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很生疏,甚至有些笨拙,却异常认真,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冰蓝色的眼眸低垂,目光专注地落在她的睡颜上,那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审视,有探究,或许……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淡的怜惜?
擦洗干净后,他替她褪去鞋袜和外袍,拉过锦被,仔细地盖好,掖紧被角。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离去,而是在床榻不远处的矮榻上坐了下来,背脊挺直,如同最忠诚的守卫。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目光时而落在嬴娡沉睡的脸上,时而望向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房间里只剩下她均匀的呼吸声,和他自己轻不可闻的吐息。
这一夜,赢府上下因盛宴而酣眠,无人知晓,在这座府邸最核心的院落里,一个身份特殊的异族男子,以这样一种沉默而细致的方式,守护了他们醉酒疲惫的女主人整整一夜。
直到天光彻底大亮,远处传来仆役早起洒扫的隐约声响,阿尔坦才缓缓站起身。他最后看了一眼床上依旧沉睡的嬴娡,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抹难以言喻的幽光。然后,他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如同他来时一样,没有惊动任何人,只留下满室恢复整齐的静谧,和床上那人安然沉睡的身影。
昨夜的老宅倾诉,像一场朦胧的梦;而这一夜的无声守护,则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或许正在无人察觉的水面之下,悄然扩散。
嬴娡是被一阵剧烈的头痛和喉咙的干渴唤醒的。
她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逐渐聚焦。晨光透过窗纱,明晃晃地刺眼。她想动一动,却发现四肢百骸都像是被重物碾过一般,酸痛无力,脑袋更像是要裂开似的,嗡嗡作响。
“姬雅……水……”她哑着嗓子唤道,声音干涩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没有回应。
房间里异常安静,只有她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她勉强撑起上半身,环顾四周。锦被凌乱地半搭在身上,外袍和鞋子被胡乱丢在地上,妆台和书案倒是比记忆中整齐不少,但……空无一人。
姬雅呢?这个时辰,她本该守在门外,或者至少已经在准备洗漱用具了。还有……阿尔坦和阿史那呢?他们作为“近身男随”,就算不在内室,也该在外间候着才对。
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一种被遗弃的孤寂感,伴随着身体的极度不适,悄然袭上心头。嬴娡甩了甩昏沉的头,试图将那份莫名的悲凉甩出去,却只换来更猛烈的眩晕。
她强撑着,一点一点挪到床沿,双脚触到冰凉的地板,激得她打了个寒颤。扶着床柱,她才勉强站稳,只觉得天旋地转,胃里也一阵翻搅。
得透透气……她心里想着,目光望向不远处的窗户。
短短几步路,此刻却显得如此漫长。她像蹒跚学步的孩童,扶着墙壁、桌椅,一点点挪过去。每走一步,都牵动着酸痛的肌肉和昏沉的神经。
就在快要够到窗棂时,脚下不知被什么(或许是昨日她自己乱丢的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猛然失去平衡,向前扑去!
“啊!”她低呼一声,手在空中乱抓,却只抓到了空气。
完了……她绝望地想,闭上眼准备迎接冰冷的撞击。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
她的身体在即将触地的前一瞬,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猛地向后一带,撞进了一个坚硬却温暖的胸膛。同时,一只手臂紧紧地环住了她的腰,将她牢牢固定住。
嬴娡惊魂未定地睁开眼,急促地喘息着。鼻尖萦绕着一股极淡的、却异常熟悉的清冽气息。
她猛地抬头,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冰蓝色的眼眸。
阿尔坦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正低头看着她,眉头微蹙,眼中似乎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紧张?
“娡主,小心。”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平稳,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力道却未松。
是他……真的是他?昨夜在老宅……不是梦?
