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险?”赵乾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昨日晨间,你可见过她练枪?其身手、力道、耐力,已非寻常武者可比。前日,我让小冼送去路线图与批注,她不仅细看,更能敏锐指出其中疏漏,并提出更为稳妥的修正方案,其观察力、判断力与谨慎周全,远胜寻常男子。”
他顿了顿,看着嬴娡震惊的神色,继续道:“她出身商贾之家,自幼耳濡目染,于人情往来、账目核算、物资调配,皆不陌生。此次护送,表面是护卫安全,实则更需心思缜密、善于统筹、能随机应变之人。嬴莽性情跳脱,易受外物所扰;而茗蕙,沉静坚韧,遇事不慌,且……她与两位学士皆为女子,途中起居照应,更为便宜。”
“可……可她是女子,如何服众?如何与沿途官府、驿站交涉?”嬴娡仍有顾虑。
“女子如何?”赵乾反问,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讽刺的光芒,“二姐亦是女子,可统帅千军,威震边关。陛下既已开女子受封先河,为何女子不能主持一次护送?至于服众……她若有真才实干,能保得二位学士毫发无损、平安抵京,届时功劳加身,谁敢不服?沿途交涉,有朝廷文书与赢家名帖,更有精锐护卫随行,何需她冲锋陷阵?她只需坐镇中军,调度指挥即可。”
赵乾一番话,条理清晰,理由充分,竟将嬴娡原本觉得荒谬的提议,说得有几分可行。尤其是他提到二姐嬴芷,更是让嬴娡心中一震。
是啊,二姐能做到的,为何别的女子就一定不行?茗蕙平日的表现,她也看在眼里,确实非寻常妇人可比。
“可是……”嬴娡仍有些犹豫,“七哥那边……”
“嬴蟒重伤,无法履职,已是事实。荐举其妻代行其责,于情于理,皆可说得通。且如此一来,功劳依旧算在嬴蟒一房,也算全了二姐当初为他争取机会的初衷,不至于让他彻底颜面扫地。”赵乾显然已思虑周全。
嬴娡沉默了。她看着赵乾平静无波的脸,忽然意识到,他推荐茗蕙,或许并非一时兴起,而是基于对茗蕙能力的客观评估,以及对目前局势最理性的判断。他不想亲自接手这个烫手山芋,却又给出了一个可能比他自己接手更合适的解决方案。
这个认知,让她心情复杂。一方面,赵乾的推拒让她有些不快;另一方面,他又确实指出了另一条可行的路。
“此事……我还需与七嫂商议。”嬴娡最终说道,没有立刻答应,但态度已然松动。
“自然。”赵乾微微颔首,不再多言,重新将目光投向了桌上的文书,仿佛刚才那场关乎重大的谈话,已经结束。
嬴娡转身离开书房,心中百味杂陈。赵乾的推拒在意料之外,推荐茗蕙更在情理之外。这条路,走得通吗?茗蕙……她愿意吗?她能行吗?
但无论如何,这似乎成了眼下,除了赵乾亲自出马外,最不坏的选择。嬴娡深吸一口气,朝着晴岚院的方向,再次迈开了脚步。这一次,她要谈的,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话了。
离开赵乾那冷静到近乎冷酷居所,嬴娡的心绪并未完全平复,但方向已然明晰。她没有丝毫耽搁,再次折返嬴府,返回晴岚院。
这一次,她面对的不再是颓然卧床的嬴蟒,而是神色忧忡却依旧尽力维持着院落井然的茗蕙。
嬴娡将茗蕙请到偏厅,摒退左右,开门见山,将赵乾的提议以及自己的考量,和盘托出。
“七嫂,”嬴娡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七哥的伤势,短期内恐难痊愈,安全使一职,他已是力不从心。此事关乎两位姐姐安危、赢家声誉,乃至朝廷对新政的推行,绝不能有丝毫差池。”
茗蕙闻言,先是一惊,随即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我?这……这如何使得?我一介妇人,从未经历过这等大事,更不懂行军护卫、沿途交涉……”
“七嫂先莫要妄自菲薄。”嬴娡打断她,目光灼灼,“你且想想,二姐镇守边关,难道靠的仅是蛮力?此次护送,看似凶险,实则七分在筹备,三分在应变。筹备之事,你心思缜密,善于规划,前日看路线图便能指出关键疏漏,这便是才能!至于应变,你性情坚韧,遇事沉稳,远胜七哥之浮躁。护卫有楚钦等精锐,沿途有朝廷文书与赢家名帖,你无需亲冒矢石,只需居中调度,权衡决断。”
见茗蕙神色动摇,却仍有顾虑,嬴娡向前倾身,语气更加恳切:“七嫂,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怕做不好,怕担责任,怕惹人非议,更怕……万一有失,无法向七哥、向赢家交代,是吗?”
