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香港。
容嘉文约在一家私人会所见面，地方是她选的，在中环某栋大厦的顶楼，能俯瞰整个维多利亚港。王辰到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堆文件。
“王先生，请坐。”容嘉文抬起头，脸上挂着惯常的优雅笑容，但眼底有一丝掩不住的疲惫。
王辰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那堆文件上。
“查到了？”
容嘉文点了点头，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份，推到他面前。
“恒基国际航运的核心资产，确实被抵押了。但不是全部——只有三个码头中的两个，五条航线中的三条。抵押时间是李兆荣出事前两个月，借款方是开曼群岛注册的一家离岸公司，名叫‘塞壬资本’。”
王辰翻开文件，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法律条款。
“塞壬资本？”他抬起头。
容嘉文点头：“希腊神话里的海妖，用歌声诱惑水手，让他们触礁沉没。取这个名字，不是巧合。”
王辰沉默了几秒，然后问：“抵押的资产值多少？”
“按照市场价，至少八十亿。但塞壬资本只借了三十亿给他。”容嘉文顿了顿，“条件是，如果李兆荣违约，这些资产就以三十亿的价格转让给塞壬资本——相当于打了四折。”
王辰的目光微微眯起。
“这不是抵押，是掠夺。”
“对。”容嘉文说，“李兆荣当时已经撑不住了，‘学院’给他的十亿根本不够。他只能铤而走险，用这些资产换救命钱。但他没想到，自己会倒得这么快。”
王辰翻到文件的最后一页，目光落在那个签名上。
“李兆荣签了。但这里有个问题——这些资产的抵押，需要恒基国际航运董事会的批准。而董事会里，除了李兆荣，还有三个独立董事。”
容嘉文笑了。
“这就是突破口。那三个独立董事里，有一个是我们的人。他告诉我，李兆荣签这份抵押协议的时候，根本没有召开董事会。换句话说——”
“这份协议，在法律上有瑕疵。”王辰接过话头。
“对。”容嘉文从文件堆里抽出另一份，“这是恒基国际航运的公司章程。第十五条明确规定，超过十亿的资产处置，必须经董事会三分之二以上成员同意。李兆荣的抵押，金额是三十亿，但董事会压根不知情。”
王辰看着那份公司章程，嘴角微微扬起。
“所以，如果我们能证明这份协议的签署过程存在违规，塞壬资本就无法按照原价拿走那些资产。”
“不仅如此。”容嘉文的眼睛亮了，“我们还可以反诉塞壬资本，指控他们利用李兆荣的困境进行不当得利。一旦官司打起来，那些资产的归属就成了悬案。在法院判决之前，谁也别想动。”
王辰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
“容小姐，你比我想象的更厉害。”
容嘉文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苦涩。
“不是我厉害，是我输不起。”她看着窗外的维港，“容家在香港几代人，攒下的那点家业，经不起折腾。李兆荣倒下的教训告诉我，站错队的代价，可能是全部。”
王辰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想让我做什么？”
容嘉文看着他，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冯婷那边，是不是在买恒基国际航运的股票？”
王辰没有否认。
“让她继续买。”容嘉文说，“但不要只买股票。我要她帮我一件事——在股东大会上，联手否决塞壬资本的抵押协议。她手里有7%的股份，加上容家的15%，再加上其他一些支持我们的中小股东，我们有超过30%的投票权。只要能让那个独立董事站出来作证，证明抵押协议没有经过董事会批准——”
“塞壬资本就无法得逞。”王辰接过话头。
容嘉文点了点头。
王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需要打个电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拨通了冯婷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在哪？”王辰问。
“交易室。”冯婷的声音很平静，“恒基国际航运，今天又进了两千万。现在手里有8.5%了。”
王辰沉默了一秒。
“有个局，需要你参加。”
他把容嘉文的计划简要地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冯婷说：“把文件发给我。我看完，给你答复。”
“好。”
电话挂断。
王辰走回桌边，看着容嘉文。
“她会答应的。”
容嘉文看着他，忽然笑了。
“王先生，你和冯婷之间的信任，真是让人羡慕。”
王辰没有接话。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夕阳正在西沉，把海面染成一片金红。
一场新的牌局，正在悄然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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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华芯科技总部。
冯婷看完容嘉文发来的文件，已经是深夜。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推演着每一种可能。
如果站在容嘉文这边，帮她在股东大会上否决塞壬资本的协议，华芯就能以极低的价格拿到恒基国际航运的核心资产。那些码头、那些航线，将让华芯在半导体物流领域建立无人能及的护城河。
但如果输了，塞壬资本背后的那些人——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不会善罢甘休。
她睁开眼，拿起电话。
“小周，明天早上八点，召开紧急董事会。”
“冯总，什么议题？”
“恒基国际航运的股份增持计划。从8.5%，增持到15%。”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冯总，那要多少钱？”
“七个亿。”冯婷说，“我们账上够不够？”
小周飞快地算了一下：“够。但如果全部砸进去，其他项目的资金——”
“其他项目暂时搁置。”冯婷打断她，“集中所有资源，拿下恒基国际航运。”
小周深吸一口气：“明白。我马上通知董事会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