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香港金融市场暗流涌动。
表面上,恒基系三家上市公司的股价依然平稳,每天涨跌不超过两个点,成交量温和,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只有少数人知道,水面之下,一场不见硝烟的战争正在进行。
秦风的手法极为老道。十个账户,分布在瑞士、开曼、新加坡三个不同的金融中心,每个账户的交易频率、下单规模、持仓周期都经过精心设计,完全符合独立对冲基金的交易特征。即便有人追踪,也只能看到一群彼此没有关联的投机者,在做一些试探性的短线操作。
但这只是表象。
真正的杀招,藏在另一个地方。
“老板,瑞士那个账户已经完成了建仓。”秦风汇报,“空头头寸总计三亿两千万,成本控制在均价下方两个点以内。现在浮盈大约一千三百万。”
王辰点点头,目光落在另一块屏幕上。那里显示的是恒基系三家公司的实时舆情监控——来自林风的“知识穹顶”系统,正在全网抓取与恒基相关的所有信息,包括传统媒体、社交媒体、财经论坛、甚至一些隐秘的投资者聊天群。
“舆情热度指数上升了12%。”林风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主要是一些财经自媒体开始讨论恒基在东南亚的扩张风险。话题很分散,但核心指向同一个方向——现金流压力。”
“是自然发酵,还是有人在推?”
“目前看像是自然发酵。”林风说,“我们的人没有动手。但奇怪的是,有几个帖子明显掌握了一些内部信息——比如恒基最近在香港银行融资受阻的细节,还有柬埔寨那个项目实际投资额超出预期的数据。这些信息,一般媒体拿不到。”
王辰的眼睛微微眯起。
有人在推波助澜。但这个人,不是他。
是容嘉文?有可能。容家在香港深耕多年,要拿到恒基的融资数据并不难。但容嘉文的风格一向稳健,在这种敏感时刻主动出手,不太符合她的性格。
是顾知行?更不可能。顾知行现在自顾不暇,基金会那边盯他盯得死紧,哪有余力做这种事。
那会是谁?
“查一下那几个帖子的源头。”王辰说,“要快,但不要惊动对方。”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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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某处私人会所。
容嘉文坐在一间隐蔽的包厢里,对面是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男子是香港某家财经媒体的资深主编,在圈内以消息灵通着称。
“容小姐,最近恒基那边好像有点动静。”主编端起茶杯,看似随意地说,“有几家机构在问,有没有兴趣做深度报道。”
容嘉文轻轻搅动杯中的红茶,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哦?什么方向?”
“东南亚项目的资金链问题。”主编放下茶杯,“有人提供了不少料,看起来挺扎实。如果爆出来,恒基的股价至少得跌十几个点。”
容嘉文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直视主编的眼睛。
“有人提供的料”,这个“有人”是谁?
她想起前几天收到的那个匿名信息包——里面是恒基在柬埔寨项目的详细财务数据,精确到每一笔支出的流向。信息来得莫名其妙,发件人无法追踪,数据来源更是成谜。她让人核实过,数据是真实的。
有人在借她的手,做她想做但不敢做的事。
“容小姐?”主编试探地问。
容嘉文回过神,微微一笑:“这种深度报道,我建议你们慎重。恒基在香港根基很深,贸然得罪,对媒体没有好处。”
主编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不过,”容嘉文话锋一转,“如果有人愿意自己出头,你们只是客观报道,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主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容嘉文端起茶杯,遮住了眼中的那一抹深思。
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而她,似乎只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但那个人是谁?目的是什么?
她不知道。但她有一种预感——很快,答案就会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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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西海岸。
顾知行回到旧金山已经五天了。这五天里,他照常出席基金会的会议,照常处理那些堆满案头的文件,照常接听那些永远接不完的电话。在所有人眼里,他还是那个儒雅温和、勤勉尽责的顾知行。
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
柬埔寨的那些画面,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脑海里,日夜不休。
他试图用工作麻痹自己,试图说服自己那只是科学进步必须付出的代价,试图告诉自己只要艾米莉能好起来,一切都是值得的。
但他做不到。
那些躺在隔间里的人,那些“存活率”的数据,那些“妥善处理”不会留下任何痕迹的“损耗”——
他们都是人。有父母,有家人,有曾经活过的证据。只是因为贫穷,因为边缘,因为没有人会在意他们的消失,他们就变成了可以被消耗的“材料”。
如果艾米莉有一天知道,她活下来的希望,是用无数人的痛苦换来的,她会怎么想?
顾知行不敢想。
手机震动,是那条熟悉的号码。
“顾先生,总部需要您下周去一趟日内瓦。有一批新的捐赠人需要见面。”
他盯着屏幕,沉默了几秒,然后回复了一个字:“好。”
放下手机,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花园。艾米莉正坐在轮椅上,由护工推着在草坪上慢慢走。阳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她的眼睛半闭着,不知道是睡着还是醒着。
顾知行的手,在玻璃上轻轻划过,仿佛想触摸女儿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