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九日下午三点，长岛南安普顿区。
黑色轿车沿着海岸公路行驶，右侧是冬日的灰蓝色大西洋，左侧是掩映在雪松和冬青中的庄园别墅。
卡洛斯稳稳地握着方向盘，后座上坐着周陌、吴静怡和伊莎贝尔。
吴静怡今天穿了件浅米色的羊毛连衣裙，外罩深蓝色开衫，身材被优雅的剪裁得体地衬托出来。
伊莎贝尔则是酒红色的丝绒长裙，金色长发披散在肩头，曲线在柔软面料下若隐若现。
周陌一身深灰色休闲西装，没系领带，手腕上的九眼天珠手链随着车行微微晃动。
车子拐入一条私人车道，停在一栋汉普顿风格的别墅前。
白色木结构建筑，深灰色屋顶，面向大海的一整面都是落地玻璃窗。
丽莎已经等在门口，穿着白色高领毛衣和深蓝色长裤，身材在简约装扮下依然醒目。
“ichael，静怡，伊莎贝尔，欢迎！”
丽莎迎上来，“这就是‘海崖庄园’，我表姐卡罗琳的地方。
她今天不在纽约，把别墅借给我办沙龙。”
三人下车，卡洛斯将车开往停车场。
丽莎领着他们走进门厅。
内部是挑高的客厅，橡木地板，石砌壁炉里燃着火焰。
阳光从面向大海的玻璃墙洒进来，将整个空间照得明亮温暖。
角落里，一支爵士乐三重奏正在轻声演奏科尔·波特的曲子。
客厅和相连的玻璃阳光房里大约有十五个人，三三两两地站着聊天。
长桌上摆放着银质托盘，盛着精致的小点心、水果和奶酪，侍者端着香槟和葡萄酒穿梭其间。
“来，我给你们介绍几位朋友。”丽莎自然地挽起周陌的手臂。
她先走向一位头发花白、气质温和的老人：“塞缪尔·格雷厄姆，作家，普利策奖提名者。
塞缪尔，这是我的朋友周陌，吴静怡，伊莎贝尔。”
塞缪尔站起身，笑容和煦：“很高兴认识你们。
丽莎说静怡小姐研究中国文学？”
吴静怡微微颔首：“我在北大教过古典文学，现在主要辅导青少年国学。”
“那我一定要找机会和你聊聊。”
塞缪尔眼睛发亮，“我正在做一个口述历史项目，关于纽约移民社区的文化传承。
中国移民的故事是非常重要的一环。”
“我很乐意分享我所了解的。”吴静怡说。
接着是一位穿着波西米亚风格衬衫、留着微卷长发的男人。
“莱昂·卡特，音乐制作人。
莱昂，伊莎贝尔是法国人，你们可以聊聊音乐。”
莱昂与伊莎贝尔握手时用了法语问候：“enchanté。”
伊莎贝尔微笑回应，两人很快切换到法语交流。
莱昂说起他正在筹备的融合音乐项目，伊莎贝尔提到一些法国当代音乐人的名字，对话流畅自然。
第三对是一对中年夫妇。
“埃莉诺·惠特曼，现代艺术博物馆理事会成员。
她的丈夫理查德·伯恩斯坦，私募基金合伙人，也是艺术品收藏家。”
埃莉诺是位气质优雅的金发女性，约莫五十五岁，穿着深绿色丝绸衬衫。
理查德则更为严肃，五十岁左右，深色西装，眼神锐利。
“周先生。”
理查德与周陌握手时仔细打量了他，“丽莎提起过你，说你在投资界很活跃。”
“过奖了。”
周陌语气平静，“只是做些小规模的投资。”
“听说你对亚洲艺术品也有兴趣？”理查德问。
“略有涉猎，主要是学习。”
周陌说，“亚洲艺术历史悠久，门类繁多，我还在入门阶段。”
这时，一个轻快的声音插了进来：“ichael！真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
周陌转头，看到一位金发高挑的年轻女性走过来。
“凯瑟琳，好久不见。”周陌与她轻轻拥抱。
“我父亲前几天还问起你。”
凯瑟琳压低声音，但周围几个人都能听到，“说你最近在债券市场的操作很精准。
怎么样，有什么内幕消息可以分享？”
周陌笑了：“哪有什么内幕，只是运气好而已。
今天不谈工作，这么好的沙龙，聊艺术聊音乐多好。”
“你还是这么谨慎。”
凯瑟琳也不追问，转向吴静怡和伊莎贝尔，“静怡，伊莎贝尔，你们今天真美。”
三位女性寒暄起来。
丽莎在旁边微笑看着，这时门厅传来一阵略显夸张的笑声。
三位女性寒暄起来。
丽莎在旁边微笑看着，这时门厅传来一阵略显夸张的笑声。
一个约三十岁的男人走了进来，穿着昂贵的深紫色天鹅绒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捧着一大束红玫瑰。
安德鲁·哈灵顿，纽约老牌纺织业家族的继承人，丽莎的长期追求者。
“丽莎，亲爱的！”
安德鲁径直走向她，“这束玫瑰就像你一样，在冬日的纽约绽放着无与伦比的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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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试图行吻手礼，丽莎自然地将手抽回，接过花束交给旁边的侍者：“安德鲁，你总是这么热情。
花很美，谢谢。”
安德鲁的目光扫过客厅，在周陌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回到丽莎身上：“不给我介绍一下你的朋友？”
丽莎神色不变：“这位是周陌，哥伦比亚大学的校友，现在做投资。
这是吴静怡，伊莎贝尔。”
安德鲁走向周陌，伸出手：“周……先生？
很少听丽莎提起她在纽约的‘本地’朋友。”
