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8日,南京。
中山陵的台阶很长,小雨数到一半便忘了。
明孝陵的石像生排成两排,文臣武将,狮子大象,一站就是六百年。
巩固爬上一只石骆驼,被巩伟抱下来,拍了张照片。
下午去总统府,蒋介石的办公室不大,桌上放着一部老式电话、一个笔筒。
小雨看了看,说:“比哥哥的办公室小。”
晚上去夫子庙。
秦淮河边有人唱戏,咿咿呀呀的。
小吃摊排成一排,鸭血粉丝汤、鸡汁汤包、赤豆元宵、糖芋苗,每样都尝了一点。
卡洛斯吃汤包烫了嘴,直吸气。
8月9日,南京长江大桥。
步行上桥,人行道很窄,汽车在旁边轰隆隆驶过。
桥头堡上三面红旗迎风展开,哗啦啦直响。
小雨扶着栏杆往下看,江水浑黄,缓缓东流。
远处有拖船,牵着一长串驳船,慢慢往前开。
周陌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下午去雨花台,山上满是松树,风吹过,呜呜作响。
买了几块雨花石,放在水里,花纹清清楚楚。
8月10日,南京到滁州。
路不远,开了一个半小时。
琅琊山不高,路也好走。
醉翁亭在山上,亭子不大,旁边有泉水,从石缝里流出来。
欧阳修在这里饮酒,写下《醉翁亭记》。
小雨背了两句就接不下去,周陌接着背完。
晚上住滁州招待所,房间虽小,但有空调,卡洛斯高兴坏了。
8月11日,滁州到蚌埠。
路不好走,坑坑洼洼。
车子颠得厉害,小雨靠在周陌肩上睡着了。
巩固也睡了,趴在巩伟腿上。
迈克尔望着窗外的田野发呆。
中午在蚌埠吃饭。
烧饼夹里脊,烧饼酥脆,里脊肉嫩,刷了一层辣酱。
湖沟烧饼小巧,一口一个,卡洛斯吃了一盘。
下午出发去徐州。
天很热,车窗全开着,风都是烫的。
卡洛斯把衬衫脱了,只穿背心,被太阳晒得脸红。
晚上到徐州,住进招待所。
地锅鸡端上来,铁锅炖得软烂,锅边贴着面饼,一半浸在汤里,一半露在外面,饼吸了汤汁,比鸡还香。
烙馍很薄,卷着菜吃,汤姆吃了三张。
8月12日,徐州。
云龙山不高,路也好走。
山上有放鹤亭,苏东坡曾在这里题诗。
站在山上往下看,云龙湖就在脚下,水色碧绿,湖面上有船。
下午去龟山汉墓,墓道很矮,要弯腰走。
巩固害怕,躲在巩伟身后。
墓室里空空荡荡,只在墙上留着当年凿刻的痕迹。
晚上出发去枣庄,路上车很少。
月亮很大,照在田野上,一片亮堂。
8月13日,枣庄到济宁。
路两边是玉米地,长得比人还高。
中午在济宁吃饭,甏肉干饭,肉炖得极烂,汤汁浇在饭上,香气十足。
热豆腐细嫩,浇上辣酱,用勺子舀着吃。
下午去曲阜。
孔庙规模很大,碑亭一座接一座。
大成殿高耸,屋檐上蹲着一排排走兽,数也数不清。
孔府院落极多,一间套一间,绕得人晕。
小雨走累了,坐在石凳上,说皇帝来拜孔子,孔子住得比皇帝还好。
8月14日,曲阜到泰安。
路不远,开了一个半小时。
岱庙在泰山脚下,殿里有壁画,画的是泰山神出巡,人物密密麻麻,衣色至今仍在。
中午吃泰山煎饼,脆生生的,卷着大葱和酱,苔丝咬了一口,辣得直流眼泪。
糁汤浓稠,里面有麦仁和肉丝,胡椒味重,喝完浑身发热。
下午在泰安城里转了转,买了几根登山杖。
8月15日,泰山。
早上起来天阴着,但没有下雨。
刘同志说山上天气说不准,带上了几件雨衣。
从红门开始爬,一路石阶,一级一级往上,望不到头。
小雨爬得快,走在前面,周陌跟在后面,怕她摔着。
巩固走不动了,巩伟背着他。
到了中天门,抬头一看,南天门还在云里。
吃了碗面,继续往上。
十八盘又陡又窄,脚只能横着踩。
小雨爬不动了,扶着栏杆喘气。
周陌拉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往上走。
到南天门时,雾忽然散了。
往下看,山下的房子像火柴盒,田地像格子布。
小雨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晚上住山顶招待所,是大通铺,一间房住了七八个人。
