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兆荣签下认罪协议的消息,像一块石头沉入深潭,在水面激起点点涟漪后,便迅速归于平静。
香港媒体在头版热闹了两天,然后被新的热点取代。恒基系的股票在连续九个跌停后终于打开,一些嗅觉灵敏的秃鹫开始进场捡拾残骸。一切都是资本市场最寻常的戏码——有人倒下,有人吃饱,然后世界继续转动。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真正的风暴,从未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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柬埔寨,某处隐秘地点。
埃里克·索尔森站在一面巨大的屏幕前,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像。这是他八年地下生涯积累的全部家当——追踪“学院”全球网络的线索、关键人物的活动轨迹、资金流向的分析模型,以及,那些永远无法公开的秘密档案。
“顾知行失踪了。”身后传来汉娜的声音。
埃里克没有回头。
“我知道。”
“基金会的人带走他之前,他把女儿托付给了一个人。”汉娜走到他身边,递过一份文件,“你猜是谁?”
埃里克接过文件,扫了一眼,眉头微微挑起。
“王辰?”
“顾知行通过某种渠道,把艾米莉的监护权秘密转给了王辰的妻子郭慧名下的慈善基金会。”汉娜说,“手续是合法的,走的也是正规渠道。基金会的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埃里克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是欣慰,也是苦涩。
“顾知行,”他轻声说,“你比我想象的聪明。”
汉娜看着他:“我们要做什么吗?”
埃里克摇了摇头。
“什么都不用做。王辰会照顾好那个孩子。”他顿了顿,“而且,顾知行把女儿托付给他,等于把自己最后的价值也交了出去。这份信任,王辰不会辜负。”
他转过身,看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据。
“现在,该我们做我们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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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某处安静的疗养院。
艾米莉·顾坐在轮椅上,望着窗外的花园发呆。
她已经在这里待了三天。三天前,一群陌生人把她从美国的医院带出来,坐了很久的飞机,来到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他们告诉她,这是她父亲安排的,她很安全,会有人照顾她。
但她不相信。
她见过太多“安全”的地方,那些地方最后都变成了牢笼。
门被轻轻推开。
艾米莉没有回头。
“艾米莉?”
是一个温柔的女声,说着流利的英语,带着一点点口音。
艾米莉慢慢转过头。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简单的米色连衣裙,长发披肩,脸上带着温暖的笑容。她的眼睛很亮,像是能看进人心里。
“我叫郭慧。”那个女人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与她平视,“你父亲托我照顾你。”
艾米莉看着她,没有说话。
郭慧没有着急。她只是静静地蹲在那里,保持着那个平视的角度,等着艾米莉开口。
过了很久,艾米莉终于说:
“我爸爸呢?”
郭慧的眼神微微暗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温暖。
“他有些事情要处理,暂时不能来看你。”她说,“但他让我告诉你,他很爱你,等他处理完那些事,一定会来接你。”
艾米莉盯着她,像是在判断这些话的真假。
然后,她忽然问:
“你认识王辰吗?”
郭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认识。他是我丈夫。”
艾米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是好奇,是警觉,还是别的什么?
“我爸爸提到过他。”她说,“在很多次电话里。他说,如果有一天他出了什么事,让我找王辰。或者,找王辰的妻子。”
郭慧的心微微一颤。
顾知行。那个她从未见过的人,那个传说中背叛了“学院”、把女儿托付给陌生人的父亲,竟然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已经在为这一天做准备。
“你爸爸是对的。”她轻声说,“我和王辰,都会照顾你。”
艾米莉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郭慧的手指。
那动作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但郭慧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信任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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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辰星资本总部。
王辰站在窗前,听着林风的汇报。
“艾米莉已经安顿好了。郭慧亲自安排的,疗养院是我们自己的人,安保级别和方院士那边一样。”
王辰点了点头。
“顾知行那边有消息吗?”
林风沉默了几秒。
“没有。他失踪之后,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我们动用了所有渠道,查不到任何痕迹。‘学院’这次把痕迹擦得干干净净。”
王辰没有意外。
“‘学院’不会留活口。”他说,“顾知行知道得太多了。从他决定交出资料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的结局。”
“那艾米莉——”
“那是他最后的托付。”王辰说,“他会希望她好好活着。”
他转过身,看着屏幕上那张艾米莉的照片——一个瘦弱的女孩,坐在轮椅上,望着窗外的花园。
“通知郭慧,这个孩子的一切费用,从我个人账户走。不要经过基金会,不要留任何记录。”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