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年8月23日，上午九点整，灯草胡同。
周陌从正厅缓步走出，王胜利紧随其后，手里稳稳提着公文包。
苔丝早已候在垂花门边，一身浅灰色职业套装衬得身姿干练，乌黑的头发整齐盘起，手中拿着笔记本与一支钢笔，静候吩咐。
胡同口，小周的车早已停稳，发动机轻轻嗡鸣。
周陌弯腰上车，王胜利顺势坐在副驾驶位，苔丝则侧身坐到后座周陌身旁。
待两人坐稳，小周缓缓踩下油门，车子朝着正义路平稳驶去。
九点半，车子稳稳停在对外经济律师事务所门前。
周陌推开车门下车，抬眼望向这栋灰色办公楼，盛夏的阳光洒在楼顶，北京对外经济律师事务所的大字被照得十分醒目。
前台姑娘早已在门口等候，见周陌到来，立刻笑着迎上前。
“周先生，任主任在楼上等着您呢。”
周陌微微颔首，跟着前台姑娘上楼。
走廊里，不少工作人员抱着文件步履匆匆，瞧见周陌，纷纷停下脚步致意，周陌一一颔首回应。
周陌微微颔首，跟着前台姑娘上楼。
走廊里，不少工作人员抱着文件步履匆匆，瞧见周陌，纷纷停下脚步致意，周陌一一颔首回应。
任继圣站在办公室门口等候，张永年捧着一叠文件夹跟在身侧。
隔壁办公室的刘玉芬探出头，朝周陌轻轻点头；万季飞从走廊那头快步走来，怀里抱着几份文件，神色略显匆忙。
“周先生，您来了。”任继圣主动伸出手。
周陌伸手与他相握：“任主任，辛苦各位了。”
“不辛苦，会议室已经备好，您这边请。”
任继圣侧身引路，一行人走进会议室。
周陌在主位坐下，苔丝立刻坐到他身侧，翻开笔记本，拧开钢笔做好记录准备。
王胜利坐在靠门位置，将公文包放在脚边。
任继圣坐在周陌对面，张永年、刘玉芬、万季飞依次落座。
会议桌上摆着三摞文件夹，封皮分别贴着“北京”“上海”“深圳”的标签。
任继圣将文件夹往周陌面前推了推：“周先生，这一个多月，所里几乎把全部精力放在您的项目上，其他案子基本都暂缓了。”
周陌微微颔首：“辛苦大家了。”
“应该的。永年，你先汇报北京这边。”
张永年翻开文件夹，清了清嗓子：“北大方正的投资意向书已送交王义遒校长，校方原则同意，目前卡在估值环节。”
“北大对华光技术估价偏高，与我们预期存在差距。”
“您此前提出的‘技术+资金’组合方案，校方正在内部讨论，预计下周开展第二轮谈判。”
周陌抬眼问道：“北大心理价位是多少？”
“并未明说，但针对王选老师的技术，校方预期在五百万到八百万之间。”
“我们计划技术作价三百万到五百万，叠加现金投入，总规模八百万到一千万，差距不大，仍可协商。”
周陌轻轻点头，未再多言。
张永年翻过一页：“海威电气认购协议已完成，三十五万元认购三千五百股，海淀区工商局登记备案已办结。”
“杨传智那边配合度很高，设备已订购，就等资金到位，这笔款项您看何时安排？”
“月底前落实。”周陌干脆说道。
张永年继续汇报：“联想这边，柳传志尚未给出正式答复，称计算所内部仍在研讨，涉及国有资产评估，流程较为繁琐。”
他顿了顿看向周陌：“我建议您是否亲自致电过问一下？”
“柳传志此前态度积极，多半是所内流程较慢。”
周陌沉吟片刻：“再等一周，若无消息便作罢。”
“好项目不少，不必上赶着。”
张永年一怔，随即点头：“明白。”
他合上北京片区文件，看向刘玉芬。
刘玉芬翻开上海的资料：“上海贝尔方面，陈副总已将合作方案上报邮电部与比方。”
“比利时方态度积极，邮电部仍在研究。”
“您提出的技术入股加联合研发中心方案，对方基本认可，仅股权比例需再谈。”
周陌问道：“比方要求多少？”
“他们希望持股百分之四十九，中方百分之五十一，您通过技术入股占股三十五至四十个百分点，具体比例需待邮电部批复后敲定。”
周陌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
“上海生物制品研究所方案已报卫生部，陈副所长称获批概率很大，仅需走完审批流程。”
“安进与基因泰克的技术资料，已通过詹妮弗从美国寄回，待国内审批通过即可交接。”
苔丝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下重点。
刘玉芬继续道：“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严主任表示来料加工可先行开展，合资公司需厂委会审议并报电影局备案，他正在推进，让您放心。”
刘玉芬合上文件夹，看向万季飞。
万季飞翻开深圳文件：“赛格集团马副总已将入股意向上报深圳市政府，市里态度积极，希望您尽快赴深面谈，敲定合作框架。”
“返美前过去一趟。”周陌说道。
万季飞点头：“翡翠动画收购意向已明确，陈总正在履行董事会程序，深圳对外经济律师事务所陈健律师正在起草收购协议，预计下周出初稿。”
“让陈健抓紧，收购事宜越快越好。”
万季飞应声，又翻过一页：“TCL李总已将入股方案上报惠州市政府，市里原则同意，要求您提供摩托罗拉技术授权的书面证明。”
“张律师建议您联系摩托罗拉出具正式意向书。”
周陌看向王胜利：“你联系詹妮弗，一周内把文件发过来。”
王胜利点头应下。
“科龙潘总反馈积极，顺德市领导对您入股表示欢迎，希望您亲自赴顺德面谈。”
“入股比例百分之十到十五问题不大，核心分歧在企业估值。”万季飞汇报完毕，合上文件夹。
任继圣接过话头：“周先生，这一个多月所里全员跟进您的项目。”
“刘玉芬对接北大方正与上海贝尔，张永年负责联想及深圳几家企业，万季飞专跑工商与外汇手续。”
他顿了顿梳理道：“您返美前急需推进几件事：跟进联想答复、落实摩托罗拉授权证明、赴深圳与顺德面谈，这几项最好尽快安排。”
周陌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众人：“各位这一个多月辛苦了。”
他缓声道：“北大方正不必急。”
“王选老师的华光技术价值，市场自有定论，北大要价高可以谈，但不能被对方牵着走。”
任继圣郑重点头。
周陌看向张永年：“联想就按刚才说的，再等一周，没消息就放弃。”
“明白。”
周陌看向刘玉芬：“上海贝尔的股权比例，催陈副总尽快定下来，拖久了无益。”
刘玉芬点头。
周陌看向万季飞：“赛格与科龙，我返美前亲自去谈。”
“翡翠动画的协议，让陈健抓紧，下周务必出初稿。”
“好。”
周陌环视众人，语气平和：“这些项目不必急于一时，该走的程序走完，该等的流程等到位，急也没用。”
会议室安静片刻。
任继圣道：“周先生放心，我们会盯紧各项进度。”
周陌起身，众人随之站起。
任继圣送至门口，握着周陌的手：“周先生，您返美前随时过来。”
周陌颔首走出办公室，王胜利紧随其后，苔丝合上笔记本快步跟上。
走廊里工作人员依旧往来忙碌，纷纷侧身让路。
周陌缓步下楼，阳光落在门前台阶上，明亮晃眼。
小周的车仍停在原处，周陌上车，王胜利与苔丝相继落座，小周发动车子，驶出律所汇入长安街车流。
周陌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与梧桐影，看了片刻，缓缓闭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