嬴娡怔住了,一时忘了挣脱,也忘了头痛,只是呆呆地看着他。昨夜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温暖的氅衣、安静的倾听、摇晃的背脊、细致的擦拭——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变得无比清晰。
原来……不是梦。是他。一直是他。
姬雅此刻也恰好端着醒酒汤和温水推门进来,见此情景,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托盘上前:“主子!您没事吧?是奴婢疏忽了,方才去小厨房盯着熬汤……”
嬴娡这才回过神来,从阿尔坦怀中退开一步,脸上有些发热,也不知是酒意未消还是别的什么。她掩饰般地揉了揉额角,对姬雅摆了摆手:“无妨……是我自己不小心。”
她又看向阿尔坦。他已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姿态,垂手退开一步,仿佛刚才那及时的搀扶和短暂的亲密接触从未发生。只是,他的目光似乎在她苍白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你……”嬴娡想问昨夜的事,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难道要问“昨夜是你背我回来的?还守了我一夜?”这太直白,也太……暧昧。她最终只是低声道,“……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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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坦微微颔首:“分内之事。”
嬴娡心中那点因醒来时空寂无人而产生的悲凉,早已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惊讶、庆幸、以及一丝隐秘甜意的复杂情绪。
原来,在她醉酒脆弱、以为被全世界遗忘的时候,并非无人理会。有一个人,曾那样沉默而坚定地陪伴她,倾听她,守护她,甚至在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险境中及时出现。
或许,她之前的猜测并非全错。她对阿尔坦,确实存着别样的心思和占有欲。但此刻,这份心思似乎被昨夜与今晨的连续冲击,染上了一层更真实、也更复杂的色彩。
他不是她想象中完全被动、只能依靠她施舍的“玩物”。他有他的行动,有他的方式,甚至在某种层面上……保护了她。
嬴娡走到窗边,这次脚步稳了许多。她推开窗户,深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感觉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晨光正好,院中的花木挂着露珠。身后,姬雅在轻声询问是否要伺候梳洗,阿尔坦静静地侍立一旁。
昨夜似梦非梦,今朝却已不同。
她回头,目光再次掠过阿尔坦沉静的侧脸,心中某个角落,悄然松动。这场始于意外、掺杂着算计与欲望的关系,似乎正朝着一个她始料未及、却也并非全然抗拒的方向,悄然滑去。
阿尔坦那句“他说他来”,让姬雅和嬴娡都愣了一下。姬雅下意识地看向自家小姐,眼神里满是询问和一丝不赞同——让一个男子,他哪里会给人梳头?他真的行吗?
嬴娡心中的惊讶不亚于姬雅,但更多的是被勾起了强烈的好奇心。他想干嘛?梳头?更衣?还是……
看着阿尔坦那双沉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冰蓝色眼眸,嬴娡忽然觉得,让他试试也无妨。反正姬雅就在外头,出不了什么岔子。她也想看看,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甚至有些冷硬的北戎世子,除了暖床和倾听,还能有什么“伺候人”的本事。
“姬雅,你先下去吧。”嬴娡朝侍女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这里,让他来。”
姬雅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多说什么,只得担忧地看了阿尔坦一眼,躬身退了出去,将门轻轻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嬴娡和阿尔坦两人。晨光透过窗纱,将空气里的微尘照得纤毫毕现。嬴娡靠坐在床沿,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想看他如何动作。
阿尔坦却没有立刻上前为她宽衣或梳头。他转身走到桌边,端起了姬雅方才放下的那碗醒酒汤。汤碗还微微冒着热气。
他端着碗,走回床前,在嬴娡略带诧异的目光中,将碗稳稳递到她面前。碗沿温热,不烫手。
“我刚刚吩咐他们给你煮了醒酒汤,”他开口,声音比平日似乎更平稳些,却也少了几分疏离,“我亲自盯着的,也是……我自己调配的配方。”
他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她,补充道:“效果很好,你尝尝。”
嬴娡这回是真的有些意外了。他亲自盯着?还自己调配配方?这个北戎来的、曾是王庭贵胄的俘虏,竟然……会这个?还如此主动?
一丝微妙的愉悦悄然爬上心头。不管他是出于何种目的——是为了巩固地位,是为了讨好她,还是别的什么——至少,他开始学会主动“上心”了。这对于习惯了他被动接受安排、甚至偶尔流露出疏离感的嬴娡来说,无疑是一个值得注意的转变。
只要这“上心”的结果,是让她嬴娡舒心,那就是好事。
“哦?你还有这本事?”嬴娡挑了挑眉,接过他手中的汤碗。碗里的汤色呈一种清透的浅琥珀色,不像寻常醒酒汤那般浑浊,散发着一种混合着淡淡药草清甜和果香的气息,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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