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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94章 废墟之上
    梁文山输掉最后一战的那个晚上,香港下了很大的雨。

    他一个人坐在那间没有窗户的办公室里,听着雨水敲打外墙的声音。空调关了,灯也关了,只有几块屏幕还亮着,惨白的光照在他脸上,像医院的太平间。华芯科技的股价定格在31.2港元,比他的平均做空成本高出整整6块钱。每一股,他亏6块。他砸进去的二十多亿,已经亏了将近四分之一,而且还在继续亏。

    不是因为他没有止损,是因为他根本止不了损。他做空的仓位太大,一旦开始平仓,股价会被他自己买上去,亏损只会更大。他像一个被自己的影子困住的人,无论往哪个方向走,影子都跟着他。

    门被推开,阿Ken走了进来,浑身湿透,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汗水。

    “梁先生,车准备好了。”

    梁文山没有动。“去哪?”

    阿Ken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去哪?东南亚?欧洲?南美?那些地方,“学院”都有据点。但那些据点真的是藏身之地,还是另一个牢笼?高天赐跑了,现在不知道在哪。周明远叛了,带着一身的秘密投靠了王辰。他梁文山,会是下一个吗?

    “梁先生,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阿Ken的声音在发抖。

    梁文山终于站起身,走到窗前。这里没有窗户,只有一面墙。但他站在那里,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地方。“阿Ken。”

    “在。”

    “你跟了我多久?”

    阿Ken愣了一下。“十一年了,梁先生。”

    “十一年。”梁文山轻声重复,“你知道我这十一年,最大的感悟是什么吗?”

    阿Ken没有回答。

    “是‘学院’没有赢家。”梁文山转过身,看着阿Ken,“李兆荣进去了,高天赐跑了,我输了。没有一个人有好下场。你以为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会来救我们?不会。他们只会把我们当垃圾一样扔掉。”

    阿Ken的脸色惨白。“梁先生,那我们——”

    “你走吧。”梁文山打断他,“带上家人,走得越远越好。不要再回来了。”

    阿Ken愣在那里,眼眶红了。“梁先生,您呢?”

    梁文山没有回答。他走回桌前,拿起那份已经被翻得皱巴巴的情报——王辰和冯婷的“裂痕”,那些邮件、记录、截图。他把它们一页一页地撕碎,扔进垃圾桶。

    “我留在这里。”他说,“该我承担的,我承担。”

    深圳,辰星资本总部。

    王辰站在窗前,看着雨后的深圳。天空像被洗过一样干净,阳光从云层后探出头来,把整座城市镀上一层金色。梁文山输了,二十多亿资金被套在华芯科技的股票里,进退两难。

    “老板,梁文山没有跑。”林风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他还在香港,在那间办公室里。一个人。”

    王辰沉默了几秒。“他在等。”

    “等什么?”

    “等我们去找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我们要去吗?”

    王辰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目光落在那栋不起眼的写字楼上——那是“鲲鹏”核心的入口。梁文山只是一个小角色,真正的敌人还在暗处。但这个人,知道很多事。很多他需要知道的事。

    “安排一下。明天,我去香港。”

    “老板,太危险了——”

    “危险?”王辰转过身,“林风,我们什么时候不危险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林风说:“明白。我来安排。”

    深圳,华芯科技总部。

    冯婷站在交易室里,看着那些欢呼雀跃的交易员们。有人抱在一起,有人红了眼眶,有人瘫坐在椅子上,像是跑完了一场马拉松。她没有加入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些跟了她多年的面孔。

    “冯总,我们赢了!”小周冲过来,满脸都是泪。

    冯婷看着她,笑了。“赢了。”

    小周抱住她,哭得像个孩子。冯婷拍了拍她的背,没有说话。

    交易室的门被推开,一个年轻的交易员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数据。“冯总,许志远的账户——他浮盈了。”

    冯婷接过数据,看了一眼。三千万本金,现在市值三千六百万。一周时间,赚了六百万。

    “他卖了吗?”

    “没有。他还在持有。”

    冯婷沉默了几秒。许志远。那个用弟弟保险金买华芯股票的人,那个在所有人都恐慌抛售时坚定买入的人。他不是在投资,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弟弟——哥信你,信你说的那些话,信中国的芯片总有一天会站在世界之巅。

    “小周。”

    “在。”

    “帮我约一下许志远。我想见见他。”

    “什么时候?”

    “现在。”

    深圳,南山区,某处安全屋。

    许志远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阳光很好,有几只鸟在远处的树上跳来跳去。他已经在这里关了快两周了,每天能看到的只有这一小片天空,和那些飞来飞去的鸟。

    门开了,刘志强探进头来。“志远,有人来看你。”

    许志远转过头,看见冯婷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头发散在肩上,手里提着一袋水果。许志远愣了一下,连忙站起身。

    “冯总,您怎么来了?”

    冯婷走进来,把水果放在桌上。“来看看你。”

    许志远站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这是他第一次和冯婷单独相处,而且是在这样一个地方。

    “坐吧。”冯婷在沙发上坐下,示意他也坐。

    许志远在她对面坐下,手不知道该放哪。

    “华芯的股票,你买了?”冯婷问。

    许志远点了点头。“买了。”

    “三千万?”

    “嗯。”

    “你弟弟的保险金?”

    许志远沉默了几秒。“嗯。”

    冯婷看着他,目光柔和。“你不怕亏了?”

    许志远抬起头,看着她。“怕。但我弟弟活着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哥,等我有钱了,我要买华芯的股票。我问为什么,他说,因为中国的芯片,总有一天会站在世界之巅。”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他没等到那一天。但我等到了。”

    冯婷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许先生,谢谢你。”

    许志远愣了一下。“谢我?”

    “谢谢你信任华芯。谢谢你信任我。谢谢你——没有放弃。”

    许志远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他等了八年,等来了弟弟的真相,等来了高天赐的败退,等来了一个他从未想过的人,对他说一声“谢谢”。

    “冯总,”他擦掉眼泪,声音有些哑,“该说谢谢的是我。”

    冯婷看着他,笑了。“那我们都别说了。”

    窗外,阳光正好。几只鸟从树上飞起来,冲向蓝天,消失在天际。

    香港,那间没有窗户的办公室。

    梁文山一个人坐在黑暗中。电脑关了,手机也关了,只有一盏应急灯发出微弱的黄光。他在等,等天亮,等人来。

    天亮的时候,门开了。

    不是阿Ken,不是“学院”的人,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年轻人。穿着深色夹克,面容普通,眼神平静。

    “梁先生?”那人问。

    梁文山点了点头。

    “有人让我带句话给你。”

    “什么话?”

    “王先生说,他想见你。”

    梁文山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也有一丝说不清的轻松。“好。我等他。”

    年轻人点了点头,转身离开。门关上的那一刻,梁文山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应急灯微弱的黄光。终于,要结束了。他闭上眼睛,等待着那个人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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