茗蕙咬着下唇,轻轻点了点头,眼圈又有些泛红。她何尝不担心?这担子太重了。
嬴娡握住她微凉的手,声音放得极柔,却字字有力:“你且放心。此事,并非将你一人推至风口浪尖。我会与你一同承担。这几日,我便不回去了,就宿在你这里。所有路线、人员、物资、应急预案,我们两人一同参详,一同定夺。你是明面上的安全使,但所有决定,我们共商共议,责任,我们共担!赢家上下,乃至赵乾……都会是你的后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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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如同一颗定心丸,稳稳地落进了茗蕙惶惑的心里。她看着嬴娡坚定而信任的眼神,感受到手上传来的力度,那股因突如其来的重担而产生的恐慌,渐渐被一种混合着责任感与“或许可以一试”的勇气所取代。
嬴蟒受伤,差事若因此耽误或办砸,他们这一房在赢家、甚至在陛下面前,都将颜面扫地。如今,有一个机会摆在她面前,不仅能弥补丈夫的过失,或许……还能真正做成一件事,证明自己并非只能困于内宅。
“我……”茗蕙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中闪过决断的光芒,“我愿一试。只是,还需娡妹多多指点,凡事我们细细商量。”
“这是自然!”嬴娡见她答应,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也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从那一刻起,嬴娡果真将自己的箱笼搬了一部分到晴岚院的厢房,对外只说是方便照顾受伤的兄长、与嫂子商议家事。
晨曦院那边,阿尔坦与阿史那自有姬雅照应,嬴娡只每日简单过问,心思几乎全扑在了晴岚院。
接下来的几日,晴岚院的灯火常常亮至深夜。
正厅的大桌上,铺满了地图、文书、名单、账册。嬴娡与茗蕙相对而坐,时而低声讨论,时而提笔疾书。
她们重新梳理每一条路线,结合茗蕙之前提出的修改建议,以及楚钦提供的沿途最新情况,反复推演。在哪里歇脚,在哪里补充粮草饮水,遇到雨天、山路、河道等特殊地形该如何应对,甚至两位姐姐的饮食偏好、起居习惯,都一一纳入考虑。
她们核对随行人员名单,不仅包括爱楚钦带来的精锐,还有赢家自己挑选的可靠仆役、车夫、厨娘,每个人的背景、特长、乃至性情,都需了然于心,合理分配职责。
她们核算物资清单,从干粮药品,到备用车轴绳索,再到应对不同气候的衣物、两位姐姐可能用到的特殊文具纸张,力求周全,宁可多备,不可短缺。
她们还设想了数种可能遇到的意外状况——遭遇小股匪类、车辆故障、人员突发疾病、甚至天气骤变导致道路不通——并一一拟定应对之策,责任到人。
嬴娡将自己在商场与人情往来中历练出的精明与大局观倾囊相授;茗蕙则发挥她特有的细致、耐心和务实的执行力,将一个个宏大的计划拆解成可操作的步骤,查漏补缺。
几天下来,茗蕙眼中的忐忑不安渐渐被沉稳专注取代,言谈举止间,竟隐隐有了几分指挥若定的气度。而嬴娡,也在这个过程中,对这位平日里温婉寡言的七嫂,有了全新的、更深的认识和敬意。
这小小的晴岚院,仿佛成了一个临时的、高效的指挥中枢。两个女子,为了共同的目标,将琐碎与庞杂一点点理清,将不确定与风险一点点压低。
当朝廷派来的接应使者抵达赢水镇的消息传来时,一份详尽周全、几乎考虑了所有可能性的护送方案,也终于在嬴娡与茗蕙手中,彻底成型。
茗蕙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骑装,虽无铠甲,却自有一股沉静干练的气息。她站在晴岚院中,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行装,目光扫过桌上那厚厚一摞凝结了无数心血的方案,又看向身旁目光鼓励的嬴娡,心中最后一丝紧张也化为了坚定的决心。
“娡妹,我去了。”她轻声说,语气平静。
“七嫂,一路保重。家里,有我。”嬴娡握了握她的手,郑重道。
两位女子相视点头,无需多言。一场由男子意外受伤而促发的、由女子接力的重任,就此拉开了序幕。
就是不知道茗蕙此去有多少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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