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深圳还在沉睡。
秦风已经坐在交易室里四十分钟了。面前六块屏幕同时亮着,跳动着全球各大市场的实时数据——美股刚收盘,纳指微跌0.3%,欧洲股市平静,美元指数在97.5附近窄幅震荡。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他知道,真正的战场不在这里。
门被推开,王辰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秦风没有回头,只是接过咖啡,说了声“谢谢”。
“看出什么了?”王辰在他身边坐下。
“李兆荣在动。”秦风调出一组K线图,“恒基集团旗下的三家上市公司,过去五个交易日,有大量资金通过离岸账户悄悄买入。手法很隐蔽,分散在十几个不同名字的机构和个人账户里,每笔都不大,但加起来——至少八个亿。”
王辰目光微凝:“吸筹?”
“不是简单的吸筹。”秦风放大其中一只股票的走势,“你看,每次拉高就有人压盘,每次砸低就有人托底。这不是在收集筹码,是在控制价格区间。目的很明确——稳定在某个范围内,不让跌,也不让暴涨。”
“为融资做准备。”王辰瞬间明白。
秦风点头:“对。恒基最近在香港的融资成本上升了至少两个点,银行那边收得很紧。但如果股价稳定,他们可以用股权质押从其他渠道套出现金。李兆荣在柬埔寨那个项目,是个吞金兽,需要源源不断的资金。”
王辰沉默地看着屏幕。
柬埔寨的秘密基地,庞大的地下工程,源源不断的“志愿者”,还有那些看不见的尖端设备——这一切都需要钱,大量的钱。
而李兆荣,正在想办法弄到这些钱。
“能查到他质押的比例吗?”
“已经质押了一部分,但还有空间。”秦风调出另一组数据,“如果他把这三家公司的股权全部质押,理论上可以再套出三十亿左右。问题是,现在市场对恒基的信心在下滑,如果股价撑不住,质押盘会触发平仓,形成踩踏。”
王辰的目光在屏幕上缓缓移动,思考着每一个可能性。
“如果有人在这个时候,给他一点压力……”他缓缓开口。
秦风的眼睛亮了:“你是说,做空?”
“不是简单的做空。”王辰摇头,“是做给他看。让他知道,有人在盯着他,有人在等着他犯错。”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李兆荣现在最怕什么?不是亏钱,是暴露。他那个基地一旦曝光,一切都完了。所以他要稳住股价,稳住融资渠道,稳住所有可能出问题的地方。如果我们让他看见,他的股价随时可能崩盘……”
“他会收缩战线。”秦风接话,“会抽回资金保股价,会放慢柬埔寨那边的进度。”
王辰点头:“至少,会让他分心。分心的对手,就容易犯错。”
秦风盯着屏幕,脑子里飞快地运转。二十分钟后,他拿出了一套完整的方案。
“第一步,三天内,用十个不同账户缓慢建立空头头寸,分散在市场各个角落,不引起注意。第二步,从第四天开始,选择某个敏感时间点——比如顾知行回到美国后的某个时刻——集中释放一批利空消息。不需要造假,只要把真实存在但被掩盖的问题放大就好。恒基在东南亚的几个项目本来就有环保争议,柬埔寨那个‘生态度假村’虽然捂得很严,但我们可以通过第三方放出一些似是而非的质疑。第三步,市场恐慌起来后,空头头寸开始获利,同时,我们动用一部分资金在底部悄悄接盘——不是为了救市,是为了在低位拿到筹码,为以后做准备。”
王辰听完,沉默了几秒。
“第二步的利空消息,需要把握好度。”他说,“不能真的把柬埔寨的秘密捅出来。那个东西,现在还不是时候。”
“明白。”秦风点头,“只敲山震虎,不打草惊蛇。”
王辰站起身,走到窗前。东方已经开始发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资金方面,从我私人账户走。”他说,“不要让辰星的名字出现在任何相关的地方。”
秦风微微一怔:“老板,那可是至少两三个亿……”
“我知道。”王辰转过身,看着他,“但这是一场不能留下痕迹的战争。辰星现在是明面上的靶子,太大太显眼。有些事,只能用看不见的手去做。”
秦风沉默片刻,然后郑重点了点头:“明白了。我会做得干净。”
王辰拍了拍他的肩膀,推门走了出去。
交易室里,秦风一个人坐在六块屏幕前,目光落在那些跳动的数字上。
窗外,晨光渐亮。
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正在这个黎明悄然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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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香港中环。
恒基集团总部五十八层的董事长办公室里,李兆荣正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维多利亚港的晨景。这是他多年的习惯——每天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站在这扇窗前,看海。
今天,他的心情不太好。
“李生,这几天的盘面有点奇怪。”身后的投资总监小心翼翼地说,“有三家机构在慢慢建立我们的空头头寸,量不大,但很分散。我们查了一下,都是离岸账户,背景不清晰。”
李兆荣没有回头:“规模有多大?”
“目前加起来大概……两亿左右。”
“两亿。”李兆荣轻笑一声,“这点钱就想撼动恒基?”
投资总监犹豫了一下:“李生,问题不在钱多钱少,在手法。他们做得很隐蔽,很专业,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对冲基金。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们的公关部门今天早上收到几家媒体的问询,都是关于东南亚项目的。问我们那个生态度假村是不是涉及环保违规,是不是有当地居民投诉。问题问得很细,好像有人专门调查过。”
李兆荣的目光微微沉了下去。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投资总监:“你觉得是谁?”
“不敢肯定,但……”投资总监欲言又止。
“说。”
“香港有能力做这种事的没几家。容家算一个,但他们一向保守,很少玩这种金融游戏。剩下就是……大陆那边。”
李兆荣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冷。
“王辰。”他慢慢说出这个名字,“你以为换个马甲,我就不认识你了?”
他走到办公桌前,按下内线电话:“给我接老陈。告诉他,柬埔寨那边,近期所有进出人员加强审核,任何可疑面孔,先扣下再说。”
放下电话,他重新看向窗外。
维多利亚港依旧平静,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但李兆荣知道,平静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想跟我玩?”他低声自语,“好,那就陪你玩。”