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嬴蟒吐得差不多了,只剩靠在墙角虚脱地喘息,书房里弥漫的酸腐气味愈发浓烈刺鼻。赵乾面无表情地将怀中完好无损的文书地图仔细放回桌案内侧,确保远离任何可能的污秽。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脖颈和肩膀。烛光下,他眼底那抹疲惫的青影似乎更深了些。饶是他精力过人、意志坚韧,连续多日殚精竭虑地筹备,加上这熬通宵的细致推演,终究也是肉体凡胎,抵不过生理上的倦怠。
这书房,眼下是待不住了。不仅仅是因为嬴蟒留下的“杰作”气味实在令人作呕,更是因为他自己也确实到了极限。紧绷的神经需要松弛,透支的体力需要补充。
他看了一眼瘫软在墙角、半闭着眼睛哼哼的嬴蟒,没有多言,也懒得再去管他。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找个清净地方,补一觉。
至于身上这身衣服……赵乾低头,轻轻嗅了一下袖口。即便没有沾染直接的秽物,但在这样污浊的空气里浸染了这么久,又穿了整整一天一夜,早已沾染了墨味、烛烟味,以及此刻无处不在的酒后秽物的酸臭气。他一向爱洁,这等气味,实在难以忍受。
换衣服,也是必须的。
他没再看嬴蟒第二眼,径直走到门边,拉开门。清晨微凉却清新的空气涌了进来,冲淡了身后令人不适的味道。他深深吸了一口这干净的空气,仿佛要将肺腑里的浊气都置换出去。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书房,反手将门轻轻带上,将那一片狼藉和那个烂醉如泥的妻兄,隔绝在了身后。
他没有回新房——那间布置得喜庆奢华、却只承载了冰冷记忆的房间。而是转向了府中另一处更为僻静、他偶尔处理公务至深夜时歇息的厢房。那里有干净的寝具和常备的换洗衣物。
此刻,什么家族重任,什么护送细节,什么夫妻嫌隙,什么妻兄丢脸……都被他暂时抛诸脑后。他现在需要的,只是一场不受打扰的沉眠,和一身干净清爽的衣物。
至于书房里的狼藉和嬴蟒……等他睡醒,换好衣服,精神恢复了,自然会有人去收拾。而嬴蟒,是继续瘫在那里,还是自己醒酒爬回房去面对茗蕙的怒火,都与他赵乾无关了。
他脚步平稳地穿过回廊,身影融入渐亮的天光中,带着一身疲惫与终于可以暂时卸下的紧绷,去寻求那片刻属于自己的安宁。
赵乾走向自己惯常歇息的厢房,需得经过嬴蟒和茗蕙所居院落的侧门。此刻天光熹微,晨雾未散,府中多数人尚在安眠,四下静谧。
他本无意停留,只想尽快抵达目的地。然而,就在他行经那月洞门时,眼角的余光却不经意间捕捉到了一抹灵动迅捷的身影,伴随着破风的细微声响。
脚步不由自主地放缓,停驻。
他侧身,目光穿过半掩的月洞门,落在了院内那片空旷的练武场上。
是茗蕙。
她一身利落的窄袖劲装,长发高高束起,手中一杆白蜡木长枪舞得正酣。枪身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时而如灵蛇吐信,疾刺点戳,带着凌厉的破空声;时而如蛟龙出海,横扫千军,卷起地上零星的落叶;时而又化作绵密的屏障,护住周身,水泼不进。
动作大开大合,力道沉雄,每一式都带着扎实的功底和不容小觑的爆发力。腾挪闪转间,身姿矫健,步伐稳健,眼神专注锐利,与平日温婉持家的七夫人形象判若两人。晨光映照着她额角细密的汗珠和因运动而泛红的脸颊,竟有种别样的、充满力量的美感。
赵乾静静地立在门边阴影处,没有出声打扰。他看得有些出神。
记忆的闸门被悄然推开。许多年前,那时他还未入赢家,甚至与赢家并无多少交集,只是恰好两家宅邸相距不远。他还是个半大少年,偶尔能看见邻家那个叫茗蕙的小姑娘,避开家人,偷偷在后院角落比划一些简单的枪棒把式。那时的她,动作稚嫩,更多是模仿和玩耍,带着少女的轻盈与好奇。
如今……赵乾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动。眼前的茗蕙,早已褪去了青涩,那杆枪在她手中,不再仅仅是玩具,而是真正能与她心意相通、发挥出强悍威力的武器。一招一式,虎虎生威,带着经年累月刻苦磨砺出的坚韧与气魄。这进步,何止是显着,简直是脱胎换骨。
他向来欣赏坚韧、自律、有能力的人。而茗蕙,显然就是这样的人。她不仅在繁杂的家事中能将院落打理得井井有条,教育子女亦颇有章法(从嬴芷的托付便可知),竟还能在武艺上坚持精进至此,这份心性和毅力,实在难得。
