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地方”是深圳郊区一处不起眼的茶庄,藏在梧桐山脚的一片荔枝林里。外表看起来和周边那些农家乐没什么区别,青砖灰瓦,竹篱笆围成的院子,几棵老榕树遮天蔽日。
但王辰知道,这茶庄的主人,另有身份。
次日下午三点,他的车准时停在茶庄门口。沈冰亲自开车,一路上换了三条路线,确认无人跟踪后才驶入那条隐蔽的小路。
“老板,我在这里等。”沈冰说。
王辰点点头,推门下车。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蝉鸣声此起彼伏。一个穿青布衣衫的老人正在给花草浇水,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朝里面努了努嘴。
王辰穿过院子,推开那扇半掩的木门。
茶室里,烛龙已经在了。
他依旧穿着那身没有任何特征的中山装,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紫砂壶正冒着袅袅热气。阳光透过竹帘的缝隙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坐。”烛龙说,声音低沉平稳,和电话里一模一样。
王辰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接开口:
“柬埔寨那个基地,不只是人体实验。”
烛龙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海链计划’。”王辰继续说,“台湾军情系统参与其中。目的是在南海周边建立隐蔽节点,开发认知控制技术。一旦成功——”
“一旦成功,他们就可以在‘特殊时期’,影响特定人群的认知和行为。”烛龙接过话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比如,影响前线指挥官的判断,影响关键岗位人员的决策,影响——某些不该被影响的人。”
王辰的目光微微一凝。
“你们早就知道?”
“知道一部分。”烛龙放下茶杯,“‘海链计划’这个代号,我们追踪了三年。但柬埔寨那个基地的具体位置和功能,是最近才确认的。你提供的情报,帮我们补上了最后几块拼图。”
王辰沉默了几秒。
“你们打算怎么做?”
烛龙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的荔枝林,目光深远。
“你知道‘学院’为什么选在柬埔寨吗?”他问。
“地理位置敏感,靠近南海,当地监管薄弱。”
“不止。”烛龙摇了摇头,“还有一点——柬埔寨是‘一带一路’的重要节点。如果那个基地出事,如果‘人体实验’、‘认知控制’这些词和‘中国资本’、‘中国项目’扯上关系,你猜国际舆论会怎么反应?”
王辰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们想把水搅浑。”
“对。”烛龙点头,“一旦真相曝光,西方媒体会大肆炒作‘中国在柬埔寨搞秘密实验’、‘一带一路项目掩盖黑暗勾当’。真相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可以借此攻击我们。‘学院’很聪明,他们不只是搞科研,还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茶室里安静了片刻,只有蝉鸣声远远传来。
“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王辰问。
“做。”烛龙说,“但不能明着做。”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王辰。
“柬埔寨那个基地,必须拔掉。但不是现在,不是我们动手。”他顿了顿,“要让他们自己露出来,让全世界都看见。那时候,不是我们攻击他们,是他们自己把自己摆在了阳光下。”
王辰明白了。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等?”
“等,也不只是等。”烛龙转过身,看着他,“你手里那个从基地逃出来的缅甸人,还有顾知行交出去的那些资料——这些都是火种。接下来要做的,是让这些火种,在合适的时间,落在合适的地方。”
他走回桌边,从怀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信封,推到王辰面前。
“这里面有一个人名和联系方式。他在欧洲,做媒体工作。如果你想让某些信息‘不经意间’流出去,可以找他。”
王辰接过信封,没有打开。
“还有一件事。”烛龙看着他,目光忽然变得有些复杂,“关于‘守望者’——”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怎么了?”
烛龙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们追查了很久,始终查不到他的真实身份。但有一条线索很有意思——他的情报来源,有一部分,和我们内部某个已经‘牺牲’的情报人员,有高度重合。”
王辰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是说——”
“我只是说,有这种可能。”烛龙打断他,“其他的,你自己判断。”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今天就到这里。有什么事,还是这个号码。”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王辰,有时候,最深的守护者,恰恰是那些你以为已经消失的人。”
门推开又关上,烛龙的身影消失在午后的阳光里。
王辰一个人坐在茶室里,看着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久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