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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那片山谷
夏天快要过完的时候,菜地里的豆角藤开始发黄了。叶子卷起来,边缘枯脆,风一吹就簌簌地掉。阿诚把枯藤扯掉,翻了土,又撒了一把萝卜籽。老人说,秋天种萝卜,冬天吃,最好了。阿诚每天浇水,盼着它发芽。小石头也帮忙,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去菜地看看,蹲在地上,瞪大眼睛找那些刚冒头的嫩芽。
小翠留下来了。她在铺子里帮忙,跟阿诚一起磨豆浆、炸油条、招呼客人。她话不多,但手脚利索,比阿诚还能干。周远每天从医馆回来,就坐在院子里,看着她忙活,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老人有时候打趣他,说他是“望妻石”,他也不恼,只是笑笑。
那天傍晚,阿诚从铺子回来,看见院门口放着一个布包。不大,灰扑扑的。他捡起来,打开——里面是一把野果子,红红的,小小的,像一颗颗玛瑙。旁边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字——“酸,少吃。”
阿诚笑了。他把野果子洗了,放在盘子里。小石头放学回来,看见那盘果子,抓了一把塞进嘴里,酸得脸都皱成了一团。阿诚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小石头看着他笑,自己也笑了,笑得嘴里酸水直冒。
那天晚上,阿诚又做了那个梦。不是菜地,不是那条河,是那片山谷。他站在谷口,往里看,炊烟袅袅,鸡鸣狗吠。那些孩童在空地上追逐,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跑在最前面,笑着,喊着。他走进去,走到那间茅屋前。农妇正在灶房忙活,农夫从田里回来,扛着锄头,满身是汗。他们看见他,笑了。“回来了?”他们说。他点点头,走进屋,看见林烬坐在桌前,面前放着一碗粥。林烬抬起头,看着他,笑了一下。
阿诚从梦里醒来,天还没亮。他坐在床上,想着那个梦,想着那片山谷。他从来没去过那里,但他知道那里。林烬讲过,讲那个小男孩想当农夫的故事,讲那片山谷,讲那些孩童,讲那间茅屋。他讲的时候,阿诚还没跟着他。但他听过,听了很多遍。每一遍都像真的,像他自己去过那里。
天亮的时候,他起床,去铺子里磨豆浆。日子还是那样过。萝卜发芽了,嫩绿嫩绿的,在风里摇晃。枣树上的果子更红了,沉甸甸地挂在枝头,把树枝都压弯了。阿诚摘了一些,晒在屋顶上,等晒干了冬天煮水喝。老人说,红枣补气,冬天喝了好。阿诚不懂这些,但他愿意晒。
那天下午,阿诚在铺子里忙活,忽然听见门口有人喊他。“阿诚哥!”他抬起头,看见小石头站在门口,气喘吁吁,脸涨得通红。“怎么了?”阿诚问。小石头拉着他的手就往外跑。“快!快回家!那个叔叔来了!”
阿诚的心跳了一下。他跟着小石头跑,跑过那条窄窄的巷子,跑到院门口。他站在那里,喘着气,往里看——
林烬坐在石桌旁,面前放着一碗茶。老人坐在他对面,正在说什么。他们听见动静,抬起头,看着门口站着的一大一小两个人。林烬看着阿诚,没有说话。阿诚站在那里,喘着气,想说什么,嘴张了几次,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回来了?”老人问。
林烬点点头。
“还走吗?”
林烬并没有回应对方的问题,而是将目光紧紧锁定在了眼前之人身上——正是阿诚!此刻的阿诚站在阳光下,脸庞早已被烈日晒成了古铜色,但那双眼眸却依旧闪烁着明亮的光芒,仿佛夜空中璀璨的星辰一般耀眼夺目。
就这样静静地凝视着阿诚许久之后,林烬终于缓缓地张开嘴唇说道:你……瘦了。这句话说得很轻很慢,似乎每一个字都承载着千言万语和无尽的思念之情。
阿诚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他站在那里,用手背擦眼泪,越擦越多。小石头在旁边看着,急得直跳脚。“阿诚哥,你别哭啊!”阿诚点点头,还是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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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烬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在他头上轻轻拍了一下。那只手很凉,像冰块,但阿诚觉得暖,暖得他心口都烫了。他抬起头,看着林烬,看着那双平静得像死水的眼睛。他忽然问了一句。“前辈,你吃了没有?”
林烬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阿诚笑了,笑得眼泪直流。他跑进灶房,端了一碗粥出来,还有两个馒头,一碟咸菜。他把粥放在林烬面前,又把馒头和咸菜摆好。林烬看着那碗粥,看了很久,然后端起碗,慢慢喝起来。
小石头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双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林烬喝粥。阿诚也坐下来,看着。老人也看着。三个人就那么看着林烬喝粥,谁也没有说话。林烬喝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像是在品什么东西。喝完了,他把碗放下,看着阿诚。
“甜。”他说。
阿诚笑了。他知道林烬会说这个字。他每次都说这个字。也许在他那里,甜就是好,好就是甜。阿诚不懂,但他觉得这样挺好。
那天晚上,林烬没有走。他住在阿诚屋里,阿诚跟小石头挤了一晚。第二天早上,阿诚天不亮就起来,去铺子里磨豆浆。他磨着磨着,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林烬站在门口,看着那口大锅,看着锅里冒出的热气。
“怎么起这么早?”阿诚问。
林烬没有回答。他走进来,坐在凳子上,看着阿诚忙活。阿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但他没有问,只是忙自己的。磨豆浆,烧火,炸油条,忙得满头是汗。林烬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
天亮了,客人来了。街坊邻居看见林烬,已经不像第一次那么好奇了。他们点点头,打个招呼,坐下来喝豆浆。小石头端豆浆、送油条,跑前跑后。小翠也帮忙,招呼客人,收钱找零。林烬看着他们忙活,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走到灶台边,拿起一把勺子,帮阿诚舀豆浆。
阿诚愣住了。“前辈,你不用——”
林烬没有理他,一勺一勺地舀,舀得很稳,每一碗都一样多。客人接过豆浆,看了一眼这个陌生男人,有些好奇,但没有人多问。老人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笑了。
忙完了早晨那一阵,客人少了。阿诚盛了一碗豆浆,端给林烬。林烬接过来,喝了一口,放下。“甜。”他说。阿诚笑了。
那天下午,林烬帮阿诚劈柴。上次劈的那些已经烧完了,墙角空了一大片。他拿起斧头,一块一块地劈,劈得很慢,每一块都很认真。阿诚站在旁边,看着他把那些木头劈成整齐的柴火,码在墙角。劈完了,他把斧头放下,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看着那堆柴火,点了点头。
小石头跑过来,拉着林烬的手。“叔叔,你来看,豆角又长了好多!”林烬被他拉着走到菜地边,蹲下来,看着那些绿油油的豆角。豆角爬满了架,一串一串的,垂下来,像绿色的帘子。林烬伸出手,摸了摸一根豆角,豆角在他指间轻轻晃动。
“快能吃了。”他说。
小石头使劲点头。“嗯!阿诚哥说,等你来了再摘!”
林烬愣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站在灶房门口的阿诚。阿诚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假装忙自己的。林烬看了他很久,然后转过头,继续看那些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