不知不觉间,赵乾竟看入了迷。他素来冷静自持的目光,此刻落在茗蕙腾跃的身影上,专注地分析着她的发力技巧、步伐转换,以及那隐含在招式间的、越来越清晰的个人风格。那是一种纯粹的、对“技艺”本身的欣赏,以及对持有这般技艺之人的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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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愉悦的情绪,悄然滋生。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他那总是平静无波、甚至时常显得有些冷寂的眼底,此刻竟映着茗蕙矫健的身影,流露出一抹藏不住的、纯粹的欣赏之色。那喜色很淡,却真实存在,如同冰封湖面下,一缕悄然游过的暖流。
直到茗蕙一套枪法使完,收势而立,气息微喘地调整呼吸时,赵乾才蓦然惊觉自己已驻足良久。他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了惯常的淡漠神色,仿佛刚才的驻足与凝视从未发生。
他不再停留,悄无声息地转身,继续朝着厢房的方向走去。只是,方才那惊鸿一瞥的飒爽英姿,和那份对坚韧与自律的欣赏,却如同投入深潭的一粒小石子,在他心中留下了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涟漪。
这与他面对嬴娡时的复杂冰冷,与他处理家族事务时的精密算计,都截然不同。是一种更简单、也更纯粹的情绪。或许,在这令人疲惫的清晨,看到这样充满生机与力量的一幕,对他紧绷的神经而言,也是一种意外的、无声的慰藉。
赵乾回到厢房,换下沾染了异味的衣衫,用冷水净了面,倦意虽未全消,头脑却因方才茗蕙练枪那一幕带来的短暂出神和清凉的刺激,恢复了些许清明。
他坐在榻边,并未立刻躺下休息,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点。茗蕙那虎虎生风、沉稳有力的枪法,以及她专注坚毅的神情,反复在他脑海中闪现。那不仅仅是一种欣赏,更隐隐触动了他某些关于“可靠”与“执行力”的评判标准。
忽然,他手指一顿,目光微微凝住。
嬴蟒……那家伙此刻大约还在书房墙角瘫着,或者刚醒酒,晕头转向。指望他现在就爬起来,去研读那些他昨夜呕心沥血整理的路线与批注?恐怕是痴人说梦。而且,以嬴蟒那跳脱不耐的性子,即便酒醒了,看到那堆繁杂细致到极点的文书,多半也是草草翻过,未必真能沉下心去理解其中的凶险与应对之策。
但这次护送,不容有失。嬴蟒若是掉以轻心……
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划过赵乾的脑海。他眼神微微一动,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决定。
“小冼。”他对着门外沉声唤道。
一直候在门外的心腹小厮立刻应声而入:“爷,您吩咐。”
“你现在立刻去书房,”赵乾语速平稳,指令清晰,“把书案上我整理好的那几卷地图和文书——就是标注了护送路线和注意事项的那些——全部取来。记住,一卷都不许少,务必仔细。”
“是。”小冼领命,转身就要去。
“等等,”赵乾叫住他,补充道,“取来之后,不必拿回我这里。直接送到七夫人院中,交到七夫人茗蕙手上。”
小冼微微一怔,送地图文书给七夫人?但他深知自家主子的脾性,从不多问,只恭敬应道:“是,奴才明白。可……需不需要跟七夫人说明什么?”
赵乾略一沉吟,开口道:“你就说,这些是关乎护送二位学土入京安危的紧要图册与批注,万分贵重。七爷今日需得仔细阅览,熟记于心。因七爷昨夜与我商议至晚,恐他一时寻不着,特先送到七夫人这里保管,回头务必提醒七爷仔细研读。”
这番话,听起来合情合理,既点明了文书的重要性,又给嬴蟒的“夜不归宿”(在书房)找了个“商议正事”的体面理由,还顺理成章地将文书交给了茗蕙保管和督促。
“是,奴才这就去办。”小冼领了话,匆匆退下,朝着书房方向去了。
赵乾看着小冼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幽深光芒。他此举,确实别有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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