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的公寓很小，一室一厅，客厅里堆满了文件和药品。茶几上摆着几张医院的缴费单，最上面那张的日期就是今天，金额用红笔圈着，旁边写着“已逾期”。

    冯婷的目光在那张单子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她在沙发上坐下，把那袋水果放在一边，看着站在面前、手足无措的小周。“坐吧。”

    小周在她对面坐下，低着头，双手绞在一起。她不敢看冯婷的眼睛，那些在脑海中排练了无数遍的辩解，此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妈的病……”小周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医生说要换一种进口药，一个疗程十几万。我爸的赌债，那些人说再不还就要砍他的手。我弟弟刚找到工作，实习期工资三千块，连自己都养不活。冯总，我……”

    她没有说下去，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

    冯婷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墙上那台老式空调发出的嗡嗡声。

    “那天在深圳湾，”小周继续说，“他们约我见面，说只要把您的行程告诉他们，就帮我还债、帮我妈治病、帮我弟弟安排工作。我知道不应该，可是……可是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冯总，我对不起您。您骂我吧，打我吧，开除我吧。怎么都行。”

    冯婷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小周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

    “你跟我七年了。”冯婷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七年里，你帮我挡过多少事，你自己还记得吗？”

    小周愣住了。

    “那年我们在北京谈一个项目，对方刁难，让你在外面等三个小时。你就真的站在走廊里等了三个小时，连口水都没喝。回来还跟我说‘没事，就当锻炼身体了’。”冯婷的目光变得柔和，“还有那次，我在深圳发烧，你半夜开车来送我去医院。路上闯了三个红灯，驾照差点被吊销。我问你为什么不说，你说‘说了您就不让我送了’。”

    小周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以为我会开除你？”冯婷问。

    小周低下头，没有回答。

    “小周，你听着。”冯婷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你收他们的钱，给他们提供我的行程，这些事，换了任何一个老板，都会开除你。但是——”她顿了顿，“我不是任何一个老板。你是我的家人。家人做错事，不是开除，是拉回来。”

    小周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冯婷。

    “那些债，我来帮你还。你妈的病，我来安排最好的医生。你弟弟的工作，我帮他找。”冯婷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但是小周，从今天开始，你要记住一件事——无论多难，都不要一个人扛。你有我，有华芯，有这个家。”

    小周终于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她跪在冯婷面前，抓着她的手，反复说着对不起。冯婷没有推开她，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窗外的夜色很深，但客厅里的灯光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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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小周准时出现在华芯科技的办公室里。她的眼睛还有些红肿，但精神很好，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担子。桌上放着一封辞职信，是她昨晚写的。

    冯婷走进来，看见那封信，拿起来看都没看，直接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

    “昨天的日程表呢？”

    小周愣了一下，连忙递过去。

    冯婷接过来扫了一眼，嘴角微微扬起。“今天上午十点，我要去辰星资本见王辰。这个消息，你可以告诉高天赐的人。”

    小周愣住了。“冯总？”

    冯婷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狡黠。“他们想知道我的行踪，就让他们知道。但消息是真的还是假的，什么时候该让他们知道，什么时候不该——从现在开始，你说了算。”

    小周的眼睛亮了。她明白了。这不是原谅，是信任。是比原谅更重的东西。

    “冯总，我懂了。”

    冯婷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向办公室走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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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辰星资本总部。

    上午十点，冯婷准时出现在王辰的办公室里。王辰正在看一份文件，见她进来，抬起头。“小周的事，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冯婷在他对面坐下，“她不会再帮高天赐了。”

    “不是‘不会再帮’。”王辰放下文件，看着她，“是你让她继续帮。”

    冯婷微微一愣，然后笑了。“什么都瞒不过你。”

    “你让她继续给高天赐提供消息，但消息的内容由你来定。这样，高天赐以为他还掌握着你的行踪，实际上，他在被你牵着鼻子走。”王辰靠在椅背上，“冯婷，你比我想象的更狠。”

    冯婷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不是我狠，是没办法。高天赐既然盯上了我，就不会轻易放手。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让他以为他还掌控着局面，他才会放松警惕。”

    王辰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高明。但有一点——你不能一个人扛。”

    冯婷看着他，目光柔和了几分。“我知道。所以我来了。”

    她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推到王辰面前。“这是小周从高天赐那里拿到的——不是她主动要的，是对方为了取得她的信任，主动给她的。里面有高天赐在深圳的几个联络点，还有一些资金往来的记录。虽然不完整，但足够我们往下查了。”

    王辰翻开文件，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当他翻到第三页时，手指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冯婷问。

    王辰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那一页上的某一行字，眼神越来越冷。

    “林风。”他按下桌上的通话器。

    “在。”

    “查一个人。许志远，深圳志远科技创始人。我要他所有的资料——公司、家庭、社交关系，还有他和高天赐之间可能的联系。”

    通话结束。冯婷看着王辰，眉头微微皱起。“许志远？这个人怎么了？”

    王辰把那页文件推到她面前。那一行字很简单，只有几个人的名字和联系方式。但在“许志远”这个名字后面，用铅笔轻轻标注着两个字——“鲲鹏”。

    冯婷的瞳孔微微收缩。

    鲲鹏。那是“学院”内部一个项目的代号。柬埔寨是“海链”，而“鲲鹏”，比“海链”更神秘。

    “高天赐把这个给一个小周，是为了取得她的信任。但他没想到，小周会把这份东西交给我。”王辰站起身，走到窗前，“现在，我们手里有了一条线。一条能摸到高天赐老巢的线。”

    他转过身，看着冯婷。“但这条线，很危险。”

    冯婷站起身，走到他身边，看着窗外繁华的深圳。“危险的事，我们做得还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