“哈灵顿先生。”
周陌与他握手，力道适中，时间恰到好处，“丽莎的朋友圈很广，我只是其中普通的一员。”
“投资？
具体是哪个领域？”安德鲁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主要是科技和生物医药的长期投资。”
周陌说，“偶尔也关注文化产业。
比如今天这个沙龙，就是很好的艺术交流机会。
我听说哈灵顿家族在纺织艺术方面很有传统？”
安德鲁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话题会转到自己家族：“呃……是的，我祖父那代确实收集了一些纺织艺术品。”
“那一定很有意思。”
周陌自然地转向理查德，“伯恩斯坦先生，您作为收藏家，对纺织艺术有研究吗？”
理查德接过话头：“有一些。
实际上，我去年在伦敦拍下了一件十八世纪的中国刺绣……”
对话被自然地引向艺术领域。
安德鲁张了张嘴，想插话却发现自己对纺织艺术了解有限，只能尴尬地站在一旁。
就在这时，门厅又传来动静。
两位年轻女性并肩走了进来，容貌相似，一位穿着深蓝色连衣裙，一位穿着墨绿色。
艾米丽和安娜·摩根，丽莎在哥伦比亚大学的同学。
“丽莎！”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声音清脆。
“艾米丽！安娜！”
丽莎笑着迎上去，“你们终于来了。”
姐妹俩与丽莎拥抱后，目光立即转向周陌。
“ichael！真高兴在这里见到你！”艾米丽走过来，自然地挽住周陌的另一侧手臂——与丽莎形成了微妙的对称。
安娜则走到吴静怡和伊莎贝尔身边：“静怡姐，伊莎贝尔姐姐，你们今天真漂亮。”
安德鲁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摩根家族的名字在纽约社交圈的分量，他再清楚不过。
这对双胞胎姐妹对周陌的亲近态度，无形中抬高了周陌在他眼中的地位。
安娜注意到了周陌手腕上的手链：“ichael，这个手链很特别。
是什么？”
“天珠，一种亚洲传统的饰品。”
周陌简单解释，“据说能带来好运。”
“真漂亮。”
安娜仔细看了看，“上面的纹路很精致。”
接下来的时间里，沙龙自然地分成了几个交流圈。
在客厅的角落，吴静怡与塞缪尔坐在沙发上，深入讨论着口述历史的记录方法。
吴静怡提到中国史书中的纪传体传统，塞缪尔听得入神，不时拿出小本子记录。
阳光房里，伊莎贝尔与莱昂站在窗边，继续着法语对话。
莱昂拿出一个随身的小录音机，播放了一段他新做的融合音乐小样，伊莎贝尔认真倾听后提出建议。
周陌则周旋于多个谈话圈之间。
他与理查德聊了十分钟亚洲艺术市场的趋势，话题始终停留在学术和市场分析层面，不涉及任何具体交易。
与凯瑟琳聊了五分钟债券市场的宏观动向，同样只谈公开信息。
与摩根姐妹的对话更为轻松，主要是哥伦比亚大学的往事和纽约生活趣闻。
安德鲁试图插入各个圈子，但发现自己的知识储备难以跟上话题的深度。
他端着一杯威士忌，独自站在吧台旁，眼神不时瞟向周陌和丽莎。
下午四点半，主人——丽莎的表姐卡罗琳虽然不在，但别墅的管家推出一辆餐车，上面放着两幅装在精美画框里的油画。
“各位，卡罗琳夫人昨天刚收到这两幅画，想请各位鉴赏。”
管家将画架支在壁炉旁，“十九世纪法国风景画，作者是亨利·马丁。”
众人围拢过来。
画作描绘的是法国乡村的夏日景色，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小径上，笔触细腻，色彩明亮。
安德鲁眼睛一亮，觉得表现的机会来了。他抢先开口：“典型的印象派后期风格，光影处理得不错。
马丁的作品这几年在拍卖市场行情看涨。”
塞缪尔微微皱眉，但没有说话。
埃莉诺与丈夫交换了一个眼神。
丽莎看向周陌。
周陌的目光在画作上停留了几秒，嘴角泛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
“确实是很美的作品。”
周陌开口，语气平和，“不过马丁的创作高峰期在1880到1900年之间，这幅画的风格更接近他1895年后的作品。
而且……”
他顿了顿，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马丁在1897年后开始大量使用点彩技法，但这幅画的笔触还是以短促的线条为主。
可能是过渡时期的作品，或者……”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安德鲁的脸色变了变。
理查德上前一步，仔细看了看画：“周先生观察得很仔细。
实际上，我昨天和卡罗琳通过电话，她告诉我这是一幅马丁学徒时期的习作，所以风格还不够成熟。”
安德鲁尴尬地喝了口酒，不再说话。
管家适时地宣布茶点时间开始，侍者端上热茶和精致的法式甜点。
众人自然地散开，继续之前的交谈。
周陌端起一杯红茶，手腕上的天珠在壁炉火光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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