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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回去吧
往西的路,像是没有尽头。
阿诚已经分不清走了几天了。太阳升起来,落下去,又升起来,又落下去,他记不清次数了。他只记得那些树,那些石头,那些空荡荡的村子。有时候走一整天也看不见一个人,只有风,只有树叶沙沙的声响,只有自己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在空寂的山林里回荡。
老人走在他旁边,步子越来越慢,但始终没有停下。阿诚想去扶他,他不让,只是拄着那根树枝,一步一步地走。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阿诚看得出他累了。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说不清的累。周远走在后面,背上的包袱越来越轻,干粮快吃完了,水也快喝完了。阿诚不敢想,吃完之后怎么办。他只能走,一直走。
那天傍晚,他们走到一处山谷。谷口很窄,只容一个人通过,两边是陡峭的石壁,光溜溜的,连草都不长。阿诚站在谷口,往里看了一眼——里面很暗,看不清有什么,只有一股凉飕飕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说不清的气味。他回头看了看老人,老人点了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谷道很长,弯弯曲曲,两边的石壁越来越窄,最窄的地方只能侧身通过。阿诚侧着身子,一点一点地挪,石壁上的青苔蹭了他一身,湿漉漉的,凉得他直打哆嗦。好不容易挤过去,前面忽然亮了起来——不是天亮了,而是谷道到头了,前面是一片开阔地,月光从头顶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地上,银白一片。
阿诚愣在那里。
开阔地中央,站着一个人。那人背对着他,穿着一身黑衣,头发很长,垂到腰际。阿诚的心跳停了一拍,然后疯狂地跳起来。他张了张嘴,想喊,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那人慢慢转过身来。
月光下,露出一张苍白的脸。不是林烬。是一个陌生人,很年轻,比阿诚大不了几岁。他的眼睛是黑色的,黑得像墨,直直地盯着阿诚,没有表情。阿诚愣在那里,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恐惧。
那人开口了。“回去。”
阿诚没有动。
那人又说了一遍,声音更沉。“回去,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阿诚站在那里,腿在发抖,但他没有退。他攥着怀里那个小木雕,攥得指节发白。“我来找人。”
那人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却透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找谁?”
阿诚张了张嘴,想说林烬的名字,却发现他不知道林烬的全名。他只知道他叫“前辈”,只知道他是从黑水沼泽走出来的,只知道他跟那口棺材有关,只知道他一直在走,一直走,不知道要去哪里。他张着嘴,站在那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人看着他的样子,笑得更轻了。“你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就来找他?”
阿诚的脸一下子红了。他低下头,攥着那个小木雕,攥得手心都出了汗。老人走到他身边,看着那个人,开口了。“他在哪儿?”
那人看了老人一眼,目光微微一凝,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淡淡的、说不清的表情。“他在该在的地方。”
老人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朝开阔地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你们回去吧。他不想见你们。”
阿诚急了。“你怎么知道?”
那人沉默了一瞬,然后用一种很轻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因为他说的。”
话音落下,他继续往前走,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月光照不到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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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诚站在原地,看着那片黑暗,站了很久。老人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
阿诚没有动。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黑暗,脑子里乱糟糟的。他想起那个人说的话——“他不想见你们。”他不信。他不信那个人不想见他们。如果他不想见,为什么要托人把那根竹笛送给他?为什么要让他做那个梦?他抬起头,看着那片黑暗,忽然迈步朝前走去。
“阿诚!”老人在身后喊他。
他没有停,只是走,一直走,走进那片黑暗里。黑暗很浓,浓得像水,把他整个人淹没了。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在黑暗中回荡。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前面忽然出现一点光。很微弱,灰蒙蒙的,像是快灭的烛火。他朝那点光走去,光越来越大,越来越亮,然后——
他看见了。
一个人,坐在一块石头上,背对着他。黑衣,长发,清瘦的背影。阿诚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站在那里,张着嘴,想喊,却不敢喊,怕一出声,那个人就消失了。
那个人没有动,只是坐在那里,望着前方。前方是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看得那么认真,像是在看什么很重要的东西。阿诚站在那里,站了很久,才用沙哑的声音喊了一句。
“前辈。”
那个人动了一下,慢慢转过身来。月光不知道从哪里漏进来,照在那张脸上——苍白,消瘦,眼窝比之前更深了。但那双眼睛没有变,还是那样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看着阿诚,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了。
“你怎么来了?”
阿诚的眼泪流了下来。他站在那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老人从黑暗里走出来,周远也从黑暗里走出来。三个人站在那里,看着那道坐在石头上的身影。
林烬看着他们,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回去吧。”他说。
阿诚抬起头,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问了一句。“前辈,你还要走多久?”
林烬没有回答。
阿诚又问。“你什么时候停下来?”
林烬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用一种很轻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走不动的时候。”
阿诚的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再次汹涌而出。他静静地伫立在原地,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住了身形。手中紧紧握着那个小巧玲珑的木雕,由于太过用力,手指关节都已经泛白。
他张了张嘴,想要呼喊出声:“你别走了!停下来吧!跟我们一同踏上归途……”然而,喉咙却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一丝声音。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无论自己怎样哀求,那个人也绝不会停下脚步。他就如同那阵无法阻挡的狂风,一往无前,永不停歇。而这便是他的宿命,一个注定孤独前行、永不回头的命运。
阿诚默默地注视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目光随着对方移动,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地平线尽头。此刻,他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悲伤与无奈,但更多的还是对那个人深深的眷恋和不舍。
林烬转过身,继续望着那片黑暗。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那么清瘦,那么孤独,像一棵长在悬崖边上的树,风一吹就会掉下去,但它一直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
阿诚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朝来路走去。老人跟上来,周远也跟上来。三个人走进那片黑暗里,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终消失了。
林烬坐在石头上,望着那片黑暗,一动不动。风吹过来,吹动他的头发,吹动他的衣袍,发出沙沙的声响。他没有回头。他一直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