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帝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咆哮,浑身尸气猛地爆发,将身上的白霜震得粉碎。但就在它被定住的那一瞬,吴国华已经带着三十六位混元金仙冲到了它的面前。
“阵起!”
吴国华一声令下,三十六位混元金仙同时动手。
吴文武用左手画出了一个符文,那个符文歪歪扭扭的,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却不比右手画出来的差多少。
符文在空中炸开,化作三十六条金色的锁链,从四面八方射向骨帝,锁链的末端是锋利的矛头,矛头刺入骨帝的鳞甲,发出金属碰撞般的声响,叮叮当当的,像是有三十六把铁锤同时在敲打一块铁板。
吴文章双手掐诀,十根手指以肉眼几乎看不清的速度在变幻。他的面前浮现出一张巨大的阵图,阵图上有密密麻麻的光点在闪烁,每一个光点都对应着噬魔仙阵的一个节点。
他的任务是维持阵法的运转,保证三十六个人的灵力能够同步、协调、统一,不会出现有人出力多有人出力少的情况。
这个任务看起来简单,但实际上比任何人的任务都要艰巨,因为三十六个人的修为、功法、灵根、法则都不一样,要把他们的力量拧成一股绳,需要对阵法的理解达到极致。
吴国强冲在最前面,两把短刀在他手中旋转如飞,刀刃上缠绕着青色的风灵力和银色的破邪符文,一刀一刀地砍在骨帝的鳞甲上。
他的力量很大,每一刀都能在骨帝的鳞甲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刀痕,但骨帝的鳞甲太厚了,刀痕刚出现就被金色的尸气填满,像是从来没有受过伤一样。
凌云子站在吴国华的左侧,右手剑指上那道三尺剑气已经暴涨到了一丈长。他没有急着攻击,而是在等待机会。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骨帝,盯着它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灵力的波动。他在找它的破绽,找那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其他三十二位混元金仙各司其职,有的负责攻击,有的负责防守,有的负责牵制,有的负责辅助。三十六个人的力量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灵力漩涡,漩涡的中心就是骨帝。
噬魔仙阵,成型了。
骨帝被困在阵中,金色的尸气与三十六位混元金仙的灵力激烈碰撞,发出刺耳的爆鸣声,像是有上千道雷霆在同一个地方同时炸开。
骨帝挣扎着。
它的身体在噬魔仙阵中横冲直撞,金色的利爪每一次挥出都在空气中留下五道金色的弧线,弧线所过之处,空间都被撕裂了,露出一道道黑色的裂缝。裂缝中透出虚无的气息,那是混沌,是天地未分时的原始状态,是一切存在的起点和终点。
吴文武的三十六条锁链被它挣断了十二条,剩下的二十四条也绷得紧紧的,锁链上的符文在剧烈闪烁,像是随时都会熄灭的灯泡。
吴文武的左手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灵力的输出已经超出了他左手的承受极限,他的虎口裂开了,血顺着刻刀往下滴,滴在虚空中的符文上,被符文吸收,发出嗤嗤的声响。
吴文章面前的阵图上,光点在不停地闪烁,有些光点已经开始变暗,那是对应的混元金仙灵力不支的征兆。
他的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像是要从皮肤诀的速度反而更快了,快得像是要燃烧起来一样。
吴国华站在阵法的正中央,左手的符文已经变得异常明亮,亮得像是把一颗恒星握在了掌心。混沌归元阵的白光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在他的左手,再从他的左手扩散出去,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冲刷着骨帝的身体。
每一波白光冲刷过去,骨帝身上的金色鳞甲就会黯淡一分,金色的尸气就会稀薄一分,眼眶中的金色火焰就会微弱一分。
但骨帝的反抗也越来越激烈,它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疯狂地挣扎、咆哮、撕咬、撞击。
时间在一息一息地流逝。
一炷香,两炷香,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激战在持续。
骨帝的力量太强了。十阶巅峰的尸皇,距离圣人境界只有一步之遥,它的力量不是三十六位混元金仙能比拟的。
即使有混沌归元阵的压制,即使有噬魔仙阵的困锁,它依然在一点一点地挣脱束缚。
已经有七位混元金仙因为灵力透支而晕倒了。他们的身体从空中坠落,被因为噬魔仙阵需要三十六个人才能运转,少一个人,阵法的威力就下降一分。
吴国华的灵力也快见底了。
混沌归元阵的消耗太大了。每一波白光的扩散,都需要他输出大量的灵力和神识。他的丹田已经空了,混元金丹上的光芒从金白色变成了灰白色,那是灵力即将耗尽的征兆。
他的神识已经疲惫到了极点,脑子里像有一团浆糊在搅动,视线开始模糊,耳朵开始嗡鸣,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但他不能停。
一旦他停下,混沌归元阵就会停止扩散,骨帝身上的压制就会消失。没有了混沌归元阵的压制,噬魔仙阵困不住骨帝,三十六位混元金仙不是它的对手,吴家驻地会被它夷为平地,吴家上下四百万人,一个都活不了。
所以他不能停。
死也不能停。
他的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迹。不是被谁打的,是自己咬的。他在用疼痛来维持清醒,用疼痛来压过疲惫,用疼痛来告诉自己——你还活着,你还能打,你还没有输。
就在这个时候,他感觉到了什么。
一种波动。
一种从天空中传来的、极其微弱的波动。那波动不是灵气,不是尸气,不是法则,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生命力。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生命力,从天空中倾泻而下,像一场暴雨,像一道瀑布,像一个世界在坠落。
吴国华猛地抬起头。
天空中,那个被骨帝的尸气捅破又被法则之力修补的缺口,再次裂开了。
