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恩被转移到金边郊区一处安全的民宅时,距离他被救已经过去了四十八小时。
这四十八小时里,他只做三件事:吃、睡、发呆。前两件事是为了活着,第三件事是为了消化那些他拼命逃出来却依然无法摆脱的记忆。
邓佳请来的缅甸餐馆老板名叫吴温,五十多岁,在金边生活了二十年,早已融入当地。但当他听完索恩完整的讲述后,沉默了整整十分钟。
“邓小姐,”他用英语低声说,“他说的那些……我宁愿自己没有听懂。”
邓佳没有回答。她看着坐在角落里、正捧着一碗热汤发呆的索恩,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悲悯、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恐惧是因为,她知道,索恩能活着逃出来,是一个奇迹。而这种奇迹,绝不会发生第二次。
“他需要见一个人。”邓佳说,“一个能帮他说话的人。”
吴温愣了一下:“邓小姐,我不明白——”
“不是现在。”邓佳打断他,“是将来。在那之前,他需要藏好。你有信得过的地方吗?”
吴温想了想,点头:“我有一个远房表弟,在暹粒开民宿,很偏僻,游客不多。可以先送他去那里。”
“可靠吗?”
“他不知道我在做什么,只知道我有一个朋友需要地方躲一阵子。”吴温顿了顿,“邓小姐,这件事……到底有多大?”
邓佳看着索恩的背影,那个瘦削的男人此刻正用勺子小心翼翼地舀起碗里的汤,仿佛每一口都是他生命中最后一口。
“比你想象的更大。”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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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辰星资本总部。
王辰面前的屏幕上,是林风发来的最新分析报告。
“索恩的口述和我们在柬埔寨外围拍摄的证据,基本上能对得上。”林风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基地的位置、建筑结构、人员活动规律,甚至他描述的‘白色房间’所在的方位,和我们之前通过红外卫星成像探测到的异常热源区域高度吻合。”
“能确认那是人体实验吗?”
“无法直接确认。”林风顿了顿,“但索恩的描述非常具体。电极贴片的位置、实验的流程、那些‘技术人员’的着装和语言习惯……如果他没有亲身经历过,不可能编出这么多细节。”
王辰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学院’那边有什么动静?”
“很奇怪,没有。”林风说,“索恩逃跑这件事,按常理应该会引起大范围搜捕。但我们的人一直在外围监控,基地那边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加强巡逻或扩大搜索的迹象。要么是他们还没发现少了一个人——这不太可能——要么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他们不在乎。”林风的声音低沉下去,“一个‘志愿者’而已,跑了就跑了。在他们眼里,索恩这样的人,不过是消耗品,不值得为了一两个消耗品惊动整个基地的运作。”
王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消耗品。
这个词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
“通知邓佳,把索恩保护好。”他说,“这个人,不只是证人。他是证据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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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某处私人会所。
容嘉文看着对面的人,脸上的笑容温和而疏离。
“容小姐,李先生让我再问一次,那块地皮的事,您考虑得怎么样了?”来人是李兆荣的另一名心腹,姓郑,比上次那个更圆滑,也更难缠。
容嘉文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郑先生,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那块地皮,容家不卖。”
郑先生的笑容不变:“容小姐,您可能没完全理解李先生的意思。那块地皮,不是李先生想要,是有人想要。那个人,李先生得罪不起,您恐怕也得罪不起。”
容嘉文的眉头微微一挑。
“谁?”
郑先生摇摇头:“这个我不能说。但我可以告诉您,如果容家愿意合作,李先生愿意拿出足够的诚意。不仅仅是钱,还有别的东西——比如,您父亲当年在新加坡留下的一些‘麻烦’,李先生可以帮忙摆平。”
容嘉文的目光骤然变冷。
她父亲容国华去世已经五年。五年前,新加坡那边确实留下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她花了好大力气才压下去。这件事,除了她和几个绝对信任的人,没有人知道。
“李先生的消息很灵通。”她说,声音依旧平稳,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郑先生笑着站起身:“容小姐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我三天后再来,希望到时候能有不一样的结果。”
他走后,容嘉文独自坐在包厢里,久久没有动。
李兆荣背后的人,终于要浮出水面了。
而那个人,居然能查到五年前新加坡的事。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王辰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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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柬埔寨,戈公省。
秘密基地深处,施密特正站在一间白色的房间里,面前是一张空荡荡的病床。
“就是这个。”身后的助手说,“第117号,三天前失踪。我们搜索了周边区域,没有找到。”
施密特沉默地看着那张床。床单已经被换过,所有的痕迹都被清理干净。但他知道,那个躺在这里的人,曾经用怎样的眼神看过这间屋子。
“上报了吗?”
“还没有。按规矩,要先确认情况——”
“不用确认了。”施密特打断他,“把记录删掉。117号,实验失败,正常死亡。”
助手愣了一下:“可是——”
“可是什么?”施密特转过身,目光冷得吓人,“你知道如果上面知道有人逃跑,会有什么后果吗?整个区域会被清查,进度会被拖延,那些‘效率优先’的家伙会亲自过来,把所有人都查一遍。你想面对那些人吗?”
助手打了个寒噤,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