卡洛斯第一次睡大通铺,翻来覆去睡不着。
半夜起来看星星,满天星斗密密麻麻,银河从头顶横过。
他站在院子里,仰着头,半天没动。
8月16日,泰山日出。
五点多就起来,天还黑着。
爬到日观峰,已经站了不少人。
东边的天渐渐发红,慢慢变成橙色。
太阳露出一小边,红红的,像煮熟的蛋黄。人群一下子欢呼起来,巩固被吵醒,揉着眼睛,一脸茫然。
下山时下起了雨,不大,但路滑。
小雨扶着栏杆,一步一步往下走,裤子和鞋都湿了,却没喊一声累。
下午到济南,住进招待所。
油旋酥香,咬一口直掉渣。
甜沫是咸口的,里面有花生、豆腐皮、菠菜,热乎乎一碗下肚,浑身舒坦。
8月17日,济南。
趵突泉的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
三个泉眼一齐往上涌,咕嘟咕嘟,像水开了一样。
小雨趴在栏杆上,看了很久。
大明湖很大,绕一圈要半天。
湖边柳树成荫,枝条垂在水面。
有人划船,有人钓鱼,有人唱戏。
巩固蹲在岸边看鱼,差点滑下去,巩伟一把拉住,吓出一身冷汗。
下午去千佛山,站在山上往下看,济南城尽收眼底。
房屋不高,绿树成片,大明湖像一面镜子,亮亮的。
8月18日,济南到德州。
路好走了,车也多了起来。
中午在德州吃饭,德州扒鸡凉吃最香,肉烂脱骨,用手撕着吃。
驴肉火烧刚出炉,外皮酥脆,驴肉切碎夹在中间,一口下去,满口香味。
下午去看苏禄王墓。
墓在田野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庄稼的声音。
8月19日,德州到沧州。
路两边都是枣树,挂着青枣。
中午在沧州吃饭,狮子头个头很大,一个一碗,肉嫩汤浓。
羊肠汤偏辣,里面有羊肠、羊血、羊杂,卡洛斯尝了一口,便不敢再喝。
下午去看铁狮子,铸于后周,历经千年风吹雨打,早已锈迹斑斑。
一只耳朵残缺,腿也开裂,用铁架支撑着。
小雨站在狮子跟前,仰着头,看了很久。
晚上住沧州招待所,蚊子多,点了蚊香,还是没睡好。
8月20日,沧州到天津。
国道在修路,单边放行,排队等了一个小时。
太阳晒着,车里闷热,小雨靠在周陌身上睡着了。
王建国下车买汽水,抱回几瓶北冰洋,大家分着喝。
中午到天津,吃狗不理包子。
包子是水馅,咬开汤汁就涌出来,小雨又被烫了嘴。
煎饼果子是绿豆面做的,摊鸡蛋,刷面酱,夹脆饼,卡洛斯说这个可以天天吃。
下午逛古文化街,买了几件泥人张的彩塑。
晚上在海河边走了走,天津眼还未修建,河边虽暗,却有风,很凉快。
8月21日,天津到北京。
路况顺畅,车也越来越多。
进北京时有检查站,外地车都要开后备箱检查。
刘同志下车交涉,拿出证件给民警看。
民警扫了一眼车里,摆了摆手,放行了。
车子开进市区,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阳光斜照在街道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小雨趴在窗边,看着外面熟悉的街景,轻声说:“回到北京了。”
斜阳西下,灯草胡同。
车子在胡同口停下。
小雨第一个跳下车,往院子里跑。
正院里,林国栋站在槐树下,刘富贵坐在石凳上,赵铁柱抱着赵瑾,秀芹站在一旁。
“回来了!”林国栋喊了一声。
刘富贵站起身,手臂的伤早已痊愈,他搓着手,笑呵呵的。
赵瑾从赵铁柱怀里挣下来,跑过来拉住小雨和小玉的手,叫“姐姐”。
巩固追着她们跑,在院子里摔了一跤,又爬起来,裤子都没拍就继续闹。
小周从库房那边走过来,对周陌说:“周先生,上海和西安的文物都到了,全部入库,封条完好。”
周陌点点头,看向王胜利:“今晚请大家吃顿饭。”
“你和小周去东来顺订一下位置。”
王胜利点头:“好。”
小周跟着他出门。
院子里,小雨已经带着赵瑾和巩固玩开了。
三个孩子在槐树下追来追去,笑声一阵一阵。
张小玉站在旁边看着,怕她们摔着。