这一次,不是被捅破的,是被劈开的。
一道金色的剑光从天而降,劈开了第二十层天的天幕,劈开了那层流动着符文的金色薄膜,像一把开天辟地的巨斧,将天空劈成了两半。
剑光的颜色是金白色的,金得发亮,白得透明,其中蕴含着一种吴国华从未见过的法则——圣人的法则。
缺口处,出现了无数道光点。
那些光点不是星辰,是人。
密密麻麻的修士,从缺口中涌出,像一条金色的河流从天而降。他们的身上穿着各式各样的铠甲和道袍,手中握着各式各样的法宝和武器,身上的气势一个比一个强,灵力的波动将天空中的云层搅得粉碎。
五百万援军。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老者。他的头发和胡须都是雪白的,白得像冬天的雪,没有一丝杂色。
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每一道皱纹都像是一道沟壑,沟壑中刻着岁月的痕迹和战斗的伤疤。他的身材不高,甚至有些佝偻,但他的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棵在风雪中站了千年的老松。
他的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道袍上没有绣任何花纹和符文,朴素得像是地摊上买来的粗布衣服。
但吴国华一眼就认出了那件道袍——那是吴家第一代家主的道袍,传承了数万年,每一代家主都在上面留下了自己的气息。
他的名字叫吴九隆,在吴家的族谱上,他是一个传说——三万年前突破到混元金仙巅峰,而后闭关两万年,再也没有人见过他。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飞升了,有人说他一直在第十九层天潜修。
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
吴九隆活着。不仅活着,还带来了五百万援军。
五百万援军,混元金仙多达四十五名。其余的都是大罗金仙和金仙,没有一个低于金仙的修为。他们的身上带着第十九层天的气息,那是比第二十层天更浓郁的灵气、更活跃的法则、更强烈的压迫感。
吴九隆的目光扫过战场。
他看到了吴家驻地的废墟,看到了堆积如山的尸族灰烬,看到了血肉模糊的伤兵,看到了灵力透支的混元金仙,看到了被困在噬魔仙阵中的骨帝。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战场都能听到。那声音像是一口古钟被敲响,低沉、浑厚、悠长,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震得每一个人的心灵都在颤抖。
“吴家的崽子们,老祖来了。”
五百万援军从天而降。
他们像一把金色的尖刀,从天空中直插而下,刺入了骨帝麾下那两千万尸族精锐的心脏。
四十五位混元金仙打头阵,每个人的实力都不在吴国强之下,有几个甚至比吴国强还要强上一筹。他们的法宝和武器在战场上纵横捭阖,每一次出手都能带走成百上千的尸族。
大罗金仙和金仙紧随其后,组成一个个战阵,像一台台精密的绞肉机,将尸族的精锐部队一片一片地收割。
他们的配合默契得令人咋舌,显然是经过了长时间的训练和磨合,每一个人的位置、每一个人的动作、每一个人的灵力输出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不偏不倚。
尸族大军在援军的冲击下开始崩溃。
那些尸将和尸皇虽然强大,但面对四十五位混元金仙的围攻,根本招架不住。一尊十阶中期的尸皇被三位混元金仙围住,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就被斩杀,尸身从空中坠落,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另一尊十阶后期的尸皇试图逃跑,被五位混元金仙追上,联手催动天罚阵轰成了渣。剩下的尸皇见势不妙,纷纷向骨帝的方向靠拢,试图跟骨帝会合。
但骨帝自己也被困住了。
吴九隆没有去看那些尸皇。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锁定在骨帝身上。
他认出了骨帝。三百年前,骨帝灭玄冰谷的时候,吴九隆正在第十九层天闭关。他听说过骨帝的名字,知道它是一个十阶巅峰的尸皇,知道它距离十一阶只有一步之遥,知道它是一个难缠的对手。
但他不怕。
他是吴九隆。三万岁,混元金仙巅峰,距离圣人境界也是一步之遥。他闭关了两万年,不是为了躲避,是为了突破。
虽然最终没有突破到圣人境界,但他的实力已经远远超过了普通的混元金仙巅峰。他的混沌法则掌握程度,比吴国华高了不止一个层次。
他伸出手,虚空中握了一下。
一把剑从他体内浮现出来,不是金属打造的剑,是灵力和法则凝聚而成的剑。剑身呈灰白色,混沌的颜色,剑刃上没有任何光芒,因为它本身就是光,是一切光的源头,也是一切光的终结。
无名剑。
吴九隆的本命法宝,修炼了三万年,已经与他的神魂融为一体。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他提着无名剑,走向了骨帝。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在空间的节点上,每一步都跨越了数百里的距离。三步之后,他就站在了骨帝的面前,站在了噬魔仙阵的正中央,站在了吴国华的身边。
他看了吴国华一眼。
那一眼的目光很复杂,有欣慰,有心疼,有骄傲,也有一点点愧疚。欣慰的是吴家的后代没有丢吴家的脸,在绝境中撑到了他到来。
心疼的是吴国华受了这么重的伤,灵力透支到这种程度,还在硬撑。骄傲的是吴国华是他的后代,是吴家的家主,是吴家的脊梁。愧疚的是他来晚了,让这些孩子独自面对了这么多的苦难。
“国华,辛苦你了。”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吴国华的嘴角扯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嗓子眼里涌上一股腥甜的味道,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只是摇了摇头,然后收回了左手上的符文。
混沌归元阵的白光停止了扩散,缓缓收缩,缩回了吴家驻地地下百丈处的石门后面。骨帝身上的压制消失了,它的身体猛地一轻,金色的尸气重新涌出,将身上的白霜震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