吧,一起用些。”
三人一同进了府,来到早已布置好的偏厅。桌上果然摆着几样精致的南国小菜,一锅温着的海鲜粥,还有两碟明显是北地风味的肉脯和奶糕,显然是阿尔坦特意吩咐准备的。
嬴娡在主位坐下,阿尔坦自然地在离她最近的下首位置坐了,阿史那则挨着哥哥坐下。气氛有些微妙,但比起门口的僵持,已缓和许多。阿尔坦沉默地替她布菜舀粥,阿史那则试图说些轻松的话,尽管笑容还是有些勉强。
嬴娡确实饿了,加上阿尔坦布来的菜色合口,便暂时将烦心事抛开,专心用膳。暖粥下肚,疲惫的身体似乎也得到了一丝抚慰。
然而,这片刻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偏厅的门帘被轻轻掀起,一道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是赵乾。
他已换下了白日的正装,穿着一身更为居家的深色直裰,头发也松松束起,少了几分白日的冷硬,却依旧带着那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他似乎是来取什么东西,或是随意走走,目光扫过饭桌。
厅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阿史那立刻噤声,低下头,连筷子都不敢动了。阿尔坦布菜的动作也是一顿,冰蓝色的眼眸抬起,平静地看向赵乾。
嬴娡心头一跳,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几乎是下意识地,飞快地瞥了阿尔坦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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