王翠花被张秀兰扶着,在后罩房门口站了一会儿,又转身进去了。
晚上七点,东来顺饭庄。
包间在二楼,两间打通,中间隔断拆掉,拼成一个大间。
两张圆桌,桌上架着铜锅,炭火烧得通红,清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服务员在一旁候着,手里端着切好的羊肉。
众人陆续进来,各自落座。
周陌在主桌坐下,刘同志几人被王胜利拉到旁边。
刘同志有些局促,搓着手,有些犹豫。
王胜利说:“坐吧,老板特意给你们留的位置。”
刘同志看向周陌,周陌微微点头,他才坐下。
菜陆续上来。
手切鲜羊肉摆了一桌,上脑、大三叉、黄瓜条,样样齐全,片得极薄,透过肉能看见盘底。
羊肉下锅一涮就熟,捞出来蘸麻酱,又嫩又香。
迈克尔和汤姆顾不上说话,埋头大吃。
爆肚上来,羊百叶在锅里七上八下,蘸上小料,脆嫩爽口。
炸羊尾是甜口,外皮酥脆,内里豆沙,香甜软糯。
烤羊肉串用铁签串着,孜然和辣椒香气扑鼻。
芝麻烧饼刚出炉,外酥里软,层次分明。
卡洛斯咬了一口,芝麻掉了一桌,心疼地捡起来塞进嘴里。
酸梅汤是冰镇的,一大壶深褐色,酸甜解腻。
啤酒是散装的,用搪瓷缸喝,带着淡淡的麦香。
吃到一半,周陌放下筷子,端起茶杯。
众人也跟着停下。
周陌看向刘同志一行人:“这一个多月,辛苦你们了。”
刘同志连忙摆手:“周先生,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周陌说:“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
“从西安到苏州,再一路回北京,一路跟着,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这杯茶,我敬你们。”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刘同志几人连忙站起来,有些手足无措。
王胜利在旁说:“坐,都坐。”
“老板的心意,你们收下就好。”
刘同志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眶有些发热。
同来的几个年轻人也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
卡洛斯举着搪瓷缸,朝刘同志喊:“刘,干杯!”
刘同志愣了一下,也举起缸子和他碰了一下。
包间里又热闹起来,铜锅冒着热气,羊肉一盘盘下锅,笑声不断。
小雨吃饱了,被拉着赵瑾在旁边玩,巩固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跟着追闹。
李夏喊了好几声,他都不听,最后还是巩伟把他拽出来,按在椅子上。
晚上九点,众人从东来顺出来。
街上路灯亮着,行人已经不多。
刘同志几人站在门口,有些不舍。
周陌说:“回去好好休息。”
“明天不急着走,我已经让小周给你们安排好住处了。
刘同志点头,带着人上了车。
车子发动,消失在夜色里。
周陌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小雨已经困乏,被楚洪梅揽着,眼睛半睁半闭。
巩固也熬不住睡着了,被巩伟抱着,脑袋歪在一边。
王翠花被张秀兰扶着,走在后面,步子很慢,张秀兰也不催,慢慢陪着。
回到四合院,院子里很静。
槐树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月光洒在地上,一片清白。
小雨被抱进东厢房,巩固交给李夏,赵铁柱一家回了自己屋。
周陌立在院中,望着头顶月色,静立了片刻。
王胜利走近,低声道:“老板,早些歇息吧。”
周陌点点头,转身往正厅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