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四十分，灯草胡同23号。
两辆黑色轿车在四合院门口停稳。周陌下车，站在门口活动了一下肩膀。
一整个下午连跑六家店，比预想的累。
小周提着公文包跟在后面，包里装着今天六家分店全部一百六十八万五千一百外汇券的票据，加上总店的两百一十三万四千八百，一共三百八十一万九千九百。
他贴身护着，不敢有丝毫大意。
正院里灯火通明。老槐树下，小雨正在给王翠花比划今天划船的事，张小玉在旁边补充，两人说得眉飞色舞。
“王姨，你看见卡洛斯叔叔差点掉湖里！”
小雨边说边笑，“船晃得可厉害了，他在上面东倒西歪的。”
王翠花摇着蒲扇，笑眯眯地听着：“没掉下去吧？”
“没有，就是吓得不轻。”
小雨说，“后来他划得可好了，还跟我们比谁快。”
王翠花点点头，看到周陌进来，站起身：“周先生回来了，吃饭了没有？”
周陌摆摆手：“还没，让李卫国随便做点。”
李卫国从厨房探出头：“老板，麻酱面行不行？”
“晚上简单吃点。”
“行。”
周陌在院里的藤椅上坐下。
小雨跑过来，坐在他旁边的小凳子上，开始绘声绘色地讲今天的见闻。
“哥哥，我们今天划船了！”
“昆明湖好大，比中央公园那个湖大多了。”
她比划着，“卡洛斯叔叔他们一开始不会划，船一直在原地转圈，笑死我了。”
周陌听着，嘴角微微扬起。
“后来他们学会了，就跑到我们前面去，还回头朝我们挥手。”
小雨继续说，“然后我们去了圆明园，看了那些石头柱子。”
她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来：“静怡姐说，是一百多年前被人烧的。”
“哥哥，那些柱子好可惜，雕得那么好看，就那么倒了。”
周陌沉默了几秒，说：“以后会修好的。”
小雨点点头，又说起别的事。
张小玉在旁边补充，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一天的见闻讲了个遍。
吴静怡抱着周沐晴从东厢房出来，在周陌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周沐晴八个月大，精神正好，睁着眼睛看院子里的灯。
“今天玩得开心吗？”周陌问。
吴静怡说：“开心。”
“小雨和小玉在颐和园跑了一上午，巩固也跟着跑了半天，晚上回来倒头就睡。”
“两个孩子呢？”
“沐阳和沐晴乖，李夏带着他们，没闹。”
吴静怡说，“王姨今天也走了一天，我让她早点休息，她不肯，说要等你们回来。”
周陌看向王翠花。
王翠花正摇着蒲扇，看着院子里的孩子们，脸上带着笑。
李卫国端着一大碗麻酱面出来，放在周陌面前的小桌上。
面是手擀的，浇着浓稠的芝麻酱，上面撒着黄瓜丝和焯过的豆芽，旁边配了一碟蒜泥和一碟醋。
“老板，趁热吃。”
周陌拿起筷子，拌了拌面，吃了一口。麻酱香浓，面条筋道，正好压饿。
小雨凑过来看：“哥哥，好吃吗？”
“嗯。”
周陌夹了一筷子递给她，“尝尝。”
小雨张嘴吃了，嚼了嚼，点头：“好吃！卫国叔叔，我也想吃。”
李卫国笑：“有，锅里还有。
“小玉要不要？”
张小玉点头。
李卫国回厨房又盛了两小碗出来，小雨和张小玉端着碗，坐在周陌旁边吃。
吃完面，周陌靠在藤椅上，看着院子里的夜色。
老槐树的叶子在晚风中沙沙作响，远处传来胡同里的自行车铃声和模糊的电视声。
他忽然想起今天买的那些古董。
三百八十一万九千九百外汇券，两百多件文物，明天就要送到。
这些东西，不能一直堆在库房里。
他站起身，走到正厅，拿起电话。
拨号声响了几声，那边接起来，是霍震霆的声音。
“喂，哪位？”
“霍生，是我，周陌。”
霍震霆的声音立刻热络起来：“Michael！这么晚打电话，有什么事？”
周陌说：“今天在北京买了批古董，想着以后放哪儿。”
