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山用了三天时间确认那件事——王辰真的在减持华芯科技的股票。不是左手倒右手的把戏,是真真切切的减持,资金从证券账户流向私人账户,干干净净,无可辩驳。同时,冯婷那边也安静得反常。没有回购,没有增持,没有在社交媒体上发声,甚至连例行的工作会议都取消了。华芯科技的总部大楼像一座沉默的堡垒,门窗紧闭,看不出任何动静。
梁文山坐在那间没有窗户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堆情报资料。每一份都指向同一个结论:王辰和冯婷,闹掰了。
“梁先生,要不要动手?”阿Ken站在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
梁文山沉默了很久。这是机会吗?也许是。也许是陷阱。
“再等等。”他说。
“等什么?”
梁文山没有回答。他在等一个信号——一个能让他确认这不是陷阱的信号。
那个信号在第二天到了。
深圳,南山区,某处咖啡馆。
小周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是一杯已经凉透的拿铁。她在等人——等一个不该等的人。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男人走进来。他扫了一眼咖啡馆,径直走向小周的桌子,在她对面坐下。“周小姐。”
小周抬起头,看着这张陌生的脸。她认识这个人——梁文山的人,代号“老K”。“东西带来了吗?”老K问。
小周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老K伸手去拿,小周按住了信封。“冯总待我不薄。”
老K看着她,目光冷淡。“周小姐,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事。你只需要告诉我们,冯婷和王辰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周的手指微微颤抖。她想起三天前的那个深夜,冯婷把她叫到办公室,关上门,说了很长一段话。最后,冯婷递给她这个信封,说:“如果有一天,梁文山的人找你,把这个给他们。”她问为什么,冯婷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信我。”
小周松开手。老K拿起信封,拆开,里面是几页纸——王辰和冯婷的往来邮件、资金转账记录,还有一些私人对话的截图。每一页都指向同一个事实:王辰和冯婷,在利益分配上产生了严重分歧。
老K一页页翻完,抬起头。“这些是真的?”
“真的。”小周的声音很轻。
老K站起身,把信封收进口袋。“周小姐,你做了正确的选择。”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等等。”小周叫住他。老K停下脚步。“梁文山答应我的事——”
“会兑现的。你母亲的手术费,你弟弟的工作,你父亲的赌债——都会解决。”他推门走了出去。
小周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那杯凉透的拿铁,手在发抖。她想起冯婷把信封交给她时的眼神——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信任。那种无论发生什么,都相信你不会背叛的信任。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站起身,走向门口。推开门的那一刻,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她掏出手机,拨通了冯婷的号码。
“冯总,他拿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好。回来吧。”
深圳,华芯科技总部。
冯婷挂断电话,看着窗外的深圳。阳光正好,梧桐山在远处泛着青翠的光。小周没有背叛她——从头到尾都没有。那些邮件、记录、截图,都是她让小周给梁文山的。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梁文山相信,王辰和冯婷之间真的有裂痕。而一个人,只有在相信对手已经四分五裂的时候,才会倾尽所有,放手一搏。
手机震动,是王辰的信息:“他上钩了。”
冯婷回复:“嗯。”
“接下来,该收网了。”
冯婷看着那几个字,嘴角微微扬起。然后她收起手机,走出办公室。交易室里,交易员们正在紧张地工作,看见她进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中的事。
“各位,”冯婷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这几天,大家辛苦了。我知道外面有很多传言——说华芯不行了,说我和王辰闹翻了,说我们撑不住了。今天,我告诉大家,那些都是假的。”
交易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梁文山想让我们以为自己在孤军奋战。但我们不是。我们从来都不是。”她顿了顿,“明天,会有一场硬仗。打赢了,华芯就是中国的华芯。打输了——”
她没有说下去。因为不需要说。
交易室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不知道是谁带头鼓起掌来。掌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像暴雨打在屋顶上。冯婷站在那里,看着这些跟了她多年的面孔,眼眶微微发热。但她没有哭,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交易室。
走廊里,她停下脚步,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手机又震动了,还是王辰:“怎么了?”
她回复:“没怎么。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电话很快打过来了。王辰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隔着电磁波,隔着这座城市的喧嚣,静静地听着彼此的呼吸。
过了很久,冯婷轻声说:“王辰。”
“嗯。”
“如果这次我们输了——”
“不会输。”王辰打断她。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王辰的声音很平静,却很坚定,“冯婷,你听我说。这些年,我们一起走过多少风浪?李兆荣、高天赐、柬埔寨、深圳——哪一次不是看起来要输了?哪一次不是撑过来了?”
冯婷没有说话。
“这一次也一样。”王辰说,“不是因为我们运气好,是因为我们做的事,是对的。对的事,不会输。”
冯婷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明天见。”
“明天见。”
电话挂断。她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夕阳。金色的光洒在她脸上,温暖得像某个人的手。她收起手机,向办公室走去。明天,还有一场硬仗。但她不怕——因为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香港,那间没有窗户的办公室。
梁文山翻着那些邮件和记录,一页一页,一个字都不放过。每翻一页,嘴角的笑意就深一分。王辰和冯婷,真的闹掰了。
“梁先生,可以动手了吗?”阿Ken问。
梁文山把那些纸整整齐齐地码好,放回信封。“可以了。明天开盘,把剩下的筹码全部砸进去。华芯科技,我要它跌破25港元。”
“全部?”
“全部。”
阿Ken深吸一口气。“明白。”
门关上的那一刻,梁文山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惨白的灯。高天赐输在太谨慎,他不一样。他会在对手最虚弱的时候,给出最致命的一击。明天,一切都会结束。他闭上眼睛,嘴角挂着胜利者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