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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醒了
林烬昏迷了三天。
三天里,阿诚没有去铺子。他守在林烬床边,喂水、擦脸、换额头上的湿布。小石头也帮忙,端水递布,跑前跑后。老人熬了药,用勺子一口一口地喂,林烬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下去了,但没有醒。周远从医馆回来,把了脉,说脉象很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他体内往外抽。阿诚问他能不能治,周远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这不是药能治的。”
第四天早上,阿诚醒来的时候,听见院子里有声音。他推开门,看见林烬站在枣树下,穿着那件旧棉袄,手里拿着那根竹笛,正在吹。笛声很轻,很慢,像风吹过枯叶。阿诚站在那里,听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他走过去,站在林烬面前,看着他。林烬的脸色还是很白,但比昨天好了一些,眼窝也没那么深了。他看着阿诚,没有说话,继续吹。吹完了,他把竹笛放下,看着阿诚。
“饿了。”
阿诚笑了。他走进灶房,盛了一碗粥,端出来放在石桌上。林烬坐下,端起碗,慢慢地喝。他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品什么东西。喝完了,他把碗放下,看着阿诚。
“甜。”
阿诚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他站在那里,用手背擦眼泪,越擦越多。林烬看着他,伸出手,在他头上轻轻拍了一下。那只手很凉,但阿诚觉得暖,暖得他心口都烫了。
那天下午,镇上又出事了。不是井水变浑,是天上的云。那些云从北边涌过来,黑压压的,翻滚着,像一堵墙。但那些云不是普通的云,是那种浓得像墨、蠕动着、像有生命的东西。它们涌到镇子上空,停住了,悬在那里,像一只巨大的眼睛,俯视着
阿诚站在院子里,抬起头,看着那些黑云。他的手在发抖,腿也在发抖。林烬站在他旁边,也抬起头看着那些黑云。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阿诚看见他的手按在心口,那里,一道幽光正在闪烁,忽明忽暗。
“它来了。”林烬说。
阿诚不知道“它”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黑云越来越低,越来越近,像是要压下来。风吹过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味,像是腐烂的肉,又像是生锈的铁。街上传来尖叫声、哭喊声、狗吠声。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在收拾东西往外逃。
林烬没有动。他站在那里,手按在心口,那道幽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像一颗星星。黑云翻滚着,发出刺耳的尖啸,那声音钻进脑子里,搅得人天旋地转。阿诚捂住耳朵,蹲下来,闭上眼睛。他听见老人在旁边蹲下来,喘着粗气。他听见小石头在哭,小翠在哄他。他听见周远在喊什么,听不清。
不知道过了多久,声音停了。阿诚睁开眼,抬起头——黑云还在,但小了很多,颜色也淡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打散了。林烬站在他面前,背对着他,手还按在心口。那道幽光已经灭了,他的手在流血,血顺着手腕滴下来,滴在地上,一滴一滴,很慢。
“前辈……”阿诚的声音在发抖。
林烬转过身,看着他。那双眼睛还是那样平静,但阿诚觉得,那平静
“压不住了。”林烬说。
阿诚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站在那里,看着林烬,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嘴角那丝暗红色的血迹,看着那双平静却碎了眼睛。他忽然问了一句。
“那怎么办?”
林烬没有回答。他看着那片菜地,看着那些倒了的豆角架子,看着那些被风吹烂的西红柿,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我该回去了。”
阿诚愣住了。“回哪儿?”
林烬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朝院门走去。阿诚追上去,拉住他的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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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辈,你不能走。你走了,它怎么办?”
林烬停下来,看着阿诚,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阿诚的手从袖子上拿开。
“我走了,它也会走。”
阿诚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站在那里,想说什么,嘴张了几次,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林烬走出院门,走进那条窄窄的巷子。他的背影很瘦,很直,像一棵快要倒下的树,却还撑着,撑着不让自己倒。
阿诚站在院门口,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他站了很久,站到腿都麻了,才转过身,走回院子。老人站在枣树下,看着他,叹了口气。
“他会回来的。”
阿诚点点头。他不知道老人说得对不对,但他愿意相信。
那天晚上,月亮被云遮住了,院子里很暗。阿诚坐在石桌旁,手里拿着那根竹笛,没有吹。小石头从屋里跑出来,跑到他面前,拉着他的手。
“阿诚哥,叔叔什么时候回来?”
阿诚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看着小石头那张仰起的脸,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
“很快。”
小石头点点头,跑回屋去了。阿诚坐在那里,看着那片菜地。豆角架子倒了,黄瓜藤枯了,西红柿烂了一地。他没有去扶,没有去收拾,就那么看着。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打了个寒噤。他把竹笛放在嘴边,吹了起来。笛声很轻,很慢,像风吹过枯叶,像水流过石头。他吹着吹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掉在竹笛上,顺着笛身滑下去,滴在石桌上。
不是黑水沼泽,不是这片菜地,是那条河。河很宽,水很浑,黄澄澄的,看不见底。他站在河边,看着对岸。对岸站着一个人,黑衣,长发,清瘦的身影。那个人背对着他,一动不动。他想喊,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看着他的背影在雾气里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
他从梦里醒来,天还没亮。他坐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听着小石头轻轻的鼾声,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他躺下来,闭上眼睛,继续睡。天亮的时候,他起床,去铺子里磨豆浆。日子还是那样过,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说不上来,只是一种感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那天傍晚,阿诚从铺子回来,看见院门口放着一个布包。不大,灰扑扑的。他捡起来,打开——里面是一把野葱,很嫩,还带着泥。旁边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字——“炒鸡蛋好吃。”
阿诚笑了。他拿着那把野葱走进院子,小石头正在菜地边蹲着,用手挖坑。看见他手里的葱,眼睛一亮。“那个叔叔回来了?”阿诚摇摇头。“那他什么时候回来?”阿诚不知道。他把野葱洗了,切碎,打了几个鸡蛋,炒了一盘。很香,小石头吃了很多。阿诚也吃了,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掉进碗里,和饭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那天晚上,阿诚又吹起了笛子。吹的是那首老曲子,很慢,很轻。吹着吹着,他忽然停下来,抬起头,看着院门口。那里站着一个人,黑衣,长发,清瘦的身影。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阿诚站起身,看着那个人,没有说话。那个人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那么看着,隔着整个院子,隔着满地的月光。
过了很久,那个人开口了。“饿了。”
阿诚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站在那里,攥着竹笛,想说什么,嘴张了几次,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走进院子,走到石桌旁坐下。他把竹笛放下,走进灶房,盛了一碗粥,端出来放在林烬面前。林烬端起碗,喝了一口,放下。
“甜。”他说。
阿诚笑了,笑得眼泪直流。他站在那里,看着林烬喝粥,看着小石头从屋里跑出来,看着老人从廊下站起来,看着周远和小翠从门口走进来。他看着他们,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只要他在,这个院子就是完整的,只要他在,这个家就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