“香港那边，有没有合适的地方建私人博物馆？”
霍震霆沉吟了一下：“博物馆？你想建多大？”
“不用太大，够放东西就行。”
周陌说，“另外还想建个中式园林庄园，平时可以住。”
霍震霆笑了：“你这是要在香港安家？”
周陌说：“先有个地方放东西，以后再说。”
霍震霆想了想，说：“香港能建大房子的地方不多。”
“港岛半山太平山那边，地少价高，你那个规模，不好找。”
“新界那边地方大，但太偏。”
周陌听着，没说话。
霍震霆继续说：“有个地方倒合适——西贡北潭涌。”
“那边环境好，靠山面海，地价也不贵。”
“这两年政府放开农地转换，可以申请建私人住宅。”
“你要是看中，我可以帮你拿下来。”
“多大？”
“看你要多少。”
“两万平方尺应该够吧？
“建个园林庄园加博物馆，绰绰有余。”
周陌算了一下，两万平方尺约合一千八百多平方米，确实够了。
“行，你帮我拿下。”
周陌说，“两万平方尺，越快越好。”
霍震霆应了一声，又问：“庄园怎么建？”
“你自己设计还是找人来？”
周陌说：“你帮我联系苏州园林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让他们出设计方案。”
“要正宗的中式园林，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一步一景。”
霍震霆笑了：“你这是要把苏州园林搬到香港？”
“差不多。”
霍震霆说：“行，我帮你联系。他们那边我认识人，应该好说话。”
周陌继续说：“博物馆那边，我自己联系。”
“北京故宫博物院有文物保护科技部，我想请他们做顾问。”
霍震霆愣了一下：“故宫？”
“他们能答应？”
周陌说：“试试看。”
“今天我在文物商店买了三百多万外汇券的东西，还承诺给故宫捐等额的外汇券。”
“这个面子，他们应该会给。”
霍震霆沉默了两秒，然后说：“Michael，你这手笔，真够大。”
周陌没接话，只说：“事情办好，来北京请你吃饭。”
“行，等你好消息。”霍震霆挂了电话。
周陌放下电话，站在正厅里沉思了几秒，然后走回院子。
吴静怡看他出来，问：“香港那边的事？”
周陌点头：“让霍震霆在西贡拿块地，建庄园和博物馆。”
吴静怡没多问，只是说：“东西确实该有个地方放。”
小雨跑过来，拉着周陌的手：“哥哥，我们明天还出去玩吗？”
周陌低头看她：“想去哪儿？”
小雨想了想：“不知道，哪儿都行。”
张小玉在旁边小声说：“可以去长城吗？”
周陌点头：“行，明天去长城。”
小雨高兴地跳起来：“去长城了！”
王翠花在旁边摇着蒲扇，看着孩子们笑。
夜色渐深，众人各自回房休息。
周陌站在院子里，看着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晃动，很久没动。
小周从值班室出来，走到他身边，轻声说：“周先生，今天那些东西，明天早上八点开始送到。总店那边来三辆车，其他店每家一辆，一共八辆货车。我让他们错开时间，不会堵在门口。”
周陌点头：“辛苦你了。”
小周说：“应该的。还有一件事，故宫那边，明天上午会有人来拜访。说是文物局的孙主任牵的线，想跟您谈谈捐赠的事。”
周陌说：“让他们上午来吧。”
小周应了一声，退回值班室。
周陌又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房。
正房里，吴静怡已经哄睡了双胞胎，靠在床头看书。
周陌进来，她抬起头。
“明天去长城，几点出发？”
周陌说：“八点。等故宫的人来过再走。”
吴静怡点点头，继续看书。
周陌在床上躺下，看着天花板，想着今天买的那些东西，想着香港的地，想着明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